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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与沈婵边说边走正房看华氏,然后回来吃早饭。
然而才走出院门口,福娘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两手顶着她们俩往里走,口里直说道:“姑娘们快快回屋里去,奶奶发作了,稳婆说这是马上就要生了,姑娘们不能过去!”
沈雁听得这话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开始发紧了,下意识地想要夺路出去,想起必然会被许多人挡住又立马收了脚回来,抓住福娘胳膊便说道:“那请大夫了么?奶奶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人去送讯给二爷?”
“都有都有!”福娘也很紧张:“舅太太和三奶奶四奶奶都在呢,我娘说这些事就不用姑娘操心了!”
可沈雁怎么会不操心?
一来担心华氏会不会有危险,二来也担心这次生的还是女儿,当然沈观裕他们都已经表示不在意,但很显然是个儿子就更好了,起码从此就堵住了某些人之口不是吗?
沈雁觉得自己上辈子怀胎的时候都没曾这么焦虑过。
沈婵双手合十朝西念了几句佛,扶住她胳膊道:“佛祖一定会保祐婶子和小十弟一切平安的!”但她的手搁在沈雁手上,又明显地发紧,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未曾有机会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竟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姐妹俩一时出不得门,便就立在门下等候着。
而门外的人声明显沸腾起来了,胭脂的眼睛才刚拆药,尚且在休养中,也挣扎着摸出门来,青黛碧琴以及黄莺她们则都过正房帮忙了,华氏阵痛的声音一波波地传来,稳婆示意她呼吸的声音也隐隐约约地传到墙这边,季氏虽是未亡人身份,但也过来外围帮着调度。
整个沈家都沸腾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太阳光透过顶上枝桠照到沈雁脸上的时候,忽然就听有宏亮的哭声破空传来,一声接一声,带着几分霸道与肆意!
“生了生了!”
沈雁揪着的心一紧,沈婵和福娘却是先已高兴地跳起来。
沈雁拔腿就往正房走,到了庑廊下,却突然再次传来一道婴儿的涕鸣,混和着先前的那道哭声一起,在一片欢呼声中如快乐的小马驹儿一般此起彼伏的昭告着初临人世的欢喜!
“是双生!居然是双生!这真是太好了!”
屋里有声音带着激动高亢地传出来,沈雁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颗心都要从破膛而出了!
双生!是双生!辛乙怎么没告诉她呢?!
“是公子还是小姐?奶奶呢?她怎么样!”
她趴在围在房门口的丫鬟肩上扬声高喊,丫鬟们回头猛地望见是她,连忙七手八脚地将她架出了正院。
“产房凶险之地,姑娘不能进去的!”扶桑又喜又忧地说道,然后又语无伦次地说:“奶奶很好,毕竟是二胎了,头个生出来的是公子,奴婢刚才都听到稳婆抱着出来的时候这么跟舅太太说了!后面这个,我再去问问!”说完提裙又麻溜地进了院。
沈雁听得头个是男孩儿,而华氏也平安,一颗心便已经落下来了。
沈婵她们已经追上来,听说是对双生子,两眼里俱都露出惊喜和意外。
“让开让开!快让开!二爷回来了!”
正等着扶桑传讯,后头忽然又传来葛舟焦急的呼声。
紧接着,就见沈宓将官帽随手一甩,挟着一阵风卷了进院,看见沈雁站在门下,许是又怕冷落了她,倒回来两步抓住她肩膀说道:“你别急,我先去看看你母亲!”然后便直奔华房所在的产房!
正房里很快传出来一片大呼小叫,扶桑这时飞快跑回来,喜笑眉开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奶奶平安生下了六少爷和四姑娘!”
是龙凤胎!
沈雁也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了,只觉重生回来这一世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灿烂过!华氏不光生下了儿子,还多生了个女儿!这下她不但父母双全,还有了一双弟妹!
