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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客厅,程焕坐在木轮椅上,正如当年的郭绝一般,身后站着他的掌上爱女程卿儿,听闻江淮要来,她甚是担心。
“父亲,这个成王殿下突然说要入府拜访,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吧。”她蹙眉道,“扈伯父可是今日斩首。”
程焕扯了扯盖在自己腿上的毯子,面无表情,却不是生气而寒心的冰冷,而是看透一切的听天由命。
他假意摔断腿,就是为了打消叶征的顾忌,没想到那人这样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叫江淮来试探,那么他只能咬牙装下去。
如今叶征看他看的紧,逃跑是无望了。
“老爷,六殿下来了。”老管家先行走进来道。
程焕点头,程卿儿也抬头看过去,不多时,视线内出现那说是熟悉如今却又陌生至极的身影,好像扑面冷霜。
这人自打去年冬初大病之后,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隔三差五的来程府做客,要不是程卿儿从前见过她,还真以为这人本来就是这样一副死人脸,连笑都不会笑。
这不会是病傻了吧,程卿儿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给六殿下请”
“不必了。”
江淮冷冷摆手,也不客气,撩衣坐在上座。
程卿儿有些局促的闭上嘴巴,瞧着坐在旁边的那人,面容倒是如从前一样俊美,只是性格如此突变,到底让人感到惋惜。
江淮打量着这里的雕梁画栋,接过程卿儿奉来的茶:“今日怎么在客厅?我记得,从前大人总是招待我去后院凉亭。”
程焕倒也坦诚,淡淡道:“以殿下如今的身份,加之老夫患有的腿疾来看,凉亭实在是不妥,还是这客厅最好。”
江淮动了动嘴,却没继续开口,只打量着手里的茶,然后抬头盯着程焕的那双腿,冷淡道:“大人的腿,怎么摔断的?”
程焕不紧不慢的回答道:“人老了就病痛缠身,再者冬日地面结成冰道,不小心踩空了门前的台阶,就给摔断了。”
江淮闻言,缓缓的抬起下巴,没有表态信还是不信。
程卿儿见此,有些生涩的说道:“宫里来的太医说父亲这腿怕是废了,日后别说是行走了,就算站起身都难。”
说罢,小手不安的搭在程焕的肩膀上。
那人心疼的握住爱女的手,深吸了一口气,也没多言。
江淮双眸微眯:“宫里的太医?哪位太医?”
程卿儿小手冰凉,心虚道:“章太医。”
“章太医是太医院的翘楚,想来是不会出错的。”江淮表情没有什么让人不安的异样,“只可惜程大人,受苦了。”
程焕礼貌淡笑:“多谢殿下关心。”
江淮没再追问什么,只露出一丝寡淡的笑容,将手里已经空了的茶杯往前递了递,淡然道:“上次来的时候,尝了卿儿姑娘亲自煎的金骏眉,当真是唇齿留香,过舌难忘,不知今日能否劳烦姑娘,帮本王再煎几杯来过过瘾。”
程卿儿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低头看了一眼程焕,见自家父亲点了头,这才迟疑着走过去接过江淮的茶杯。
谁知那人把手往回一缩,伸脚直接绊过去。
“啊!”
程卿儿尖叫一声,直接向前倒去!
“卿儿!”
程焕护女心切,竟然撑着那木轮椅半起身!
那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程焕脸色惨白,瞪眼看着早已经扶住程卿儿的江淮,那人脸上的笑容古怪的很,让人难以揣测心意。
他怅然的呼了一口气,失力的跌坐在木轮椅上,抬头望着那沉寂的天空,只觉得所视之处都是颓灰色。
痛苦的闭上眼睛,到底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而程卿儿攥住江淮的手臂,小脸布满了委屈和不甘心,只抬头盯着江淮淡漠的眼,心酸道:“六殿下,求你放我我们程家。”
第128章 杀人诛心
给扭秤打call暴灯!!!
