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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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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旁,一杯上好的庐山云雾半开着,沁人的茶香顺着边沿儿溢出,绕在指缝间。

    她这两日为了和亲的事,忙的招头不顾尾,太过应接不暇,索性把北堂留在侯府里打下手,不一会儿,打了个疲惫的哈欠,也没洗脸净手,准备直接睡了。

    青芜从外面端了热水进来,见她掀开被褥准备入寝,忙道:“大人这么早就睡了?”

    江淮不在意的应了一声,整个人钻进已经被汤婆子捂热的锦被里,舒服的叹了口气。

    青芜有些难堪,她将水盆放到一边,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又端了那个木盘进来。

    江淮鼻子灵,一下闻到了那玫瑰杏仁豆腐的问道,睁开眼睛,微微起身道:“那是什么?夜宵吗?”

    青芜点头:“是……老夫人叫我端来的,她说您晚膳就没吃什么东西,近来又忙厉害,怕是晚上会饿肚子,特地备的。”

    江淮并未怀疑,毕竟对于自己这个舅母,反倒是慕容秋这个亲舅舅更值得防备。

    正想着,肚子非常配合的叫了两声,她是有些饿了。

    叫青芜将木盘子放在桌上,江淮掀开被子起身过去,坐下来,先呷了口茶,后望着那两样吃食,嘟囔道:“都是我爱吃的,有劳舅母费心了,先吃哪样呢?”

    眼见着江淮把手伸向那晚梅子清粥,青芜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要是张开嘴,怕是会直接跳出来!

    瞧见青芜搭在桌边的手一直抖,江淮动作一停,抬头,瞟见她眉间的异样,狐疑道:“你冷吗?”

    青芜脸色有些僵,一下把手缩回袖子里,道:“不……不冷。”

    江淮眸中的光一丝丝的利了起来,道:“那你抖什么?”

    青芜被问的一愣,忙扯笑道:“外……外面冷。”

    江淮看了她一会儿,又想起饮半城交代的话,加上青芜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她放下勺子,清脆的一声‘叮’。

    青芜心虚个不停,道:“大人怎么不吃啊?”

    江淮眼珠一骨碌,故意把勺子拿起来试探,将要到嘴边,却见一双手颤抖着伸过来,将那碗清粥给端走了。

    青芜咽了下口水,无措道:“这……这粥怕是凉了,我……我给您热一下。”说着,转身要走。

    “回来。”

    江淮蓦地开言。

    青芜身子一停,又转过身来,脸色越来越不好。

    “放下。”

    江淮眼皮一抬,眉间严肃。

    青芜咬咬牙,又把粥给放下了。

    江淮停了一会儿,冰冷道:“这粥不凉,不用热。”

    青芜嘴唇动了动,最后不着痕迹的微呼了口气,眼中一闪颓唐之色。

    心中一个劲儿的念道着:大人,您可千万别怪我啊,我也是迫不得已。

    江淮觉得有些别扭,看着那碗清粥,就是下不去嘴,犹豫一会儿,把粥推远了,端过那盘玫瑰杏仁豆腐来。

    青芜心里乱的像是团麻线,见江淮咬了一小口玫瑰杏仁豆腐,小声问道:“大人,您不喝粥了?”

    江淮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食不知味,一会让吃一会不让吃的,将手里的半块豆腐送进嘴里,道:“不喝了,你都拿下去吧。”

    青芜眼睛一垂,无力的点了下头。

    自己真没用。

    到头来,还是完了。

    她微扬了下头,死命的想噙住眼泪,却还是禁不住落了下来。

    江淮听见她的抽泣声,抬起头,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了?”

    青芜红着眼睛摇了下头,将木盘端起来,却一个不稳,趔趄了下,那碗清粥转了个圈儿,‘咯噔’掉了下去。

    江淮眼疾手快,一把接过,分毫没洒。

    可就是这微微一运力,江淮突感不适,瞳仁聚缩,体内的功力乍然流逝,眨眼间便分毫不剩!

    再一喘息,胃内开始刀搅。

    青芜见江淮的身子一点点地倒下去,那紧抿的薄唇也掉下一丝红细的血来,吓得怔住,随即茫然后退!

    怎么回事,她不是没吃那碗清粥吗?

    视线一转,她捂住嘴巴,恐惧漾出眼眶!

    那盘玫瑰杏仁豆腐!

    天杀的慕容华!


第一百三十三章 惊夜(上)

    ‘咣当——’

    寒风一瞬推开木窗,大肆的灌进屋内,当那冰冷的气流附在颤栗的肌肤上时,青芜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而与那风同时闯进屋内的,还有一人。

    百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因为江淮现状,提剑就要杀她!

    “百里!”江淮合着满嘴的腥血,痛苦的从嗓中挤出一句话,“快去叫人!”

    百里闻言,丝毫不犹豫,利落的从窗子翻出,当院,对着那檐廊下栖息的乌雀吹了个曲调怪异的口哨。

    余音还未落,那只乌雀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飞向了大燕,六道阁的方向。

    百里筹算着,等贺子沉他们赶来,怎么也得天亮了,而光靠自己一个人怕是带不走如此情急的江淮,便准备去找江璟郭凛等人。

    可就在他翻身上了墙头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那墙根的杂草丛里突然‘嗖’的射出三根细线钩,不偏不倚地扎进了他未及收回的左腿,将他整个人活生生的给带了下来!

    百里重摔在地,一声不吭,这点伤痛对他本不算什么,但是多年的交手经验告诉他,能布这种陷阱的人,绝对也在线针上做了手脚。

    果然,还未等他站起身,一阵麻意便从左腿处蜿蜒至全身,他越催动内力,毒素便发挥的更快,不到两秒,浑身便滩的如水!

