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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府里有客人来了,是火凤营的几位将领。
如今这几位将领因都被封了将衔,因而不再归原先卫所之中。但是火凤营那几千号人却仍还是归了原位。今儿他们过来,就是为商议这些人的归宿的。
“这也是他们大家的愿望,还是希望能名正言顺归少主名下。赵隽如此针对少主,就算少主宽仁,我们也不愿再追随他。”邓德如此说道。
萧稷沉默未语。吴东平却也开了口:“按规矩我等只能听令而不能妄言,但承蒙少主看得起我们,有些话我们也不吐不快,赵家丧尽天良,残害了陈王府那么多人,这笔血仇不是赵隽一声平反就能够完全抹去的。
“如果少主要反击,我吴东平以及火凤营属下将士,将随时听候召唤!但如果少主不准备反击,也请给我们一个明确身份,将我们都从朝廷带走,我们自己去寻片荒地开山立寨追随少主也成!”
“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萧稷摆摆手,“你们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
吴东平等人相视了一眼,起身道:“少主若是为难,也不必如此紧迫。我们只是表明忠心,希望能够帮到少主而已。”
萧稷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但这件事确实需要有个了结,不是专因为你们,也是为我自己。”
吴东平邓德颌首,再坐了片刻,便就告辞了。
萧稷回到内院,见沈雁坐在薰笼旁捋绣线,便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说道:“去探病,怎么样了?”
沈雁微笑看了他一眼,拿丝线在手里结着络子,“醒了。不过暂且还不能说话不能下地,总归要将养个两三个月吧。不过我倒是替耘哥儿高兴,他都十二了,韩家人少,再过几年必定也要说亲,上面有个婆婆掌着,总归日子要好些的。”
萧稷皱起鼻子来:“不是都说天下最难处的就是婆媳关系么?怎么又成好事了?”
沈雁笑道:“哪里能人人如此?譬如将来我当了婆婆,你说我能是那等喜欢拿捏人的婆婆么?我母亲也不是,舅母也不是,其实世上的婆婆不见得个个都喜欢立威树规矩,只不过磕磕绊绊的难免,若是儿媳妇也不懂宽让,日积月累就成了大矛盾。”
萧稷也笑起来:“你感触好多。”
“当然。”沈雁不急不徐地捋着线,俏皮地扬了唇:“我其实还是很感恩的。”前世里她跟秦寿的母亲以及秦家的妯娌们关系都过得去,唯独不消停的是后院里的妾侍们。如今见了秦家女眷,她也还是存着几分真心敬重的呢。
“你们议事议的怎么样了?”沈雁想起来问。
“吴东平他们都想当萧家的私兵。”韩稷拿银签戳了块盘子里切好的香梨吃着。“他们说我若不去反赵隽,就让我带着他们脱离朝廷,解甲归田。”
第612章 走动
沈雁讶了一讶,但很快也释然了。
萧赵两家本已结下深仇大恨,只不过萧稷不想夺这皇位再惹血腥,而恰巧赵隽心中又还有几分正义,替陈王府平了反,这才令得萧家属下这些人没说什么。可是如今赵隽如此行为,大家若是还甘心为赵家卖命,那就奇怪了。
她说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萧稷还从来没有正式跟她说过这件事,眼下听她这么问,也知道她八成是早就看穿了,便就说道:“事情总要解决,我本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到了此刻却还是有些犹豫了,他们都把赵隽说得十恶不赦,但我仍然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那些年他对父王母妃的愧疚不是假的,他对萧家的放心也不是假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把燕王交给姐姐抚养?我们姐弟无心权争,这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眼下对于他来说,留着我们对他来说更有好处,他这么样做,我总有种他在把自己往胡同里逼的感觉。”
沈雁停下手来,望着他道:“纵然你说的都有道理,可他毕竟还是在得知你的身世之后立刻对你有了行动,你们姐弟对他的恩已经重如山海,姐夫说的有道理,有时候逼死人的不光只有利益,还有不堪承受的恩情。”
萧稷微微点头,叉了块梨子给她吃,起身道:“我去沈家坐会儿。晚上就别等我吃饭了。”
“知道了。”沈雁也站起来,从旁边拿了对金锁片给他:“把这个给筠姐儿菁哥儿带去,要过年了,给他们戴的。”
萧稷仔细收在怀里,出了门。
胭脂在门口等他出了门。才走进来,“爷这几日心事重重,太太要不要同爷去庄子里住几日散散心?”
沈雁揉了揉腰,说道:“他恐怕也没什么心情,等事儿过了再说罢。”
胭脂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萧稷这里到了沈家,沈莘已经提前得知候在门口了。等他下了马便挽了他说道:“等你半天了。快来快来!”
