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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对她情根深种,就是自己不去陪她,他也会去陪她的。
倘若他再这么放纵自己下去,将来难免产生误会。
顾颂可还叫他叔呢,叔侄间怎能产生这样的误会?
他复又捧起书来,就着灯光细看。但这回竟更加难以入眼,一个个字像是长了脚似的在纸上跳跃,即使凑得再近,再屏气凝神,心思也不在这上头了。
提起笔来写字,先前蛮好,写到顾盼生辉的顾字,那笔又跟铁铸的也似,竟抬不起来。
辛乙撩眼看了下那字,又看了眼韩稷,抻抻身子,说道:“顾颂与雁姑娘青梅竹马,往来亲密情有可原,少主与雁姑娘也是朋友,少年朋友之间接触多些也属平常。少主坦荡磊落,对雁姑娘一无狎昵之举,二无暖昧之思,不过是相约出去散散步,有什么好顾虑的。”
他顿了下,抬头望着前方地下。
这话倒说的很是,他对她又没有什么暖昧之思,不过是因为越来越熟悉,所以对她未免也亲近些,他对她坦坦荡荡,正如顾颂对她,都不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又何苦多此一举在这里踟蹰犹疑?即便是她与顾颂和好了,难道他就连与她正常的接触也不能有?
他倒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了。
他素日杀伐果断,如今竟为了这点小事而挂心?
伸手执起茶壶对嘴喝了两口,看着窗外那枝桠随风微颤,如少女小跑时头上插的珠花,又如运动后微汗的脸庞上轻轻翕动的鼻翼,喝下肚去的茶也像是变成了酒,醉意微微地伸向四肢。错过这么好的月色,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罢?
回城之后,他还能这么样光明正大地与她见面说话,带她四处游荡么?
再也不能了。
纵然他不介意他人闲话,可她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怎么能被溅上半点污水?
他忽然就觉得这七八日的时间无比珍贵起来。
来的时候并没觉得,心中虽有欣喜,但并没想过回京之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但这两三日想见就能见,想说话就能说话地相处,他竟有些不舍起来。
他居然会对个曾与自己水火不容的臭丫头不舍,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而他如今竟然还为了顾颂而纠结自己要不要再与她接触——难道从前顾颂没跟她闹误会的时候,他就没私下见过她吗?他们俩合好不合好,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存在,还会影响到他们俩的关系不成?
不。不会的。
他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盟友”,而他同时觉得有她这么个帮手也还不错,所以才会逐渐变得有话题罢了。如果没有她想斗皇后这件事,或者说如果皇后垮了,他跟她便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是吗?他们对彼此而言,相互都只是个临时的战友,并不存在任何份量。
可是想到这里,心里为什么会有针刺一样的扎疼?
真奇怪,他那时明明不喜欢她,明明觉得在她手下总也讨不着便宜很郁闷,但日子越长,却越觉得这些不如意都不成问题似的。
真奇怪。
他站起来,缓步踱到廊下。
廊外一枝芙蓉伸进来,他拈起一根花枝,又凝起眉来。既然他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那为什么又还在这里瞻前顾后?他不过是想带她出去转转而已,只要她肯,只要他想做的事不伤害不该伤害的人,他有什么理由迟疑犹豫。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松开那枝花迈步下廊。被陡然松手的树枝弹在别的枝桠上,发出扑簌簌一串声响,繁花如雨落下来,于月下又是一番风景。
辛乙闻声在侧殿里探出头,望着踱出门外的他若有所思。
永庆宫里,沈雁正与丫鬟们封五钱一个的小红封。
虽说不能出门有些失望,但她可不会让自己闲到发呆,只要想想,总会找到乐子的。明儿早饭后便可以去看赛马,封些小红封可以拿去押注,若是赢了钱,既可以拿来赏丫鬟们,更可以拿来赏宫人。
她日间也并非全在玩耍,往后宫里走动的时候她也会想办法在有身份的宫人们混个脸熟,比如现在皇帝身边的程谓等几个大太监就都认得她了,见了面会笑眯眯地向她道好,她也会甜腻腻地唤他们一声“公公”。
她可不觉得亲近宦官有啥不好,谁能给她带来方便那就跟谁打好关系呗!
孔老夫子都把女子与小人划作了一类,可见她们并不必履行君子之责,沈宓他们要远离宫闱那是必须的,可她作为“难养”的小女子,跟宦官套套近乎有什么了不起?做人嘛,何必时时都把自己装得那么高贵凛然。
青黛一面封着银子,一面道:“咱们姑娘的手气好得很,明儿定能赢不少钱。说话间又要到年底,姑娘生日也要到了,到时候咱们也凑个份子给姑娘热闹热闹。”
福娘笑道:“那怎么也得请台戏才配得上姑娘身份。”
胭脂点头:“就是请几个角儿来清唱两出折子戏也成。”
沈雁嘿嘿地发着银子,说道:“要你们请听戏,我不被奶奶骂死才怪。你们还不如下厨弄点好吃的给我来得实惠。至于听戏,你们要是想听,我带你们出去听便是。”华夫人前不久在凤翔阁包了个一年的雅室,只要没对上,随她什么时候去都成。
碧澄端着茶过来道:“生日怎么过还可以慢慢商量,我刚才听说顾小世子已经报名明儿的马赛,咱们大伙都给小世子下点注,押他赢!”