    是软筋散!

    与此同时,慕容华提着灯笼和一众家丁赶来,见百里中计了,窃笑道:“果然引出来一个,没想到江淮身边还有你这种高手,不过兵不厌诈,这回你是疏忽了。”说着,叫家丁将他绑起来,关进了柴房。

    随后,大声吩咐道:“把四处的通门都给我看好了,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去!”

    曹管家从东院走来,小声为难道:“少爷,那三个孩子怕是不行了。”

    慕容华甚不在意:“那就把他们拉去墙根的狗洞,生死由天吧。”

    曹管家心中一骇,却不敢反驳,离开照做了。

    抬头,慕容华望着那被云晕遮住的明月,阴阴一笑。

    “华儿。”

    慕容秋从书房走了出来,立于院中,沉声道:“去通知关卿,叫他们日月堂的人一定要死守住四处的城门,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慕容华眉梢一挑,道:“父亲多虑了,皇上已经下令封锁长安城,江淮的外援,绝对赶不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慕容秋冷冽道,“她那个师娘发起疯来,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慕容华垂眸,毕竟要做到万无一失,遂去派人了。

    慕容秋身型不动,幽深的眸子一下不眨的盯着听雪堂的方向,袖中的大掌,缓缓攥起。

    君幸,休怪舅舅不仁。

    慕容家和江家,只能活一个。

    屋内,江淮因体内摄入了黄泉散而无法施展武功,又因食了离魂丹而五脏欲裂,痛苦凌迟着全身,像一柄尖刀,一个毛孔一个毛孔的细腻剜掘着,她无力的伏在地砖上,口中的血不间断的往出涌,扭曲的渗入到冰冷的缝隙中,沾染了大片雪白衣袖。

    青芜浑身抖似筛糠,吓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死命的给江淮磕头,不过两下,额间已是血流如注。

    “大……大人!您可千万……千万别怪……别怪青芜!等您走……走……走了!我肯定……给你……给您烧纸……”

    江淮血红的眼睛死盯着她,虚弱的已经说不出话了,气息残破,犹如断了线的纸风筝,冷风压在身上,像是块巨大的青石板。

    青芜直起身,伸手颤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来,吹毛立断。

    而慕容华的交代依稀回荡在耳边。

    “以防万一,挑了她的手脚筋。”

    可她哪里敢啊!

    再者说,江淮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了,没必要再去做这些了!

    攥着刀子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最后指甲全全开裂,她也不顾这些,连滚带爬的起身,踩着一地的鲜血过去将窗子关上,又跑走,将卧房的门关得严死,连着拄了两个扫帚,却还是不放心,将厅里能搬动的东西全全拿来掩着。

    干完这些,她颓废的跌坐在地上,眼中失神,浑身麻木无有知觉,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屋里的人没了声音,眨了下眼睛,失声恸哭!

    江淮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浑身好像已经化成了水,孤独的泼在地上。

    她的那颗滚热的心,此刻被一种莫名的感情蚕食的空洞,如被山贼洗劫。

    这一天,终于来了。

    江淮,你算计了十九年,到底还是被别人给算计了。

    被,自己的亲舅舅算计了。

    视线像是坐了船一样,晃来晃去的,像是透着茶气往外看,越来越模糊,耳膜开始刺痛,仿佛人趴在耳边不停尖叫一样,嗓中大火焚烧,不能呼吸。

    最后,眼皮轻合,再无知觉。

    而门外的青芜不知哭了多久,才睁着鼓红的眼睛走出听雪堂,一步一踉跄的寻到慕容华,她哽着声音,精神在重创下有些癫狂的状态:“豆豆呢!”

    慕容华厌弃的瞥眼,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秋,又促狭一笑,拉着她的手往东院走去:“我带你去。”

    青芜死寂的眸光终于显出一丝生机,她像个玩物一样被拽过去,直到在那个布满脏物的狗洞口,看见豆豆和大丫二丫的身子。

    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倒在了狗尿狗屎混合着的冷泥中,已无生气。

    青芜一下扑过去,抱起他们三个的尸体,停了两秒,开始疯了一样的尖叫,那声音刺破长空,划伤冷夜,连月亮都往云雾里又缩了缩。

    渗人。

    她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爆炸,将她的所有意识炸的残缺,唯有绝望。

    身后,有只手伸过来抓住她散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攥着柄冷刃抵在那已无气息流动脖颈下,一横一拉。

    鲜血飞溅,流了一身。

    青芜闭上眼睛,任由温度从四肢流失殆尽,也不挣扎,死了。

    而自始至终,慕容华只冷淡的望着,在衣服上蹭了蹭沾了血的手,转身要走。

    可目光一瞥,他瞧见了那关着百里的柴房。

    门,虚掩着。

    心头一空,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空荡的草垛中,无有踪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惊夜(中)

    百里跑了!

    慕容华瞳仁骤缩,猛地回身,萧条的院中,唯有冷风肆虐而过!

    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掌心溢出细密的汗渍,却是冷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

    他不是中了软筋散吗?

    慕容华目眦欲裂,恨不得瞪出血来,就应该当时把他给宰了!

    密杀江淮的事情本来一丝不透,这下被百里跑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可现在也不是感叹的时候,他跑回前院,快似流星,面目狰狞的对着那些镇守在府门前的官兵大声嘶喊道:“给我把门守好了!守好了!”

    慕容秋见他有些慌乱,心中一沉,道:“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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