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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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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湘妃竹下一拐,忽然就听见竹林那头的宫门处有轻轻的说话声。
    柳曼如脚步微顿,再往前走,便见一高一矮人影比肩往西宫门外去。
    那高的男子绛紫锦袍八宝珠冠,负手在后悠然自得,一派富贵难言,不正是韩稷?再看他旁边轻轻蹦跳着的少女,绣衣素裙,脖子上的赤金大项圈分外夺目,不时地跑到他前方仰头倒退着跟他说话,赫然正是沈雁!
    再看他们行走的方向竟是要出大宫门,他们俩这是要出门去?
    柳曼如心下一动,不由抬步跟了上去。
    沈雁由韩稷引着从人少的侧门出了行宫,只见陶行已经牵了两匹马立在远处大龙柏下,大的那匹是韩稷的骐骥,小的那匹正是她上次骑过的小白驹儿。沈雁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连忙提着裙子跑过去,摸了摸小白马的头,韩稷已经到了跟前,但却忽然又皱眉回头看了眼。
    沈雁以为他是在等韩耘薛晶,遂道:“耘哥儿他们怎么还没来?”
    “我们先走吧。”韩稷沉吟了片刻,也上了马,不动声色地又瞧了眼侧门方向,然后招来贺群耳语了几句,才又与沈雁道:“耘哥儿他们会慢些来,我们先去小树林那边等他们。”
    沈雁觉出他有些古怪,但知趣地没有多问。
    侧门内的柳曼如直到他们消失在小树林后才收回目光,而在转头的瞬间,唇角一丝讥讽也随之浮上来。这黑灯瞎火的,他们俩竟然相偕出游?原来这就是有着百年底蕴的沈家小姐!她还以为这沈雁真有多么衿持高贵呢!
    她回头再瞥了眼门外,才又掉头踏上了来路。
    沈雁直到过了小树林,韩稷也停下来时才问他:“出什么事了?”
    韩稷扬唇望向她:“出了京也不平静,今晚看来有好戏看。”说着他又道:“别操心那么多,出来了就好好玩就是了。”
    沈雁耸耸肩,她确实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就是出了天大的事,她不也能拉他下来垫背么?
    正说着话,贺群忽然又回来了,上前附耳说了几句,韩稷那双瑞凤眼便射出丝寒意来。
    这模样瞧着,倒真像是出了事了。
    沈雁望着韩稷,韩稷却着前方山下,“你看山下那镇子上还挺热闹。”
    沈雁闻声望过去,当真打量起来。
    韩稷这里则飞快招来贺群吩咐了几句,等到她回过头来,贺群已经消失了,韩稷则在摸鼻子。
    沈雁沉脸望着他:“你们这样子,不像是别人在闹事,倒像是你们在密谋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似的。怎么你改行当土匪地痞了吗?”
    别以为她是个傻子,她虽不知道贺群来干嘛,但他有事成心瞒着她这是肯定的,她倒也没说他一定得事事告诉她,谁都有点秘密不是?毕竟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可他好歹是个贵公子,能别把行迹弄得这么鬼祟吗?
    韩稷脾气竟好了很多,面对她的刻薄也不曾动怒:“我不知道什么是偷鸡摸狗。就算是偷鸡摸狗,那也是别人偷鸡摸狗在先。我只知道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指望我吃哑巴亏,那么除非弄死我!”
    沈雁呲牙一嗤,到底不再说什么。
    但韩稷忽然又扬鞭往山上一纵,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这么样一看,又活似两人才吵了架似的。
    沈雁指着他背影大叫:“你给我回来!”
    但山上已没影了。
    陶行罗申等五六个人呼啦啦从树林里出来,立在沈雁马下守护。辛乙早就叮嘱过他们,如果他们想混得好点儿,那么但凡主子跟雁姑娘闹矛盾的时候,在主子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他们都得以维护雁姑娘为上,否则他们就等着回头莫名其妙地挨骂好了。
    
    第299章 不服
    
    他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可不想挨骂!反正听辛乙的话准没错。
    沈雁被他们这些人已经弄到没脾气了。
    柳曼如离开侧门,忽然没了看花赏月的兴致,信步走回西宫,回想起方才沈雁与韩稷的亲密劲儿,又不由倚着朱栏坐下来。
    她出身贵户,在外也时常会有人追在身后献殷勤,她曾经以为自己可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淑媛,也一直认为自己在外表现出来的温婉大方使她很堪称这个称号,可是沈雁的存在却让她有些危机感,沈雁出身固然没话说,可她哪里端庄贤淑,又哪里聪慧温婉?
    但就是这样的她,居然还被楚王韩稷他们当成了香饽饽!
    放眼整个京师,条件好的少年男子固然不少,可是要论一二等,宗亲里还有谁比楚王更出挑?勋贵里又有谁比韩稷更有魅力?往日没见过他们倒也罢了,可如今见过了,再回想起往日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公子哥儿竟及不上他二人的十分之一!
    其实如果没有沈雁,也没有什么。
    她也不是非要人围着不可,可是沈雁哪里比得上她?她不过是乳臭才干的小丫头,凭什么那么受楚王他们青睐?
    如今再让她抓到她不顾闺誉与韩稷私下夜游,她浑身上下的血便跟沸腾了似的——让她去跟她比美或比脑子智慧她自是不会的,但如今根本不用她比,那沈雁自己就露了空门在她眼前。她若白白放走这个机会,岂不是太傻!
    诚然,她也知道这么做有失身份,可是回想起沈雁所受到的热情,她心里就像是搁久了的酒,不住地泛起酸水来!
