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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而弋栖月也是暗暗攥了拳。
十剑!
十剑下来,纵使是勉强能保住性命,怕也要是半分残废了,这与杀了她又有何异?
她狠狠咬了牙,心下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她盼着墨苍落能说些话来,帮助她。
可他依旧是一副浅淡的模样,她竟是有一丝绝望涌上了心头。
就像多年以前,她中了焱素,浑身无力地蜷缩在床榻上,心中也是这般绝望。
她分明是不负苍天,却不知,缘何,天道不公,命理难说?
正咬了唇,却听一旁的墨苍落启口道:“拓石长老所言甚是,方才,苍落也恰恰有着相去不远的想法,如此一来,便应长老所言罢。”
弋栖月闻言一愣,猛地抬了头瞧着他。
可他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只是一番平静,他不瞧她,忽然是回了头去,看了眼一旁的时芜嫣,道:“贵派掌门,夫人,嫣儿师妹,如此,可还满意?”
时芜嫣闻言,抬起美目来,眸中闪过一丝依赖与温存:“那便全依着师兄的。”
眉山掌门夫妇也道:“如此也是妥当了。”
墨苍落闻言颔首,冷冷瞥了一眼弋栖月,一挥广袖,冷声道:“来人,将罪人弋栖月,缚至湮罪柱上,一个时辰后,便请拓石长老行刑,以示惩戒。”
几个立在门口的人高马大的低等弟子闻言,拱手‘诺’了声,气势汹汹地,便向一旁,走了去取那些行刑的工具来。
医者胥此时走上前来,看着弋栖月,这丫头瘦弱得很。
他像一个寻常医者一样打量着她,似是奉命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免得一会子赔了性命。
第一卷 050 护住心脉
弋栖月瞧着这老先生,竟从他眸中捕捉到了一丝同情。
她平日里极为痛恨同情二字,因着她不肯当那弱者,今日,却是破天荒地有几分感动。
却见医者胥似是平常地拿着烟斗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膀,弋栖月的肩膀很消瘦,可她却隐约感觉到似是有什么东西从烟斗上落了下来,落到她袖旁,她眼疾手快地握在了手里。
摸上去,是一个圆圆的小珠儿,光滑,坚硬。
弋栖月一愣,略微张了张口,却又合了起来,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瞧着面前的老先生。
医者胥却只是和蔼地笑了笑,将烟斗放在口中,虽为点着火,却依旧是呼了一口烟气一般的模样。
弋栖月一愣,瞧着他转身离开,对墨苍落禀告道:“代掌门阁下,弋栖月身体无碍,应当是不会有性命之忧。”
墨苍落颔首,此时他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扣着桌面,一下一下,却似是击打到了她心上。
轻轻浅浅,遍体鳞伤。
弋栖月凝眉,心中却似乎明白了胥先生的用意,干脆一闭眼,一掩袖,不着痕迹地将这小珠儿吞入了口中。
此时也无水可以和着,她便硬生生咽了下去,想着这应当是丹药,用以护住心脉保住武功的丹药。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弋栖月所猜非虚。
硬生生受下那分外实诚的十剑,若是没有这丹药,她绝无活下来的可能。
一个时辰,本可是漫长的,可如今,竟是飞快地逝去了,仿佛只是转眼之间,弋栖月便被那冰凉的铁链绑到了高高的铜柱上,那链子硌着她细嫩的皮肉,生疼,想必已经红了一片了。
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拓石长老立在她面前,缓缓抬起剑来,这剑锋映着天光,反射出白色的光辉,却是丝毫没有日光的温暖。
她看着他拿袖口缓慢地蹭着这剑刃,心里也不免发毛。
这剑,一会子,便要在她的身体里,来来回回,进出十次……
弋栖月忽而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战栗着,可却也勉强维持着冷静,赶忙调用了气息内力,护住自己的要害,免得被刺得不治身亡。
直到拓石长老终于净了剑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着剑柄,一对粗粗的眉毛微微一挑,又蹙起,他拿那对眼睛狠狠盯着她。
拓石长老当她是叛徒呢,弋栖月苦笑,今日,虽是得了这丹药,自己又可有活路可走?
“开始罢。”身后,炙木长老估摸着时辰,说道。
拓石长老闻言颔首,眸中寒光一闪,骤然抬起剑来,只是须臾之间,弋栖月便觉得肋边一阵钻心的剧痛,她周身猛烈地颤抖着,似是想要蜷缩起来,可那铁链束缚着她,她动弹不了,只能剧烈地原地颤抖着,牙齿拼命地打颤。
拓石长老却是手腕一转,又狠狠将这长剑抽了回来。
“唔……呃!”弋栖月不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是却又马上狠狠咬住了唇,不肯再吭声,她不肯丢了尊严,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肯丢下她的高傲与尊严!
