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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害垮了他,沈家的传承就会交到三房手上?”
她眯起眼来,整个人在烛光下高贵而阴冷。
沈宪死了,沈家没了宗子,虽说按规矩家业得传承到沈芮手上,可是按照沈家如今的实际情况,家业落在年幼的沈芮手上未必是件好事。
她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并没打听到刘氏何以加害沈密,但陈氏对宗子之位虎视眈眈已久,刘氏出身寒微,想替自己谋条出路也不是不可能。
“不!我不是图这个……”
刘氏被推翻后又爬回来跪下,想也没想便否定了沈夫人的推测。
“不是图这个,那是图什么?”
沈夫人站在原地不动,牙关咬得紧紧地,垂眼睥睨着匍伏在脚下的她。
刘氏愣在那里,后悔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为什么要急着否认?即使是被冤枉图谋宗子之位,不也比把全部事情吐露出来要好吗?沈夫人厉害如人精,一点点破绽也逃不过她的双眼!
她抬起头来,抖瑟着觑了她一眼。
“我问你,你坑害沈宓,是图的什么?”
沈夫人侧转了身子,正面向她,这下不只牙关紧咬,方才还只轻蹙的眉音现在也紧锁起来了。声音里的冷硬在这一瞬的停顿里赫然加重了几分。
刘氏答不上来。她不敢说她设局给沈宓,图的是二房的银子,设局害人已是罪过,再加上谋财那一条,她岂非罪上加罪?
“快说!”
沈夫人一声暴喝,同时往地上掷了只杯子。
杯子的碎渣弹到刘氏脸上颈上,她嘶地一声往后倒,这一下太急,一阵腥甜便打喉底涌到了舌根。
而后眼前一阵发黑,她膝盖一软又倒在地上。
她真有几分难以支撑的感觉了。从前夜到现在,她不曾睡过一场好觉,不过吃过一顿好饭,更不曾安安逸逸呆过片刻时辰,这些踢打踹骂,使她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极限,不是生命的极限,而是信念的极限。她太了解沈夫人,她既然生疑,若是再遮瞒下去,她不见得会比休出府的下场更好。
她咽了喉头那股血,咬牙撑起身子来跪好,上牙碰下牙,说道:“儿媳,儿媳图的是二嫂的钱,我不是真心要害二爷,只是想设个局让二嫂吐些银子出来予我救急……我只有那么一个弟弟,若没了他,我们刘家就完了!太太明鉴,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沈家,要害二爷……”
“华氏?”
沈夫人从她成串的话里,忽而找到这刺耳的两个字。
她默想了下刘氏出事的前后,瞬间想通这其中的机巧:“你为了赎回刘普,所以与吴重合伙设局坑害沈宓,想趁着华氏心慌焦急之时,诱她拿出一笔银子?”
刘氏苍白着脸,缓缓点头。
沈夫人望着她,目光忽然变得让人看不懂。
停了片刻,她又问道:“那么,琳琅之所以会去杀伍氏,也的确是你吩咐的了?”
刘氏擦了唇脂的双唇也泛出了白色,她微微点了点头,“是。”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再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义。承认或不承认,交代或不交代,沈夫人都已经不会容她。她知道,府里的事她只是不想管,或懒得管,并不是她管不过来。不过是承认了她的目的在钱而不在人而已,这刹那之间,她便把伍氏还有琳琅的死全都给想透。
她从来没想过要跟沈夫人交手,即使前后两次设局谋财,她也总是第一时间避开沈夫人的注意。
可是老天爷没帮她,还是让她不得不在她面前坦露无遗。
她既然要图她开恩,自然已不能再把她当傻子。
“你讹了华氏多少银子?”沈夫人的声音在烛光下听起来有些飘乎,说不清是怒还是不怒——怒当然还是怒的,但此刻刘氏却分毫都摸不着她的底。
她说道:“总共是三万二千两。”而后简略地把与庞氏及吴重分赃的情况交代了下。
“三万多两?”
这尾音扬得高高的,使人很容易能听出来里头蕴含的讥讪。停顿片刻,沈夫人又道:“既如此,那么为什么吴重又会与你等反目,前去刘府行凶?”
“因为,因为——”
说到这里,刘氏自己的胸脯也忍不住因气愤而起伏了,她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傻到连银票真假都分辩不出的地步,所以反过来中了别人的算计?说到底,都是因为华氏,都是因为那些假银票,她都已经落到这样的地步了,又还有什么好掩饰的?
她要留下来,留在府里,她也要让沈夫人知道华氏的卑鄙狠毒!
她一骨碌爬起来,咬牙道:“因为二嫂给我的那三万多两银票,都是假的!三百二十张面额为百两的银票,没有一张是真的!我承认我不该这么做,可当时这笔钱是用来保二爷的呀!庞氏因为这件事而扬言要弄得我在沈家呆不下去,刘普被赌坊的人毒打,吴重则遣人到刘府逞凶!
“——太太,我指天发誓,我真的没有半点要害沈家的意思,从嫁进沈家那天起,我就时刻告诉自己是沈家的媳妇,我要一切以沈家为重!这次若不是因为华氏给出假银票来,这件事绝不会弄得这么大动静!我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天打雷劈!”
她直起身子快速地说着这段话,两颊因为激动而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潮。而她的双眸透着异样的亮光,像是要变成刀刺进人心里一样充满怨气。
沈夫人望着她,一动不动,目光像是凝结在她脸上。
沈雁刚刚在房里用罢饭,青黛就端着盘切好的杨桃走进来,说道:“三奶奶已经去了太太屋里,现在大奶奶四奶奶她们都在曜日堂门外候着,咱们奶奶本也是要去瞧瞧的,却被二爷拦住了,说是这种时候奶奶去了反而不好。”
沈夫人此时正值盛怒,华氏这会儿过去自然不妙,身为受害者的她哪怕一言不发,最后刘氏落个什么结局她都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抛去这层,刘氏会掉转头冲她求情不说,指不定还会狗急跳墙诬她一把,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时候都不该华氏过去。
沈雁过去却不打紧,谁会把她一个小孩子当回事?