“果然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不已,也学着沈婵先前的样子念起佛来。
沈婵从来都没见过双生儿,更不曾见过龙凤胎,心里也高兴极了,大声道:“我说什么来着?佛祖一定会保佑婶子的吧?这下好了,咱们家的幺小姐如今又换人了!”
“可不是?”福娘激动得脸都红了,“没想到竟会是龙凤胎,咱们二房一下多了两个小主子呢!”
原先最忧子嗣的是二房,如今这么一来,人丁最兴旺又成了二房!
沈家这日不消说,自然是上下欢腾,上晌大夫到来后诊了脉,开了养神的方子,晌午陆陆续续就有闻讯的亲友赶来祝贺了,到了下晌,又有沈宓在朝上的同僚登门拜访,而后三府五府的人都过了来,府里开宴,一直闹腾到月上东山。
沈雁也直到傍晚才得以见到那双小家伙,是沈宓和华夫人抱到花厅放到她手上的,她被规定必须得过了洗三礼之后才能进正房。
沈观裕和沈宓都在分头积极地给小家伙们取名儿,沈雁派人去催问了几次也未有答复,只能按排行暂且称呼他们为小六和小四,这是按府里的排行,若按本族的排行,当然就又不同了。
小六到底是男孩儿,个头比小四稍稍大些,两个人都有双肖似沈宓的俊秀弯眉,虽然闭眼睡着了,但也能看出来濡湿的长睫毛下有着一双多么大而灵动的眼睛。五官上其实还看不大出来特别像谁,能确定的是都有副不错的容貌。
沈雁抱着他们都有些爱不释手,华夫人从旁打趣:“别看雁丫头平时大大咧咧地,这两年倒着实沉稳多了,瞧她这抱孩子的手法,竟似跟带惯了弟妹的长姐似的。”语气里有着欣慰,仿佛能看到她这么敞开胸怀接受弟妹们的到来也让人松口气似的。
第437章 请罪
沈雁抱孩子的手法源自前世,哪里是什么性子变沉稳了?
听得华夫人这么说,她也只是抿嘴笑笑。
翌日沈宓告假一日,原本他不是个爱为私事常告假的人,这次估摸着也有回避夺储纷争的原因在。
沈家这一日又是宾客盈门,华氏生了龙凤胎的消息早就经庞阿虎之口传到了韩家。
魏国公已经去寻过诸阁老提及提亲的事,但沈家这回有喜,多半又要延后些日子。
韩稷早把自己当成沈家的女婿,听说一次把他的小舅子小姨子全生齐了,也不由觉得一阵激动,顺着书房踱了两圈,回过头来发愁地问辛乙:“这亲也没定,名份也没有,眼下我得怎么上门表示表示?”
辛乙吹了口手下的药碾,慢条斯理道:“就是要表示,也是国公爷上门表示。难不成你这没过门的女婿还想登门跟丈人丈母娘恭贺喜得鳞儿不成?”
门下贺群噗哧笑出来,收到韩稷的眼刀,立刻又掩饰地咳嗽了一下。
韩稷顺势也瞪了辛乙一眼,“那我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
辛乙拿小毛刷慢腾腾将药碾刷干净了,才说道:“少主若要表示,再过两日沈家便要做洗三礼,咱们家既然要跟沈家求亲,国公爷怎么着也得登门去随礼罢?少主有心的话,就跟过去在老丈人面前讨讨好卖卖乖。”
说完他吹了吹毛刷上的药末,又道:“这一有了亲儿子,女婿也就没那么值钱了,不把姿态放低点儿,人家哪里肯把大闺女嫁给你?那可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沈通政的嫡长女呀。”
韩稷越听心里越是七上八下。别的事上就没有他拿捏不好的事,唯独跟沈家这婚事,真是让他伤透了脑筋,再听辛乙这话的意思,不免又替沈雁担忧,沈宓该不会有了儿子就忘了女儿,从此便不把沈雁放在心上了吧?
