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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氏急忙道:“民妇愿以金偿刑。”
领头的差役道:“圣人吩咐要打,谁敢不从,这就走吧。”
杖责要脱衣袒股,甄氏如何受得,差役懒得管她肯不肯,自然是拖了她就走。挣扎间甄氏抬眼恍恍惚惚看到了幻象,章慧娘正满头鲜血的站在她眼前,似乎说着什么。甄氏心中一片懊恼悔恨,然而已经不能回头了,半路上她趁官差不备,抢了腰刀一把抹了脖子。
严淑卿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错,自小她不过是京中十分寻常的一个闺秀,最大的烦恼不过就是和庶妹斗心眼子。不知道怎么进宫的从自己变成了妹妹,嫁入了袁家又被休了,现在她连严都不能姓了,人家说她的爹是那个叫甄玖的下贱胚子。那个爹尚不知道在哪里,可亲娘已经横死在大街上了。那些官差见甄氏碰死了,连喊几声晦气,扔下她不管了。她身边只有几个母亲的老仆陪伴,现在那几个仆人似乎也在对她指指点点。
她一头扑在母亲尸身上痛哭,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双青布鞋,她顺着布鞋往上看去,是一个年长几岁的女子。那女子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母亲的尸首,似又有仇恨,又有释然。她大着胆子,抽抽搭搭问到:“你是谁,你认识我娘吗?”
那女子诡秘地弯了弯嘴角:“我啊,我太认识你这个母亲了。”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女子身边跟了一冷面男子,随女子钻入一个小巷,然后七拐八弯的,引她来到一处小院。那男子道:“恭喜姑娘大仇得报,这处院落十分隐秘,你先住下。待一切结束后,主人自然送了春生来安排你们平安离开。我会留人暗中保护,另有一个婆子每日与你送东西,这期间若有人来探风声,还望多加小心。”
这女子点点头:“替严贤卿谢过你家主人吧。你家主人于我有大恩,放心,我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出去。”
冷面男子点点头,自小院中出来,四处张望一番,见没有什么异样,才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从巷子一头出去了。到了晚间,这男子竟出现在云泽乡候府中,换了一身亲兵服饰,在内室与奕楨回话:“将军,严家的事情已了一半,华国公府那头只把外头的事打点好了,可否再晚些时日?”
奕楨摇摇头道:“你当这里头的事情陛下不知?有太后在一日,华国公府就倒不了,不过向他们先收点利息罢了。今晚就叫他们动手吧。”那冷面男子领了命自去不提。
第二日就有英国公遣人送了帖子到京兆府递状子。状子上说英国公府进了贼,内库房失了窃,丢了好些个金银。秦倍臣虽则头大如斗,也只好打叠起精神查案。不想过了几日,又有常山王府并惠和公主府先后失窃,也是丢的内库金银。特别是惠和公主府,因公主尚未正式开府,除校场周围住了公主卫外,几个内院只有不多的一些管家内侍。故而平日里并没有人留心内库,只因到了公主府中关月银的日子,管事的开库取钱,才发现失了窃,看窃贼留下的脚印,都积攒了快一个月的灰了。一时城中沸沸扬扬,各个高门大户都加强了巡防,禁军也增加了晚间的巡逻班次。那江洋大盗消停了七八日,又有两处官宦人家也失了窃。
一时间京中议论纷纷,皇帝更是龙颜大怒,还没把秦倍臣怎样,倒先把折子直摔道华兴卓脸上:“内城都要偷个遍了!哪天是不是要偷到大内来了?你这个禁军统领怎么当的!”华兴卓心中郁卒,他已经加两倍排了夜间巡逻的班次,下面的兵丁各个叫苦连天。内城自不用说,是巡防的要紧处,但不过只消停了几天,那大盗就像摸清了排班的门道一样,回回都能扑个巧,次次都能得手。
秦倍臣在京兆府中几乎要愁白了头发,与秦倍健并其他一个师爷商议。有师爷提议设计诱捕,另一人问到:“用何物诱之?”秦倍健摇头道:“这失窃的几家里,哪一家没有价值连城的奇珍这贼人回回只偷金银,想来是缺现钱。隔几日就偷,多半是贼赃去的快,咱们先往各家销金窟去查看并没有大错。这各家的库银原本都有表记,至今京中咱们也没有查访到赃银,想来是要寻暗门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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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
这一日,京兆府的靳捕头与几个捕快在外城几家青楼赌坊查访了一番,与前些时日一样,一无所获。靳捕头一看日头已经偏西,叹气道:“罢罢罢,今儿兄弟们又白忙活。走,老靳请哥儿几个去喝两盅!”。恰此地有个酒肆有关外来的极辣的烧刀子,虽喝着不算绵柔顺口,但胜在劲头够大,几个人便勾肩搭背的的来了此处。
那靳捕头原是常来的,到了店内便熟门熟路地招呼老板:“老钱!老钱!”一个白白的大胖子从后厨里支个脑袋出来瞅了一眼,没好气的说:“嚎啥呢,有事儿找跑堂的!”
几个捕快哄笑起来:“今儿老靳气儿可不太顺,老钱别撞刀尖儿。”
那老钱听到这一句倒好像高兴了,亲自端了一盘白切羊肉和一盘香酥花生米上桌,又招呼小二自内院搬一坛玉关烧。酒菜送到桌上,他亲自与靳捕头等倒上,自己也端了一碗咂了一口。挤着一个捕快坐下道:“到底能有什么事儿,把咱天京总捕头给气着了?说出来让老钱也乐呵乐呵!”
