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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栖月听着他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心里颤了颤。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或者说,根本舍不得开口。
但是……
同生相煎蛊。
“月儿,人都叫来了,还不打算明说吗?”
墨苍落在一旁低低地笑了一声。
弋栖月不着痕迹地咬了半边唇。
她心里犹豫了一下,随后终于抬头看向夜宸卿,她低声道:
“宸卿,他回来了。”
‘回来了’。
而不是——
‘来了’。
这是墨苍落的原话——“月儿,告诉他,说我回来了,他……不需要再留在你身边了。”
夜宸卿身形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随后,却依旧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立在原地。
弋栖月小心翼翼地瞧着他,却觉得自己的手在颤。
宸卿,她的宸卿。
……她说不出口。
墨苍落的声音却在一侧响起来。
墨苍落和夜宸卿的声音有几分像,但是夜宸卿的声音更为温润,相比之下,墨苍落的声音则偏于冷冽。
但更重要的是,于弋栖月而言,前者更让她安心。
“这么些年,我过不来,多谢夜公子,代我照料月儿。”
墨苍落淡淡说着。
弋栖月心里一紧,可是又不能多说。
夜宸卿此时抬起眼来,凤眼扫过墨苍落,他只是漠然道:
“墨阁下无中生有了。”
“本君是北宫容君,阁下才是外人。”
“何况本君做事,是由心而做。”
墨苍落闻言一颦眉,随后却是扬唇而笑。
第一句话讽他是无关的外人,第二句话讥他算计不由心。
夜宸卿,夜宸卿。
这个男人,真是他墨苍落生来的敌人。
“好,容君阁下。”
“阁下的气度,墨某人当真是佩服。”
墨苍落笑道,随后却是牵起一侧弋栖月的手来。
弋栖月右手腕上,那个熟悉的木镯子,便硬生生撞入夜宸卿眼中。
“只可惜,凡事有先后,容君阁下,你说……是不是?”
墨苍落冷笑着挑起唇,目光一扫,掠向那镯子。
他给月儿的镯子,十五年有余,这丫头,依旧带着。
就像他也带着一样。
这是最好的证明了。
夜宸卿的目光顺着过去,却在这一瞬间,未及掩饰地愣怔。
——这个镯子。
依旧在陛下的手腕上。
转折反复,关于这个镯子,发生了太多。
东临山庄,那一晚,他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自己将这个镯子从陛下的手腕上丢下,而陛下没有再捡起。
之后,他不再见过这镯子,他曾以为,陛下不会再惦记着它。
如今想着……
大抵是他错了。
夜宸卿的愣怔,被墨苍落收入眼中,亦是被弋栖月收入眼中。
这一瞬间,弋栖月心里一片酸涩。
若她可以,若她可以。
她宁愿将自己的腕子,连带着镯子,当着他的面,剁下来。
——也不要瞧见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她的宸卿。
是高高在上的夜氏之主,是临危不乱的男人。
是能几次三番救她性命的好郎君。
他失神的一瞬,她难受,她心疼。
第一卷 227 〃月儿,不知可容许我走进了瞧瞧他?〃
墨苍落在一旁却是笑了,低声道:
“夜公子,可是想明白了?”
“在这里,没有什么内外之分,只有早晚之分。”
“可惜你终究是晚了许多……”
“夜公子,我识得月儿的时候,只怕她还不及这桌案高。”
夜宸卿抬起眼来,瞧着他。
这样的目光里带着嘲讽,仿佛在对墨苍落讲——
因为久,所以旧,所以才会成为——‘弃物’。
墨苍落在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可是随后又想到月儿之前的话。
是一个时辰前,他同她讲,他可以把同生相煎蛊留给她,会留在北宫,告知她蛊事,但是要求是,她要当即让夜宸卿离开北宫,同时……要考虑暂且不对三派出兵,而是要同他合作。
合作一事实则是为了南方仅剩的三派。
如今北国显然是最大的靠山。
当时弋栖月看着他,手抚弄着腕上的镯子,他能瞧出来,她的动作颇为娴熟,她忽而淡淡启口道:
“同生相煎蛊,朕自然是想要。”
“皇位是如何来的,代表着什么,如今朕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师兄,你可知道,这远不足以作为你的筹码。”
“师兄,你本身,才是最重的筹码。”
大抵她的心思还不曾变。
许是他之前多想了……
可能当初她被抓到苍流,夜里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只是因为她习惯了……
于是墨苍落对上夜宸卿目光,而后淡淡笑了。
“月儿已经答应了我,让你今日离开北宫。”
“夜公子,莫要硬撑了。”
夜宸卿看着他,只是哼笑:
“墨阁下,如今连个研墨都不是,是不足以命令君位之人的。”
“即便是走,也要陛下亲自讲。”
你墨苍落说的,算不得事。
墨苍落颦了颦眉,转身看向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弋栖月。
他动了动他牵着她的手,低声道:
“月儿?”