若是这样。他就更该早些把她娶回来。也省得她在娘家受冷落。
当父亲的可以有许多个儿女,当丈夫的却只有一个妻子,这待遇当然是不同的。
嫁到韩家来。没事就拿他撒撒气,泄泄火,于她身心多么有利?
他拧着双眉沉吟片刻,说道:“也不见得就得讨好卖乖。我可学不来伏低做小的那套,反正我娶定了他女儿。他就是拦着我我也要冲进门去!”
辛乙扬唇:“那我期待爷马到成功。”
韩稷只当他是说风凉话,也没再理会他,想起还欠着顾至诚一个解释,宫宴回来后顾至诚又去了后军营。估摸着这几日也该回来了,遂说道:“我去顾家走走。你再拿点治眼伤的药给我,我顺便给胭脂送去。”
辛乙开柜拿了药。又拿了张早就写好的方子夹在里头,“这方子是供妇人产后调养的。既是要过去,索性把这个一道捎给令岳母大人。”
韩稷横了他一眼,夺过来,揣进怀里出了门。
顾家这边,因着沈家有着这样的大喜事,荣国公夫人与戚氏这两日也没少往沈家走,恰巧沈家后日又要做洗三,而前些日子顾至诚与顾颂也从大营里轮值回来了,大伙便一同坐在上房里说着这事。
虽说这是沈家的私事,可他们家内部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
沈宓如今有子有女,底气比起从前更足。就算他们不是那种会霸着家产家业不放的人,可如今他们长房眼下情况,就是沈芮要接手家业,未来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仰仗二房,而那个时候或许新诞生的这小儿也逐渐成材,不管怎么看来,沈宓这一支都是沈家里头最为茁壮的一支。
荣国公夫人就有些感慨:“当初亏得没曾因着颂儿的事与他们闹掰,有个实力相当的近邻,总比那些空有其名的亲戚好些。”
顾家的亲戚里头也有位高权重的文官,比如柳亚泽,但柳夫人的娘家乃是荣国公的叔伯弟兄家,与荣国公府又隔上了一层,对外虽还是一家,但像是议论起朝政要事,总归不如与沈家互动往来得多。
加之柳曼如在行宫闹的那么一出,荣国公夫人对柳家也是很有些意见,碍着柳夫人行事公道虽然不曾表露在面上,可别人家的闺女怎么不像他们家那般心眼儿多?所以这两年无关紧要的串门也少了些。
戚氏听到这话,想到当初自己杀气腾腾跑去沈家理论结果反被呛了回来也不免脸红,但荣国公夫人是她自己的姑母,婆媳间这层嫌隙却是不会有的。而如今她与华氏碰了面也会寒暄两句,当年那点事自然也就揭过去了。
顾至诚道:“所以就冲着这层,咱们家随的礼也不能轻了,但金玉这些他们并不稀罕,也不能尽显诚意,这孩子来得不易,我看不如把我昔年缴获来的那柄龙泉剑送给他镇床好了,那剑并未开刃,不曾杀生,煞气也伤不着孩子。”
戚氏觑他道:“人家生的可是龙凤胎,你要送就送一双。”
顾至诚道:“女孩子家又不玩剑,我记得咱们库房里还有块碧玺,原是宫里用来刻凤印的胚料,这个倒是可以送给沈家的小丫头,寓意也好……”
顾颂从旁听了半日,到这会儿忍不住咕哝:“又是宝剑又是碧玺,雁儿生日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众人哑然。
顾颂闷声看着他们,站起来:“才生下来的龙凤胎成了你们追捧的宝贝,雁儿就没有人问起了。也不想想跟咱们家有情份的到底是她还是她的弟妹。”见着沈宓有了子嗣,便连送的礼都格外不同了,这也太势利了吧?
说完这话他便勾头出了门。
顾至诚目瞪口呆望着他消失在门外,不由又吹胡子瞪眼了:“这小子什么意思?”
戚氏斜眼睨着他:“什么意思,瞧瞧你自己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