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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稷从端礼门入,到了承运殿,便交了马给侍从,步行去后殿。
楚王此时正在后殿里与长史崔文哲说话。
“按照如今沈宓的受宠程度,他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必然坐不了多久了。且不说东辽这场战事如何,只说眼前这场会试,只要不出大差错,他加官升迁是十拿九稳。据说前些日子安宁侯夫人曾制造过与沈宓的夫人在许府偶遇,虽然最后铩羽,却足以说明,皇后那边也已经在盯准他不放。”
崔文哲盘腿坐在榻席下,与同样盘腿坐在榻席上的楚王道。
楚王点了点头,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那张如玉的脸庞,说道:“为什么他们都只盯着沈宓,而不盯着沈观裕呢?沈宓便是受宠也未成气候,若论起实力,不是沈观裕更为强大么?”
崔文哲若有所思盯着桌面,说道:“这个问题,也是微臣所未看透的。兴许是沈观裕身为沈家的大家长,要拉拢他难度更大,也或许有着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但不管怎么说,就王爷来说,也还是从沈宓这方面下手较为合适。”
楚王嗯了声,手抚着面前的茶杯,说道:“毕竟沈宓与父皇接触更多,而且只要他站在了本王这边,沈观裕便是不帮本王,至少也不会跟咱们作对。”
说到这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望着那杯子上两只飞鸟扬起唇来。那眼底的笑意轻缓而夺目,就仿佛开在春风里的一枝三色堇。
门口内侍忽然轻快地躬身进来:“禀王爷,韩公子来了。”
楚王抬起头,透过长窗,果然见着韩稷从朱漆庑廊下走了过来。
崔文哲连忙起身退下,楚王也站起来,负手站在殿中。
“春光如此明媚,王爷怎舍得困在这王府里?”韩稷跨进门,先是打量了四面一番,然后笑道:“听说东台寺后山的迎春花开得比往年早,这个时候去踏青,最是合适不过。”
楚王含笑未动,“佛门清净之地,哪容你无事相扰?你要是想看春光,我这王府后头也有不少美景。”他往前走了半步,漫声道:“要不咱们去听戏也成。”
韩稷摇摇头,“如今街上尽是学子,又有五城营的人蹿来蹿去,看场戏下来,还不知得费多少功夫。王爷这里既有一园子的美景,又有好茶,何苦再去受那拥逼之苦?”
楚王笑道:“你倒是安逸。”
说着,他往外扫了眼,与内侍道:“去水榭备好茶具,我要与公子吃茶。”
内侍下去了,他便就伸手相请,与韩稷跨出门槛,顺着蜿蜒直入后花园九曲回廊信步而去。
前朝末代君王甚好享乐,以至于属下臣子王族也皆如此,整个后花园与后殿有着巧妙的结合,回廊从殿内伸出,一直延展至花木与丛中,两面栏外树木掩映,阳光从枝头缝隙照下来,再有飞鸟于耳畔的不时鸣唱,的确不亚于城外任何天然景色。
韩稷眯眼望着这画廊,缓声道:“当年高祖打下这京师时,这些宫室王府竟然存留于斯而不曾被毁,也算得上大幸了。”
历代每有国家灭亡之时,烧毁房屋在所难免,然而烧毁容易,重建却难,兴建一座王府耗费的财力往往两座州城一年的税赋还不够。
楚王道:“房屋被毁固然可惜,但终归还是不如人才被毁来得损失重大。前朝不缺才子能臣,但留至如今的也仅有以沈家为首的小部分士子,原先的四大世家,杜谢丘三家都退出了朝堂,这不能不说是一项损失。”
说着他停下步来,含笑望着韩稷:“我如今的心情,跟你是一样的。空有抱负,却无法施展。”
他的目光幽深而坚定,像是山涧流出来的幽泉一样透露着一些隐晦的讯息。
韩稷望着他,那双狭长而美丽的眼也一样让人看不到底。
栏外的树叶在沙沙地响着,春风吹入了两人的眼,隐隐吹起些磅礴的暗潮在涌动。片刻,韩稷微笑着,抱臂道:“韩稷怎可与王爷同比?王爷胸怀天下,来日必将坐拥这万里江山,韩稷只求能做王爷翅上的一根羽,能助王爷叱咤山河,便已心满意足。”
楚王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深深注视了他片刻,继续前行。
这一次再举步,却仿似比先前更为轻快稳键了。
韩稷落后他半步,唇角一直噙着有笑,但无人注意时,眼底的那抹寒意又会懒懒地浮上来。
下了两级石阶,曲廊出了一小片林子,便就进了一片太湖石堆成的假山中,再往前,便就是内湖。
楚王抚着栏畔的石头,回头道:“如今朝中的红人们,除了内阁几位阁老,恐怕就要数沈家父子了。沈家是四大世家之首,也是如今唯一入朝执政的一家,前些日子沈宓在内阁大出风头,连父皇也对他的才学赞不绝口,你认为这个人如何?”