“那是当然!”福娘道。
沈雁和丫鬟们这里聊得正欢,韩稷却已经在这个时候到了西宫门外。
他站在门口抬眼望了望,宫内安静辉煌,翠竹林后只见层层叠叠的门楼,遂在门外站定,招来守门的神机营的士兵,说道:“我想见永庆宫雁姑娘,烦请传个话。”
永庆宫侧殿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一桌子鼓鼓囊囊的红封,胭脂一数竟有五十来个。正要问沈雁还要不要再封,福娘走进来道:“姑娘,韩将军来了。”
丫鬟们全都望过来,沈雁专注于红封的一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她扶着桌角起身:“他怎么来了?”说完便绕出桌子,轻快地出了门去。
丫鬟们微笑相视了眼,使了个眼色让福娘跟上,余者都掉头去各做各事。
沈雁提裙到了宫门口,见着立在门下的那人便扬手道:“韩稷!”
第298章 跟踪
看见翩跹而来的少女,韩稷眉间眼梢不觉已浮出一抹温柔来,先前还剩余的那点郁色也一扫而尽,等她到了眼前,听闻着她轻微的喘息声与淡淡的香气,他的心回归原位,不觉又恢复了素日安稳沉凝的样子。他环胸道:“你在做什么?”
“明儿不是赛马?在准备押注的银子。”沈雁把封红封的事告诉他。然后道:“你找我干什么?”
“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他负起手来,眯眼望着深天,“我看这天色挺不错的。”
沈雁也跟着看了眼天,点头道:“是不错。”然后带着点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今儿晚上会带我们去出玩儿。”
韩稷倒是少见她这副小女儿态,扬唇道:“你想去吗?”
沈雁耸耸肩:“当然想去。过几天回了城,我哪里还能这么快活。不过你那么累就算了,我反正跟丫头们吃吃茶聊聊天也差不多该歇息了。”又道:“你报名了不曾?报的第几场?到时候我也压你赢啊!”
他摇头道:“我没报名。”
“哦?”沈雁挑眉。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侍卫,昂首道:“我可是堂堂魏国公府的大公子,哪用得着去争这些虚名。”
沈雁觑着他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儿,不由嗤了一声。不过他这话虽欠揍了点,却也是实话。从龙之功哪那么好得,他既然追随了楚王,各方各面自然是该以低调谨慎为上。想起楚王,她不由又凝了凝眉:“我觉得楚王也想打我父亲的主意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韩稷顿首,说道:“我知道他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最近没有跟我提起。不过有了刘俨之事在先,他应该不会再傻到使什么阴私手段来设计令尊。你既然知道了,若是不愿意,不理会他便是。”
“我倒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我父亲也是个明白人。不过他这么做,我怕会让郑王盯上。”她说道,“郑王这次出来虽然低调,但我看他跟每个将领都保持着良好关系,我要是猜得不错,他应该也已经找你说过话了吧?”
韩稷为首的这些四国公府第三代子弟,与郑王楚王年纪都相差无几,将来各府的兵权也会传承到他们手上,前次皇后被刘俨拖累与勋贵们关系弄得如此之僵,郑王若是聪明的,自然该借机修复关系。而他既然想得出撞墙逼迫沈观裕这样的主意,又怎么会是个蠢人呢?
她叹道:“我觉得皇后这事不宜再拖,不知道你对接下来有没有什么打算?”
虽然斗垮皇后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但是如今朝局混沌未明,倘若不趁热打铁,也难免会让皇后捉住机会死灰复燃。其实自从沈观裕与皇后闹掰之后,她对于郑王承不承位倒不那么在乎了,郑王自有楚王缠,这也不必她多操心。
韩稷摸着下巴:“郑王开府之后,自有大把机会利用,我如今倒是要应付家父回朝的问题……”
沈雁望过去:“魏国公回朝不是好事么?为什么要‘应付’?”
韩稷恍觉失言,挑眉望着地下,有片刻未语。
沈雁看他不语,自然也不好追问,便就干笑了两声,于清风里拢起手来。
她曾亲眼见过韩家母慈子孝上平下安,韩稷虽对幼弟严厉凶狠,但又处处透着关爱,然自家子弟去掺和这些宫闱之争,想来魏国公定是不会允许的,韩稷既说“应付”,多半是因着与楚王这层关系需要遮掩掩饰罢——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了。
月下二人默站着,影子落在墙上就如一副泼墨的画,旁边摇曳着的树枝,倒使这一切生动起来。
韩稷忽然站直,说起:“我去山上走走——”
“山上?”沈雁双眼立时亮起来,人也绕到了他面前:“那我也要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竟这般无拘无束了。
韩稷望着她一脸毫不掩饰的期待,心里像是被蒲公英轻轻地掠过。本就是想来带她去的,可她这么紧张兮兮地,倒让人忍不住想为难为难她。他复又抱起双臂,拖长音道:“你怎么能去?黑灯瞎火的。再说就你跟我两个人,也多有不便。”
“那怕什么?你看见我就能看见!”说着她从荷包里倒出两颗鸽卵那么大的夜明珠,珠子一现出光华,甬道四面顿时便亮成了白昼,就连两丈远外侍卫们眼角的鱼尾纹都清晰可见了。“瞧见没?这可是最有名的祖母绿夜明珠,有了它们我根本不必担心!”
至于什么便不便的问题,那根本就不是问题好么!在京师的时候她都不知道私下里跟他单独相处多少次了,到这会儿来纠结这个,迟不迟了点儿?!再说了,她当然还要叫上韩耘他们俩,只要护国公夫人也知道她们俩跟韩稷出去,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稷已经无法反驳了,看着她只有摇头的份。
他们俩月下聊天的时候,毓秀宫里柳曼也呆着无聊。
柳府里她是最娇贵的二小姐,多的是人奉承她围着她转,可是到了行宫,处处要收敛,反而不如府里爽快。在殿里独自下了会儿棋,看着窗外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