萧稷一面走一面笑:“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沈莘却直接把他拖进了三房,在书房里坐下,拿了桌上一叠信封来放到他面前:“萱娘到了该许亲的时候了。我跟你二嫂子从求亲的帖子里挑了几个出来,这事我知道本不该寻你商量,可雁姐儿不是不方便么,你是姐夫。何况京城里公子哥儿没你不知道的,快帮着参谋参谋。”
萱娘跟沈雁一般儿大。过了年便十七了,这年纪说亲不早也不晚。三房这两年在曾氏的打理下,各自之间愈发和睦,沈宦对曾氏又敬又爱。虽然偶尔也怀念着刘氏,但曾氏从不生气,反倒是每年清明和刘氏的祭日总会催促沈莘夫妇去坟上祭拜。
萱娘也争气。当初来时因知沈莘别扭,处处让着他。一来二去倒是跟沈莘处得跟亲兄妹也似。
事实证明房家人品还是极佳的,并没有因为沈弋跟房昱的事而在婚事上挤兑沈家,这位三姑奶奶虽然模样并不十分出色,但是品性端方,乃是十足温婉的大家闺秀,对于萱娘的婚事房氏也是关注的,曾氏让他们替萱娘掌眼,他们也当仁不让。
但萱娘到底是外姓女,这种事除了热心的沈莘夫妇之外,沈家却是不好插手的,沈宓和华氏对这事并不过问,陈氏虽是表姨,也不能作主。而沈莘夫妇人脉不广,又年轻没什么经验,所以听说萧稷来,便就半路先截了他。
萧稷听说是这事,便就笑起来:“我可说不好,不过带回去给雁儿看看倒是可以的。”但口里这么说着,却是又随手翻了翻,翻了两页眉头就略皱起来。
“怎么了?”沈莘察觉到了。
“怎么全是些四品以下官户公子?这连寒门出身的新科仕子都来了?”他信手拿出一张来,说道。
沈莘略略地横他一眼,说道:“你萧大爷真是锦绣堆里呆惯了,萱娘是曾家的人,靠沈家的关系,嫁去高官豪门里当少奶奶也不是不可能,可进门容易,守门却难,她娘家到底无父兄,又何必非赶着去那些高官家里受白眼?寒门小户的人家,只要人品得当,家道安稳,也不失为好归宿。”
萧稷想起原先沈雁曾说过想给萱娘和顾颂牵线的事,再想想沈莘这话,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不排除顾颂和萱娘之间是有可能产生感觉的,可是现实如此,如果顾颂真觉得萱娘值得他争取的话,他一定会努力的。这些事,他只需要知道就好。
正闲话着,门外这时匆匆走来一人,到萧稷面前便躬了腰说道:“小的给三姑爷请安,我们少爷已经备好了酒菜,这就请三姑爷和二少爷过去喝两盅呢。”
萧稷一听这话笑起来,“你们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他不玩棋了?”
来人笑道:“玩儿呢,但是我们少爷说很久没跟三姑爷一起喝酒,姑爷这一卸了职,往后只怕在京的时候也不长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一处喝,所以才让小的来请。”
萧稷静默下来。
沈莘沉脸喝斥道:“瞎说什么?这是你们少爷让你说的?”
“不是不是!”小厮这才知道说错了话,连忙摆手:“少爷没让小的说!”
沈莘要发作,萧稷拦住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雁儿让我捎了东西给菁姐儿他们,我先过二房,回头再上四房去。你先去吧。”
沈莘起身道:“既如此,索性我跟你一道罢了。”
萧稷笑着:“也无不可。”
二房这里,沈宓在暖阁里看书,华氏正在张罗着茶水糕果。
萧稷来府的事他们自然已知道了,听说沈莘半道截了他去,沈宓便就在此且等着。
做了府里两年的女婿,风风雨雨可谓是一起过来了,萧稷也早就成了沈府的一员,省去了许多繁文缛节。
沈宓对这个女婿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试着接受,再到共事之后的设身处地为之着想,到如今,竟渐渐地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无异。试想当初倘若华氏没生下这对龙凤胎,有他这么个女婿,其实人生也不见得十分遗憾。
第613章 催化
“怎么还没来?”华氏不知第几次走到门口张望。
沈宓笑了下,放了书,合着十指望着她:“这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华氏回头冲他挥了下帕子,也笑起来:“这孩子命苦,我多疼疼他也是该的。”
说到这里沈宓也渐渐敛了戏色,“怎么能说命苦,只能说命不由人。”可不是命不由人么?本来好好的一个王府公子,如果一切安好,至少是能封个镇国大将军的,而如今萧家平了反,他之后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接下王位继任陈王。再加上他后来立的功……
沈宓也不知道,真应该封他个什么才能够既弥补赵家的过失,又能够对得起他本身所做的这些贡献了。
也许对于赵隽来说,封不了,就只能不封?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掐了面前花盆里一片兰叶,在手里揉捻着。
这时候,窗前的华氏就出声道:“来了来了。”转身唤人去沏柜子里的雀舌。
萧稷和沈莘进了屋里,沈莘便扇着鼻前的风笑起来:“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过来么?就是因为跟你来才能吃到二伯母这里的好茶。”
华氏笑骂她:“你要吃什么我不会给?偏说这便宜话。”
沈莘笑着撩袍坐下来,一看沈宓手上的书,眸色便深黯了,“《左氏春秋传》?”他深深看了眼他,说道:“我记得二伯已经多年没看这本书了。”
沈宓盘腿坐着,微笑望着他,说道:“你是沈家的长孙,你说说。眼下大周的光景比起前朝来如何?社稷百姓是否安乐?”
沈莘凝眉,看了眼旁边端茶轻抿的萧稷,说道:“我只觉得,如今的大周,让人很尴尬。”
“何以见得。”沈宓缓缓地合了书,放在一旁。
“赵家与萧家当初南北征战,建立大周。为的是推翻腐朽的政权。使社稷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可是自赵家当权时起。一直杀戳不断,忘恩负义残害忠良,而后又自作孽使得民心惶惶不安,更是引得边疆险些失守。这样行为肆意的为君者,即便不荒淫。却也没见给百姓造什么福。
“当年那么样费尽心机拿到这帝位,如今却又无福消受,岂不尴尬么?”
沈莘摊着双手,态度略显激昂。但同时却也能看出来的,这番话他想说已经很久了。
沈宓看看萧稷,萧稷也抬眼看过来。
华氏见他们说话。已经起身出去了。
屋里有些静默,萧稷盯着那书皮望了半日。吐气从怀里取出两个锁片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