韩稷听到沈宓的名字时顿了顿,望向前方的目光亦有些深远,静默了片刻,他面上神色双恢复了松驰,说道:“我跟沈宓打过交道,此人并非徒有虚名。朝中这么些年轻文官里,他的确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楚王点点头,凝望着伸进廊来的一枝紫薇,“我也曾在乾清宫碰见他好几次,虽然不曾深交,但印象中他进退有度,思维敏捷,而且宠辱不惊,的确有几分名士之风。”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来,“这样的人,安宁侯与许阁老他们都愿意与之结交,但似乎效果都不尽人意,听说安宁侯夫人在许家铩羽而归,而后来沈宓在内阁议东辽那件事也是程谓透露给皇上的,程谓之所以会收到这消息,只怕跟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假若我也想结交他的话,你说有什么法子?”
第180章 春天
韩稷往前走了两步,到得朱栏边,隔半日,说道:“这就要看王爷是想怎么结交了。”
“怎么说?”楚王负手挑眉。
韩稷道:“假如只是混个面子上的交情,大可直接进府拜访。而假如王爷想要与此人深交,恐怕还得迂回走些弯路。”
楚王默了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倘若直接进府,便是能够结交他,也恐落入他人眼中,介时横生枝节,反倒不妙。”说着他抬起头来,又意味深长地望着他笑道:“看来我在王府闷着果然还是有好处,否则的话又哪里能得你上门指点迷津?”
韩稷扬唇:“指点不敢。王爷若有用得着韩稷的地方,韩稷愿意效劳。”
楚王大笑,负手前行,又道:“改日等我闲了,再把薛亭他们几个约出来聚聚……”
程谓带着宫人抬着那么大一幅玉屏送到沈家,麒麟坊里也津津乐道起来。
最开心的自然是沈观裕。
自打沈思敏那事过后,他也感觉到沈宓的变化,不知道是出于歉疚还是别的原因,他对二房包括华氏与沈雁,都比从前宽厚了些。
华氏去就应酬的事回话,他不但仔细听着,偶尔也会提点她一二。有两回遇见沈雁在藏书楼里找书,他也驻足看了看她挑的那些书,然后简要地述说了几句要略。
虽然言语不多,但却是沈雁有印象以来他对她仅有的关注。
沈雁不缺爱,对这样的关注也不至于受宠若惊。也许正因为她得到的爱护让她拥有足够的安全感,也让她变得在人前拥有真正的从容,她并不会刻意抗拒别人的善意。但是沈观裕的心态,现在就开始认同他是在歉疚还有些为时过早。
有曾经发生过的那么多事情在前,要想真正得到接受,还得有个过程。
沈观裕到二房来寻沈宓说了好一阵话,大意是勉励他忠君爱国云云。虽然沈宓是听的多说的少,终究还是做到了毕恭毕敬。然后沈观裕又督促着沈宦沈宣,沈家不能光靠沈宓一个人来发扬光大,身为沈家子孙,大家都有义务为这个家族作贡献。
沈宣这些日子也反省了下自己,与陈氏仍是不往来。但对沈茗的关注明显多了,态度也和蔼了不少。
沈茗已有十岁,经历过父母亲的变故后也长大了些。
