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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我社稷功德甚多,老夫提议,这皇位转由萧稷继任,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我附议!”魏国公朗声回道。
然后是顾至诚父子,许郭二人,再后至吴东平并沈家父子,房文正最后道:“萧家满门英烈。上下忠肝义胆,萧稷有勇有谋,眼下再无比其更令人心服的人选,老夫也附议。推选萧稷为君主。”
窗外的风雪终于使得这大殿萧瑟起来。
但这股萧瑟却仅存于赵隽一家人眼里。
他原本只是想赢一赢萧稷,以至最后能够得到几分体面,但他之前对萧稷所做的那些,又注定他得不到这份荣耀了。
他没有想到,一再退让的萧稷强硬起来。可以连一点余地也不留给他。
他扶着两膝,站起来,扫视诸臣:“既然诸位爱卿一致觉得此计可行,那么,朕也允准。”
这样一来,萧稷的皇位不是他施予的,是众臣推举的,可是愿赌服输,既然是他自己挑起的赌局,那么即便输得再惨他也只能面对现实。
……
建元二年腊月。建国不过二十二年的大周改国号为“启”,新帝萧稷登基,年号为永嘉,赐周皇赵隽为宁安侯,享降等袭爵之禄,即日起率周室皇宗全数削封罢爵迁去黔南,归于赵隽麾下管治,赵隽承诺,赵家五代内子孙不许进京及科考,亦不得与朝中七品以上京官互通往来。
周太上皇迁宫之时破口大骂。攀住廊柱不肯离去,南迁半路到底敌不过隆冬风雪,病死在半途。
宫中一众妃嫔包括梁王吴王均幽居在宫城外特建的掖庭之中,她们终生不得再见外人。梁王吴王亦将在掖庭直到终老。杨淑妃在进去的头一夜便撞墙而死,萧稷许了她一口薄木棺材,葬进了楚王墓侧。
说起来,淑妃母子还算是这场争斗里下场较好的,至少楚王死在亲王位上,葬的还算体面。
沈雁在腊八节这日生下他们的大公主。一个有两颊有酒窝的乖巧女娃儿。
沈雁有点小小的失望。她倒不是不喜欢女孩子,而是也曾希望幸福的人生有个至善至完美的结局,她以为至少应该头胎生儿子,让人从此可以放心,不必担心子嗣上的事。萧稷却很喜欢,赐为永宁公主,小名缱缱,希望她将来能有个很温暖和安逸的人生。
萧霭妤给沈雁吃定心丸,说有辛乙在,保准她下一胎便是个男孩儿。
萧霭妤如今是荣阳长公主,辛乙已经给她开始了面部恢复的治疗,这一个月里她脸上仍然缠着纱布,就连萧稷登基的时候也没法露面。但是辛大驸马去了,辛乙如今不但是大启唯一的驸马爷,还是太医院里的医正。
正月里长公主揭去了纱布,一张看上去陌生又熟悉的脸展露在眼前,杏眼弯眉,俏鼻樱唇,皮肤白皙但微松,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面容,但是原先的伤疤却已消失不见,看上去十分舒服养眼。
缱缱办满月宴的时候诸阁老请辞告老,萧稷再三挽留,最后还是留他到中秋节后。
国号虽变,朝中各臣却基本上没有变动。
吴东平如今是禁尉军头领,火凤营那几千勇士成为羽林军所属下的独立精锐营。整个宫城在他们的护卫下固若金汤。
韩耘过了端午也入营了,两个月下来瘦了十斤,原先的小胖墩儿如今成了壮实小伙儿,微黑的皮肤衬上肖似魏国公的浓眉大眼,又是京城里新晋的一位英武贵公子。
他是乾清宫的常客,最爱抱缱缱,常常一手抱着她,一手拿银勺喂她吃奶羹。耐心的样子常令薛晶也跌落下巴。
萧稷仍记得从前的承诺,虽不是胞弟不能得封亲王,但却许他一生富贵,除了魏国公府原先的禄田保留不动,他还赐了云南一个小县城予他,让他可以完全拥有自己的封地所得。
值得一提的是鄂氏过了年便下地了,经过小半年的调养,身子也逐渐恢复到原来七八成。她如今仍然接管着韩家的中馈,当着她的国公夫人,而魏国公到底还是纳了两房妾。
侍妾都是太夫人亲手挑出来的,品行还算规矩,国公府这样的人家是容不得买来的妾侍胡作妄为的,尤其太夫人已经言明,诞下子嗣之后便放她们出府另置宅子居住,对于命运已然定下的她们来说,既缺少玩宅斗的资本,也缺少这样的意义。
鄂氏在端午节时进宫叩拜,她冲沈雁下跪磕头,沈雁还是一个不少地受了。
没有什么不能受的,萧稷所受的那么些年痛苦可以不再追究,但也没有一概抹平的道理。
此后鄂氏极少进宫,沈雁也不勉强。即便有时候她故意推托不来,她也只是哦一声算数。
有些人既然注定不能亲近,那就随缘吧。
六月里萱娘出嫁,出嫁头两日她微服简行回了趟沈家给她添妆。
她到底还是没能与顾颂有结果,原先听见华正薇提到他们时,她其实是希望他们能有可能的,甚至当时还因此想过要借萧稷的地位给萱娘也提提身份,使她勉强能够有资格嫁入顾家。
可惜到底两人还是无缘,顾颂对于萱娘始终沸腾不起来,而萱娘似乎也从来没想过一定要跟他发展到什么地步,她兴许连想高攀进什么样的人家也未想过。
她挑的这个人叫余士炜,是上届恩科才中的进士。萧稷特地着人暗中去查了查这余公子的人品,事实证明萱娘的眼光不错,这个余士炜不但家世清白,为人也没有读书人的酸腐气,私行上更是干净,唯一一点小毛病是害羞,总之萱娘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到这里,仿佛人人都有了安定光明的未来。
只除了顾颂。
暑热的傍晚萧稷传顾颂进宫吃茶。
放了冰盆的敞轩里还是能听到四处蝉儿在不断争鸣。
顾颂席地坐在汉白玉砌就的露台上,两膝自然地屈起,两臂撑在身后,半仰着头望着天边的云彩。
他微眯着眼,余晖洒在他越发立体的五官上,睫毛下一排长长阴影,挺鼻下也有一片幽黯。但他的神情是惬意的,像经受着夕阳的洗礼。
“朕记得你那时候连擦洗过的凳子也不肯坐,非得铺上左一层右一层的帕子,每次薛停他们拉你出来,事实上除了玩乐,更多的是看你怎么个别扭法儿,你已经有多久没有坐铺着帕子的锦墩儿了?”