弋栖月回过神来,却不看他,只是低头攥了拳。
墨苍落不着痕迹地颦了颦眉,转过身去,却是看向夜宸卿,淡淡笑道:
“看来当初父亲的话不错。”
“夜公子,所谓双生子——你我二人,模样当真是肖似。”
弋栖月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愈发刺耳。
肖似,肖似。
这在宸卿看来,是怎样的?
“月儿,不知可容许我走进了瞧瞧他?”
“早便听说我有个兄弟,一直也来不及细瞧。”
“如今,也是想趁此机会,好好看上一看。”
“不知月儿可是应允?”
墨苍落说着便要迈出步子去。
弋栖月一愣。
——墨苍落,这个男人,掌控着同生相煎蛊!
也许现在他手里依旧有这个蛊……
也许之前他和宸卿的交锋之中,他已经将蛊种下……
如今,仅仅是‘瞧瞧’,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只怕他要动手脚。
而弋栖月之所以会调查同生相煎,为的不就是这兄弟俩?
头脑一热,弋栖月抬手便死死扥住了墨苍落的袖子。
“莫去,朕不允。”
墨苍落一愣,随后转头瞧着她。
夜宸卿那边颦了颦眉,亦是抬眼看向弋栖月。
“月儿,为何?”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弋栖月此时回过神来,沉了口气,假装自己不曾瞧见夜宸卿的目光,只是对着墨苍落道:
“我是担心他伤着你。”
墨苍落愣了愣,颦眉道:
“他如何能伤到我?”
弋栖月道:
“你二人的交锋,朕也是知晓的,师兄几胜几负,朕也大抵是知晓的。”
“如今你二人若真是惹火了,只怕师兄要伤到的。”
她说着,依旧死死地拽着墨苍落。
墨苍落心里暖了暖,随后却又颦眉:
“是这样吗,月儿……我倒是觉得,莫不是你对他日久生情,不是怕他伤了我,而是怕我伤了他?”
弋栖月闻言一愣,却是极快地掩饰了过去。
她低低地哼了一声:
“师兄既然问出这句话来,那师兄是否留在北宫,朕也无意多讲了。”
“这么多年,事情反复,只是不想,师兄依旧是不肯信朕。”
“单单是一句话,一件小事,师兄都信不过,以后再大点的事,只怕更是信不过。”
墨苍落颦眉:“月儿,我一向是信你的。”
弋栖月哼笑:
“一向?”
“如今你便不信。”
“还有,当初时芜嫣的事情,你如何解释?”
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墨苍落一愣,随后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丫头,不知不觉间,满口是醋味儿。
提起时芜嫣来,是因为这丫头依旧在意罢。
而此时的墨苍落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弋栖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弋栖月没有被墨苍落牵着的手拢在袖里,攥紧成拳。
她不得不这么说,来掩饰她真正的目的。
曾经在头脑里幻想过无数次的说辞,无数次近乎撒娇的、酸味满满的说辞,谁又曾想到,如今成了一场戏?!
弋栖月在心下涩笑。
但是同时也笃定着——
如今,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容许宸卿再出事。
而此时,袖中攥拳的弋栖月并不知道,桌前,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夜宸卿,波澜不惊的外表下,拢在袖里的手,亦是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陛下话语里的在意,让他……
大抵是这几句话,让他彻彻底底地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输了。
“我会与你悉数解释清楚的,月儿。”
墨苍落沉了一口气,只是低声承诺着。
弋栖月咬了唇,点头。
心下却想着……
要让这两个人,尽快分开。
“宸卿。”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开口。
“陛下。”
夜宸卿在她面前,低声唤她。
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
弋栖月明白,他会如今讲话,是因为他信她。
可是……
“宸卿,他回来了。”
她咬了咬牙,继续说着。
可是……
‘你走罢’三个字,太沉太重,终究也是讲不出来。
她就在他的目光里迟疑了许久,最终未再看着他那一对温柔的眼睛,只是低声念叨着:
“他……没有说错什么。”
“宸卿,对不起。”
夜宸卿身子颤了颤,随后却是不着痕迹地咬了薄唇,低声道:
“臣下……明白。”
弋栖月心里又是一抖。
你不要明白。
我是浑说,你可知道?
可是墨苍落就在旁边,他就在旁边,笑着看着这一切……
弋栖月很想杀了他,想伏兵了结他。
可是一来担心他埋蛊,二来顾及着国事,终究也不敢贸然下手。
“宸卿,你陪了朕三年。”
弋栖月咬了咬唇角,随后低声说着。
“这三年里,你数次救了朕的性命,如今是朕对你不起。”
“宸卿,想要什么,朕会补偿你。”
夜宸卿闻言却只是涩笑。
当初他应了她的话,会永远陪着她,他不会走。
可如今,世事反复,偏偏是她,当初是她拽着他让他应她,如今又是她,低声念叨着让他离开。
‘成全’二字写来简单,可当真做来,心里疼得仿佛被捅了刀子。
他垂了眼睛施施然一礼,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压弦之音。
“谢陛下美意。”
“臣下想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一样。”
“只可惜,想要的注定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