六岁的沈葵却是似懂非懂,但兴许自幼被伍姨娘隔离在内宅这些纷争之外,并着力好好培养的缘故。沈葵的性情倒是与沈璎截然不同。最大的区别是他甚懂得感恩,别人对他的好他都记着,当初福娘在他被伍氏赶出门时递过一碗茶,他到如今见了福娘总是会笑眯眯地迎上去唤她。
这让沈雁也在这一府的凉薄中感到了一丝温暖,人生下来都是一样的,选择的道路都在乎后天,不管嫡出还是庶出,都会有像沈璎和沈思敏这种不知好歹且自私势利的人。也会有像沈葵与沈芮这种干净而且温暖的人。
只要不出意外,她相信沈葵会为沈府增光的。
她跟沈宓提了两句,沈宓便在沈宣来寻他说话时告诫他。沈莘与沈茗的教育若有差别,将来也会是他人生的又一个祸患。
沈宣不知道听进去没有,但自那之后不管他有什么要教授的地方,两个孩子倒是一个不落都在跟前。
三房这边沈宦则因为朝廷新近下了旨意,所有的考官亲属皆得避嫌,因此二月的会试他便不能下场了。沈观裕与沈宓兄弟都有些惋惜,他自己却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平白精神了不少,隔日便邀友人出门游玩去了。
季氏近来便总寻着华氏商量着给他续弦。毕竟总这个样子下去并不成体统。
不过沈莘自己还算争气,刘氏死后这几个月更是发奋读书,从沈宓看来,他在仕途上的前途倒是比沈宦还要光明几分。
沈宓得了嘉奖,卢锭他们自然到府致贺,此外坊里的街坊也都过府串了门。
但因为沈家父子有公务在身,大家也就是略坐了坐便就告辞。
鲁御史没来府上,鲁夫人却比从前往二房来的次数又多多了,华氏如今在府里的日子越过越宽松,笑容渐渐也多起来,正好年节应酬陆贯完毕,她便时常与鲁夫人等交好的官眷们出去串串门,上上香,倒比从前日日闷在府里的时候爽快多了。
沈雁对这些应酬向来不大有兴趣,当然前世在秦府当少奶奶时在所难免。好在鲁思岚对这些政治风向也并不上心,沈雁跟她在一起才显得轻松而无顾忌。
顾家这边对于这件事反应也普遍是高兴的。
顾至诚尤其感触很深。
当初幸亏是听从了沈雁的建议而绑下了卢锭,否则放走了沈宓这么好一个盟友是多大的损失?从此对沈宓愈发地引为知己,又愈看沈雁愈觉得投契,以至于沈雁每到府上来串门,他只要手头没什么要紧事,都会过来与她唠上两句,倒有几分忘年交的意思。
因着她是沈宓的宝贝闺女,抱着从她这里也顺便琢磨琢磨沈宓的心思,有些本该避着孩子们的事情他也不介意透露透露给她。顾颂而每每见到沈雁来又都会自动忘记了他不擅与人打交道的本性,闷头闷脑地跟着留下来,所以往往两个人唠磕又总是会变成三个人。
正月下旬气温就日渐回升了,满大街的枯树都绽了芽,柳树也烟烟雾雾披下了银丝。
这日沈雁换了身鹅黄色的新春裳到顾家,顾颂正从荣国公夫人屋里出来,闻讯便冲到大门下迎接她。
见她减去了臃肿的棉衣后身段似乎又见长了,脸庞上的婴儿肥也微微退去了些,头上的双挂髻换成了眼下轻巧的款式,衬着耳垂上两颗莹润的南珠,看着就像王母娘娘身边的小仙女似的,心下就有些砰砰暗跳。
“你挡着我路做什么?”沈雁不得其门而入,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