    这个沈雁,真正让她有了这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她怎么能够安然接受着这么多人的殷勤示好呢?沈家那么有名声有声望,有着旁人莫及的百年底蕴,作为美名在外的沈宓的女儿。她更应该展示出她的端庄高贵。怎么能这么随便地跟男子相偕外出呢?
    她还是不能就此放过她!
    她按捺不住地站起来,转身便要往宫里走。
    淑妃不是挺待见她吗?不是总在她面前夸奖她吗?她要去告诉她,让她知道夸赞不止的沈雁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柳姑娘要去哪儿?”
    她才走了两步,廊子那头距离她三五步远的位置忽然就传来道慵懒的声音。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个紫衣珠冠的人影。他背着两手气定神闲站在那里。被树叶撞得零碎的月光落在他脸上,显得那张无懈可击的脸更增添了一分妖异之态!
    居然是韩稷!
    方才那番心思使得她立时有些心虚和慌张,她不觉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跟沈雁在外头私下幽会么?
    韩稷扬唇:“姑娘能够在这里。我当然也能在这里。”
    柳曼如咽了咽口水,使自己冷静下来。瞧他这模样,显然是有备而来,难不成刚才她跟踪他们的事让他发现了?发现就发现,又有什么好怕的,不要脸的是他们,又不是她!难道他还敢把她这个阁老的掌上明珠怎么样不成!
    如此想定,她也带着丝冷意望过去:“韩将军若无事便请让开,我要去陪淑妃娘娘说话。”
    说着便打算从她左侧越过去。
    韩稷一伸手,腰间的长剑便倏地从鞘内抽出来,堪堪挡住了她的去路。
    柳曼如吓了一大跳,脸色发青地道:“你想干什么?!”
    韩稷扶剑望着远空,漫声道:“我只说一件事。上个月沧州漕运段决堤三十余丈,户部拨出九万四千两银着人抢修,令尊所辖的工部向朝廷报帐十万八千两。但据我搜集到的证据,河堤修缮总计费用只花了六万两,余下还有四万八千两不知所踪。
    “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发现前阵子家里多了些什么眼生又价值不菲的东西?”
    柳曼如的脸已然变得如月光一般煞白!
    前阵子柳夫人的确添了几套赤金头面还有一座八开的锦绣大屏风,而她父亲的书房里也多了几件翡翠摆件——她便是再端庄聪慧也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扯到朝堂终归慌张,想到这里竟是颤抖着望向韩稷,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都几近颤抖了。
    面前这个韩稷不过是个勋贵后裔而已,他既不是皇帝近臣又非六科和都察院什么人,他怎么会去调查柳亚泽?而且还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已经忍不住低吼起来了。
    柳家把她当贵女教养,朝政上的事情她极少过问,她虽不知道贪墨几万两银子对柳亚泽的仕途来说有多大影响,却知道几万两银子真的已经不少,光是京城内城里四进的宅子都可以置下好几座,柳亚泽怎么会贪下这么多银子!他跟她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韩稷斜睨着她,身姿随意,目光却如从寒冰里穿过:“这近五万两的银子至少有八成落入了令尊的袖囊。当然以皇上对柳阁老的信任,兴许不会对他施下什么惩罚,不过掌管户部的许阁老恐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毕竟战后十余年下来国库能积下这么些银子,可都是许阁老的功劳。
    “你要是不想这事被捅到朝上,不想令尊受元老们针对排挤,你就最好收敛些。沈雁不是你能比得上的,更不是你能动得了的,明白?”
    柳曼如煞白的一张脸顿时红如猪血。
    原来是为了沈雁,又是为了沈雁!
    沈雁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她还什么都没有做,只不过想想而已,韩稷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来警告她!她不如沈雁?她哪里不如沈雁?!她整个人都已被心里的火烧得摇晃起来,原先她还觉得有几分欣赏他,眼下他简直就是个与沈雁狼狈为奸的地痞!
    他竟然为了维护沈雁而拿她父亲的仕途来威胁她?
    “你敢!”
    她怒火中伤冲上去,扬掌便要掴他,韩稷轻轻抬剑一挡,她瞬间便被弹回来的力道绊倒在地下。
    韩稷将剑插回鞘中,垂眼睥睨她道:“我虽然不打女人,但如果你自贱到非要挨打,我也只好放弃原则。”
    柳曼如扶地站起来,狠瞪着他:“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父亲?”
    韩稷笑道:“莫非你认为我会怕他不成?”说完他又扬起眉来:“据我所知,令尊虽然有些贪财的小毛病,但别的方面上目前还是好的,儿女家教上更是没听说过骄宠纵容之事。
    “你自是可以回去告诉他我如何威胁你,不过你觉得令尊知道你私下跟踪别人,又会如何?令尊难道会因为替你出头,甘愿去冒被我把此事捅开招致许阁老针对的风险?他若是在内阁直不起腰,皇上还会那么宠信他?
    “天下大得很,有权势的人家也不止你们一家,没有那份本事,就收敛些!”
    他冷冷斜她一眼,扶剑远去。
    柳曼如浑身如掉进冰窟里一般发冷了。
    她原先还觉得无须怕他,如今这一来竟是连半点后路都没有了!
    柳亚泽若是知道她跟踪沈雁被发现,有了昨夜在山上那事在前,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她对沈雁没怀什么坏心思!这倒也罢了,她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总不至于真把她怎么样,可柳亚泽得知韩稷拿他贪墨的事威胁她之后,为了大局着想,他肯定也只会把这事捂下来!
    这样一来,她竟是里外都讨不着什么好!
    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便直接栽到了对方手里,这可算是她人生里一大耻辱了!
    她死命瞪着韩稷离去的方向,再回想起他对沈雁的维护,一腔怒火愈发止不住地往上蹿。而气到极致无可释放,终于也催出一腔委屈,她一屁股坐在栏上,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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