萧稷也席地而坐,两腿伸直望着前方,语气呢喃,似再没有眼下这么美而悠然的时光。
顾颂笑了下,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泛着光。
“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的事,跟现在一比都像是半辈子那么久了。”
半辈子以前,他曾经深深喜欢过一个捅了他一拳的凶悍女孩子。
半辈子以后,他不知不觉已为她改变了惹人厌的洁癖。
也许她并不在乎,可是他在乎,为自己喜欢过的人改变些东西,以此作为铭记那段过往的方式,纵然只有他一个人晓得,那也甘之如饴。
喜欢她,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记住以及放下那段过去,那也是他的事情。
萧稷深深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望天边的火烧云,一手稳稳拍在他肩膀上,宁静的目光似幽池深邃。
顾颂与他相视笑了下,忽然站起来,走到露台边沿仰高了脸。
“你做什么?”萧稷问。
他在金黄夕阳下咧嘴而笑,摊开双臂:“我觉得我也该去找个媳妇儿,生几个娃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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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至此大结局,接下来还有几个番外,有兴趣的可以接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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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番外:顾颂——人生若只如初见(上)
大启永嘉五十三年,缠绵于病榻数月的荣国公顾颂已经气若游丝。
床前他的儿孙们都在,夫人也牵着他的手含泪在旁。
这一世他富贵逼人少人可及,与妻子互敬互爱,子女也孝顺上进,顾家的和睦兴旺,令许多人广为传颂。
他看着妻子,少时的米分面桃腮早就成了一片菊纹,她是没落士族家的小姐,论家世匹配不上他,可是能跟这样贤惠温婉的女子共度一生,却也是他的福气。所以他用尽所有的力量对她好,宠她,爱她,敬她,把所有的爱全部给了她。
他对这一生十分满足。
可是近来他常常又想,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又会怎么样呢?
大启永嘉五十三年腊月十九,荣国公顾颂,病殁。
大周承庆九年四月,麒麟坊内华表下,日头晒得人有些晃眼。
顾颂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没有他相濡以沫的发妻,没有他孝顺上进的子孙,也没有呛鼻的药味,只有一群闹哄哄的小毛头以及他早就死去十年的跟班宋疆——还有闭目躺在地上额角流着血头上梳着双挂髻的刻在他心底深处的那道影子!
他看看四处,面临消逝之时心底生出的沧凉陡然变得骇然!
是了,那是她。
他知道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但却没想到会深刻到这样的地步。原来不管他的灵魂在哪儿,他终归还是要带着这些记忆走。
他知道她定然已经不记得了,可是即便她不知道,他也要把它带走。
他要把她刻进骨子里,灵魂里,下一世人海里擦肩而过,他也好轻轻唤住她。
“雁雁。“他轻轻地唤着,这名字生涩到让他难以启齿。
与发妻在一起的五十年,他没有一次再这样唤过这个名字,哪怕只是私下里。他知道什么是尊重。他从来没有也没有再怀念过从前。
可是有些事不常想反而记得最牢。
五十年加上从识她到他娶妻的这十年,是六十年。这名字吐出来那样艰难,从他喉底滑到舌尖却很自然。
他拨开人群蹲下去,伸手去抱她。老天既然有眼,该允许他再亲近她片刻。
一拳毫无预兆地捅在他左眼上, 他闷哼一声退坐在地,手也没撒开。
这一击虽然不要命,但也奇痛无比。
宋疆等人立刻围上来。他捂着眼呆坐半日,却是哭着笑了。
很痛,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他回来了。他又回到了初遇她时的那一日。
韩稷还没有出现,她也还没有跟安宁侯他们交上火, 净水庵没出事,他还有很多时间重新来过。
这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他记得,她说过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她的秘密也最先跟他分享,他如果不刺出那一剑,人生一切都很不同。
人善天佑之。他平生未曾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果然老天践诺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沈雁也懵了,本来要回去的,把人家打到又哭又笑看起来可并不是件好事。
“你没事吧?“她略带心虚的,没想到自己出手会这么重。
他洒了把眼泪,将她一把从地上抱起,笑着将她抱着拥入怀:“我没事。我回来了。”
四面传来惊悚的吸气声,怀里的她也很僵直,他知道让大家吃惊了,坊内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家。个个家里规矩大如天,他把沈家的二姑娘给抱了,而且还不撒手,大家几乎已经能看到他的皮被沈宓一层层扒下来了。
“你。放开!“尚且没走的沈莘憋红了脸走过来, 有些色厉内荏,但眼神却无躲闪。
他就放开了。
虽然一刻也舍不得,可是抱着不放对事情没有半点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