那靳捕头端了碗,也不让其他人,自己先干下去半碗,方对其他人道:“别起哄,你们自吃酒。老钱去好好的与某再整治几个下酒菜来。”那老钱笑道:“恰今日还剩下一个极好的猪头,早已经煨在灶上。一会儿先切几个小菜你们喝着,回头我去与你们把猪头烧的烂烂的,好与你们下饭。”话虽然说了,但他的屁股似生在了条凳上,动也懒得动一下,见老靳不理他,于是抱了胳膊捅捅身边的人:“哎哎,王老哥给咱说说呗。”
那王捕快被他连捅几下,不胜其烦,看了靳捕头一眼,见他只管捞了一根羊排来啃,不像在意的样子。便把内城失窃案给说了一遍,叹气道:“上头的只管出一张嘴,咱底下人就要跑断腿。这跑遍了天京城,明的、暗的青楼、赌坊跑了个遍,毛都没摸着一根。当官的只晓得死命催,哪儿知道咱们的难处。”
那老钱若有所思:“都查过了?”王捕头道:“跟篦子似的筛了两遍了!”
靳捕头不耐烦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就一盘羊肉够几筷子的,快去整几个菜来!”那老钱道:“我新听说一个地方,你们只怕不知。”那老靳一听,凝神问到:“甚么地方?说来听听!”
“我也是听来这里吃酒的客人有次喝醉了说出来的,说城外往西五里的朱家庄上,正月里开了一个私赌坊,花样极多,输赢也大。外头有兵丁看守,等闲人等是混不进去的。”
靳捕头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句:“你这里能有什么不等闲的人等,那人又怎么混进去的。还能说得这样详细。什么时候你这儿没有十个八个喝高了吹牛的,也就你肯信。”
那老钱轻轻自己打了个嘴巴:“叫你多嘴,理他去死。”转身就往里间去,又切了高高的一盘羊肉端上来,没好气道:“没别的了,就一盘儿冷羊肉,爱吃吃,不爱吃滚。”
那王捕快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道:“老钱你是不知道,这几日这样的私娼窑子,暗门赌坊哥儿几个不知道查探了多少,没几个靠谱的,摸上门去挨骂都不知道挨了多少遭呢。再有,做这种营生的,要有大流水靠的就是客似云来,遮遮掩掩的那种都是小打小闹。只一条,这些被偷的金银锭上都是有各府记号的,没有自己的作坊,且消不了赃。”
老钱冷哼一声:“我不过是个厨子,哪儿懂得你们捕头老爷的门道。不过是听了人说起也有六七分真,与你们消个烦恼。捕头老爷爱信不信”。
靳捕头眉心一动,放下酒碗问道:“你觉得可靠?”老钱瞪了他一眼:“我老钱眼瞎心也瞎,不会认人,不知道!”
王捕快见靳捕头已经有几分松动,有心缓和下气氛,给靳捕头满上酒,说到:“靳头,老钱大家伙儿是知道的,也不是个没成算的。大不了死马当活马医,咱就去看看呗!”
靳捕头耷拉着眼皮出了一会儿神,起身道:“老钱把酒菜留着,猪头煨在锅里等着。再晚些只怕回来就要宵禁了,哥儿几个快去快回。”
几个人随他先去府衙借了马,靳捕头心细,又请见了秦府尹支了五十两银子,打马往城西而去。到了朱家庄的路上,几个人就觉着不对,天色已渐黑,按说路上的行人合该越来越少。但往朱家庄去的路上却见着好几拨骑了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又碰着了若干华盖锦障的车驾。靳捕头冲几个手下使了眼色,几人找了个岔路口下马只做解手,靳捕头压低声音道:“只怕老钱说的没错,这样的地方,为免打草惊蛇,哥儿几个还是小心为上。幸而今儿换了衣裳,一会儿到了地头只在周围打探打探,设法混进去才好。”
几人沉住气,远远到了朱家庄外,果然见里头一处宅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并不像要十分避人的样子,大门外果然有兵丁看守,来客俱都有一张大红烫金贴子递过去。靳捕头心思一转,带了人牵着马慢悠悠往来路去,几个人说说笑笑,不动声色打量想要去朱家庄的人。过了没多久,一行人看到一个十五六的少年带了两个书僮样长随,生的是粉雕玉琢,穿的是上好的绫罗绸缎,骑的是一根杂毛没有的雪白良驹,头上带着赤金的累丝小冠,当中一颗大红的绒缨颤颤巍巍。与那两个长随不知道说起什么眉飞色舞,一脸天真。
靳捕头冲王捕快使了个颜色,那王捕块偷偷往那白马腿上轻轻弹了一粒石子,只见那白马打了个踉跄,那少年一个不妨,“嗳哟”一声摔了下来,眼看就要落地。靳捕头恰走到旁边,眼疾手快扶了那少年一把,才帮他稳住身形。那少年赶紧谢过,却见那马失了蹄,一头栽到路上,挣扎了几下竟站不起来。
靳捕头急忙陪那少年上前查看,可怜那白驹已经跌断了腿。少年急的拳掌相击,大叫:“这畜生误事!”
靳捕头忙关心道:“这位公子有什么事?这天色已晚,路上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要不我们这里分一匹马送你一程?”
那少年似不好说有什么事,嗫嚅着不吱声。靳捕头爽朗的一笑说道:“小公子无须多礼,我们哥儿几个本来听说朱家庄里新开了一个好耍子地方,待要前去做耍一回。不想此处原来竟要门贴,哥儿几个进不去,只得回转,反正也没有什么急事,小公子有事,就借匹马去便是。我看公子也不是有借无还之人,我这出借的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少年正是要去赌钱的,故而不好意思说起,见靳捕头几个竟是同道之人,不由大乐道:“既如此,这位大哥也不用回转,小弟这里恰有一张帖子,不如几位同去?”靳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