她加了件粉底云锦缎长比甲,让福娘拿着顾颂找来的刘普的那些当票,还有刘氏当日立下的三万两字据,招呼青黛出门去往上房。
她这一次,定要让刘氏看到被自己逼得无路可走的下场!
进了曜日堂,便见季氏和沈弋、陈氏以及沈璎还有素日沈夫人身边的丫鬟们俱都立在庑廊下,一个个沉默无言而又不时往紧闭的门口张望。而沈夫人素日常呆的厅堂内灯火通明,里头静默一片,也不知道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沈弋见了沈雁过来,当先已迎上去,压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沈雁笑道:“我听说你们大家都在这儿,二房里也没有人出来,总归不好意思。”
沈弋默了默,没再说什么。
她们都还不知道确切内情,这样的丑事,沈夫人也不会把它披露出来让下人们有往外传的机会。可是刘氏毕竟是她们的妯娌,在忠孝仁悌几个字压制下,便是再不愿沾灰,知道她这几日不太平,这当口也不得不出面来看看。
沈雁走过来跟季氏与陈氏见礼。季氏冲她和蔼地笑了笑。陈氏看了她一眼便撇开头去。沈雁不知道陈氏究竟对二房有着什么样的怨念,竟然可以把态度这么明显地摆在脸上,但或许没礼貌乃是四房的传统,沈璎见着她到来,也只垂头矮了矮身,也不知是行礼还是低头找东西。
沈雁只做看不见,站在庑廊下,也跟着倾听起屋里头的动静来。
第103章 小忍?
沈夫人对着刘氏看了足有一刻钟。
刘氏不知道这样的目光表示着什么意思,是对她的回答不满,还是对这事实持有怀疑,她被她盯得有些发虚,腰脊终于也支撑不住了,跪坐在地上。
沈夫人忽而转开了目光,望向窗外。
她万没有想到刘氏设下的这个局,图的是华氏手上那笔银子。打从沈观裕在宫里得知皇帝有准备向华家下手的消息,这个“华”字就像个魔咒似的搅得她日夜心神不宁。而刘氏提到华氏的财气,无形中便又牵起她这根神经来。
她是信阳丘家的嫡长女,她自小好强,而她也的确很强,从嫁进沈家开始,她没有哪一处做的比别人差,比她同族的那些姐妹差,她一直是丘家的骄傲,尤其是与沈观裕一起带着整个沈家走过了朝代更迭那些年的低潮,使她乃至成为了许多士族同门眼里的榜样。
这个高度使得她站在其上爬不下来,她只能一辈子呆在最顶峰,穷尽全力去稳住自己不倒。
她输不起了。
假如沈家被华家所牵连,她从这高高的位置上跌下来,眼下她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又还有多少年时间可以再爬起?
华家这些年对沈家的帮助已经很小了,小到已经可以放弃的地步。所以这些年在她眼里,华家其实跟寒门的刘家地位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沈观裕还念着旧情,她并不见得会对华家母女摆出如此隆重的欢迎阵势。
所以如果因为这份早已变淡的交情而要把自家合府老小赔进去,她又是何苦?
她不会让沈家被华家牵连,而走到无辜遭灾的那步的,即使这消息还只是从“她”的口里传出来,还不确定究竟有几分真,她也不允许有些许的可能!
她走回屏风下,坐下来望着她,“你先起来吧。”
刘氏顿了顿,扶着膝盖勉力地站起来。
因为接连两日跪得太久,站立的时候她踉跄了两下,扶着花架才算是站直。
沈夫人面色已经平静下来,“念在你素日本份,这次也未酿成什么大祸,我且饶了你。打明日起,你到上房来立三个月规矩。”
她声音不高不低,站在堂中的刘氏和门外一众人堪堪听见。
刘氏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她,只见她神情缓和微带愠色,并不像是故意说反话的样子。来不及想许多,微顿片刻,她连忙又跪地磕头,“儿媳谢太太恩典!”
她知道以沈家的规矩,此番沈夫人便是不休她,也至少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度过余生。在上房立三个月规矩虽说那滋味不好受,可再不好受岂不也比赶了她出府要强?
因此对于这样的结果,她莫说是磕几个头,就是再去祠堂跪上五个时辰她也愿意!
门外站着的沈雁陡然听到沈夫人这话,脑袋里却不由得轰隆作响起来!
立三个月规矩而已?!
她以为就算不休了刘氏沈夫人也定会对她的去处有个说法,没想到,她的去处却是还继续留在沈家!
沈家居然能容留下这样的儿媳妇?
以刘氏的罪行,就算华氏受不受到伤害沈夫人不在乎,可她毕竟是冲沈宓下的手,而且用的还是这样的手段,这要让府里别的人知道瞎都不可能说得出饶恕她的理由,而将沈家名誉奉为神祗的沈夫人,如何又能饶得了她?!
季氏陈氏她们尽皆面面相觑,沈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沈璎也在往她张望过来!
——瞧瞧,连她们都个个觉得意外,她这么饶恕了刘氏,又让二房从此情何以堪?是不是沈宓不是她的儿子了,华氏就不是她的儿媳妇了?
沈雁心情激荡,走到门槛处伸手便要推门。
打从前世华氏死后,她对这沈家便再没有什么感情,这世回来之所以不曾大肆报复不过是因为她还冠着个沈姓,她也不能因为冲动而害得沈宓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