第一卷 051 湮罪受剑
弋栖月浑身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她咬牙,重新凝了气,调动了内力,护住自己的要害,她能感觉到,肋边的伤口正在淙淙地流着血,而那温热的鲜血,正在沿着冰凉的铜柱流淌……
“嘶……”饶是她再能忍耐,也不免抽着冷气。
疼,当真是疼。
而拓石此时却是并不放手,也不拭去那剑上的血液,只见他手腕一转,又是一剑,这一下,弋栖月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随即,左臂便抽搐了一般,不住地抽动着,她将唇狠狠咬出了血来,眼眶里强忍着泪水,战战兢兢地略低下头去,看着那鲜血如同山涧的瀑布一般,喷涌而出。
拓石又是手腕一转,再度将这利剑抽了回来,一瞬间,肩头有一种分离的皮肉又牵强地粘附在一起的感觉,却是相互刺激着,愈发地痛了。
弋栖月一咬牙,偏过头去,只觉得浑身上下已然是一阵酸麻,头脑也发昏了,但她明白,此时自己若是昏了过去,任由他再刺上八剑,便当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于是,她强忍着痛意,支起精神来,一对凤眸狠狠盯着面前的拓石。
她自然能感觉到,此时,温热的鲜血正在从这两处剑伤伤口处向下流淌着,赤色的血已然将她缟素的衣裳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殷红。
一旁的众人见状,皆是骇然,方才看热闹的心思已然消失的杳无踪迹了,每个人都觉得周身皆是冷汗冒出,不由得也浑身颤抖,有着不少的人,已然用袖掩了面,着实瞧不下去了。
呵,旁人瞧不下去了,掩了面便可;可她弋栖月,却真真是跳脱不出去。
弋栖月咬着一口银牙环顾四周,看见时芜嫣嘴唇发白地瞧着她。
弋栖月忽然扬唇,冷冷而笑,时芜嫣,拜你所赐,我弋栖月终于沦落到了这步田地,呵,你终于得偿所愿了罢?!
可是,别忘了,我弋栖月便是做了恶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时芜嫣见到她那嗜血的眼神,虽是明了弋栖月已然被锁链牢牢缚住,此时又伤痕累累,奈何不了她,可弋栖月的眼神依旧是吓得她身形剧烈颤抖了起来。
弋栖月见状,心中冷笑,只是瞥了她一眼,便不屑地扭了头来。
纵使是被她算计得体无完肤,她弋栖月也绝不肯高看她一眼。
可弋栖月未曾料到,见到时芜嫣娇弱的身躯颤抖着,墨苍落竟从一旁探出手来,用他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时芜嫣的眼眸,他启了口,声音低沉:“嫣儿,身子还未好全,莫看这血腥罢。”
时芜嫣经他这般安抚,竟似一只撒娇的猫儿,身形一软,靠在他温暖的怀中,柔弱无骨地依偎着,仿佛在寻找着依靠。
弋栖月见状,苦笑,拓石长老又是一剑狠狠斩来,鲜血四溅,可这么一瞬间,她竟是丝毫未察觉皮肉的痛楚,只觉得心似是要裂开一般,疼痛得让人窒息……
‘噗通’一声,骤然间,弋栖月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床板上。
手有些痛,一经刺激,她猛然睁开眼来,伸手一拂弄,却发现自己竟已是泪流满面。
“陛下……可还无恙?”
床榻边,红衣公子眉眼如画,他启了唇,轻声问着她。
第一卷 052 宴会
弋栖月经百里炙这一问,脑中才反应过来,如今,这里是她的皇宫,旁边,是她昨日方才娶来的男人。
分分明明只是红妆之夜的一个梦,却偏偏这般真实,仿佛一瞬间,沧海桑田。
她伸手掖了掖龙衾,定了神,说得轻描淡写:“无妨,害了个噩梦罢了。”
百里炙闻言,凝了那狭长的凤眸看了她,竟是忽然伸出手去,想要替她拂去面上的泪水。
现在,他眼前的女皇陛下,竟不是昨日那般霸气非凡,那面庞上晶莹的水珠儿,分分明明,便是泪水。
弋栖月见他这般,却是别过头去,躲开了他那白皙修长的手。
百里炙见状,扬唇一笑,竟是毫不介意地收了手回来,道:“是臣下失了礼节。”
弋栖月闻言,终于抬眸瞧了瞧他,想来今日的百里炙已然是醒了酒的,一言一行远不似昨日那般莽撞,倒是多了几分夜宸卿一般的顺从,温顺得恰似林间的幼鹿。
她定了定神,思量了下,又沉声道:“不妨事,不过,朕还想交代一二——公子炙,既是入了朕的宫中,无论如何,事关两国交好,便由不得你任性。”
百里炙闻言,顺从地颔首道:“臣下昨日醉了酒,扰得陛下不快,过意不去,今后,必定不会再如此行事了。”
弋栖月见他这般说,瞥了他一眼,马马虎虎地也听之任之了:“如此便好,退下收拾好罢,今日事务虽不及昨日多,但也繁重得很。”
百里炙点点头,行了礼,便转身离开。
弋栖月微微眯起眸子,瞧了瞧他,倒也唤了碧溪来,开始起身收拾着了。
大典虽是结束了,可是西宛国的使臣还未走,而东咎国的使臣也即将到来,弋栖月自是忙了个焦头烂额,好不热闹,傍晚,因着西宛国的使臣次日启程离开,又是一番酒宴,辞酒送别。
弋栖月坐在那龙位上,手里执着酒盏,自是轻轻浅浅饮着酒水,今日也算是一整日闷在屋里,疲乏得紧,到了用膳的点也不觉饥饿,更何况今日的菜肴须得考虑远客的口味,这西宛国人大多喜好油水多、丰盈而偏咸的菜肴,大鱼大肉的上着,不亦乐乎。
可她偏偏欢喜寡淡的口味,加之今日本就烦闷,那桌上的饭菜,她也未动上几筷,只是执着盏,祝酒撑着场面。
可她本就端庄霸气,龙威慑人,这般来,倒也是出乎意料得自然大气。
西宛国有一使臣,名叫纳加,据说是西宛国宫廷内的掌事,想来,他对那宫闱之事应当是十分了解的。
弋栖月眸中闪过一道光去,却是收敛了眸光,浅酌了口清酒,都说这纳加掌事忠心耿耿,心思细腻,可她弋栖月,却偏偏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事情来,无论难易。
她微微扬唇,笑得深不可测。
时辰后,殿外的凉亭里,这凉亭的一旁是潋滟的水光,想来是天气暖了,那水中的草木也悉数复苏了来,一片欣然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