昌皇城,御书房内。
彼时已经是亥时一刻,那恐怖的黑色笼罩着整个海府,到处都是让人快要窒息的血腥气,连着屋内都是,久久消散不去。
“章晏啊章晏,枉孤王如此信任与你,叫你亲自去给程焕诊断腿疾,怎么事到如今,你却先弃孤王而去啊。”
那精致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趴着一人,正是太医章晏,他被浸泡在那鲜红的暗红色的光晕中,衣衫残破,四肢颤抖如筛,偶尔呕出一口血来,连着牙关都在打架。
“说,程焕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征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前,抱臂发问。
他的半张脸掩在烛光内,黑红相交,看上去是如此狰狞。
章晏低伏着,气息紊乱,呼出来的热气和那火烛的白烟夹杂吞吐入腹,不多时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就是死不肯说。
立于旁边的江淮眸光一凛,也不看他,只抬脚狠厉的踢在他的肩膀上,砰地一声,那人低哼着翻了个身,痛苦的呲牙咧嘴。
“微臣”
“微臣”
江淮脸色愈发难看,抬脚又是一记,这回直接踢在了脸上。
章晏登时喷出口血来,仔细看那溅在地上的血迹,好像有什么东西缠在其中,应该是牙齿,不过他眼睛红肿,有些看不清了。
“章太医,你不必再替程焕瞒着了,他的腿根本没事,我今日午后去了程府,也已经试过了,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可就不是这三拳两脚就能解决的了,难道说,你也要步那扈九的后尘?”
江淮冷冷的威胁道。
叶征闻言,斜睨着她,见此挑了挑眉,这人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活阎罗,连他都有些怕。
而章晏半撑起身子,痛心疾首的看着江淮,急促道:“宁容远枉我章晏高看你扈将军死不够还要程大人的命你屡害忠良不说还挑唆大王”
‘增税颁苛政’五个字没等说出口,江淮便一脚将这个章晏给踢昏了过去,随即对着外面厉声道:“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绞了!”
曹燮闻声而入,先是看了一眼叶征,那人点头后,他才吩咐手下进来将半死不活的章晏给拖了出去,随即关上了门。
“人家不过是说了你两句,至于这么狠吗?”叶征在后面甚是不在意的说着风凉话。
江淮转过身来,寻了凳子坐下:“我江淮自幼身份高悬,满大汤的人见了我,都是上赶着巴结,谁敢出言对我不逊,就是找死。”
叶征伸手转着毛笔,逐渐转为严肃:“程焕的腿疾果然不出孤王所料,是装的。”冷笑着,“装也不装的像点儿,偏叫你给诈了出来。”
江淮则道:“扈九死后,程焕首先要明哲保身,断腿一法,不过是缓兵之计。”眼珠轻动,“既如此,大王还是要他死吗?”
叶征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程焕不惜装断腿来自保,就说明他并无任何不臣之心,帝王猜忌之下,还想要苟活存世。”停了停,她冷淡的继续道,“或许大王叫他致仕还乡也就罢了,非要赶尽杀绝吗?”
叶征沉默几秒,忽然道:“虽然你说的不无道理”话锋一转,“但是,若孤王非要杀了他,你会不会帮忙。”
“当然。”江淮回答的极为干净利落,几乎可以说是咬着叶征的上句话说出来的,乍一听,十分诚意满满。
叶征没有深思,也就没有怀疑,只道:“程焕出仕半辈子,的确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但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能说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万一当真和郭绝一样,断腿只是障眼法,实际上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又怎么好。”
江淮捕捉到他话中的敏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叶征也没有隐瞒,直把毛笔放回去:“六年前,程焕的发妻赵氏是喝了本王送过去的糕点,毒死的。”
江淮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叶征倒是徐徐而言:“当时还是世家控国,殊不知孤王的呼声其实在私底下不比大哥的低,但就是这个程焕,他看不上孤王,极力推崇大哥为储,朝上其余官卿自然附和,孤王便日渐势颓。”
他说着,眼底闪过恨意:“既如此,那他便不要活了,孤王赏了糕点给他,孤王为君,他为臣,有孤王的人看着他,不吃不行。”
“结果程焕的发妻赵氏看透了你的把戏,把那糕点抢过来自己给吃了,也就毒发身亡了,是不是?”江淮截住他的话,淡淡道。
叶征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死一个女人又怎么样,重要的是,程焕自那时起,就学会了不争锋,争锋没好处的。”
江淮没有继续表态。
倒是叶征道:“你可想好了,到底怎么杀程焕。”
江淮转头,盯着那燃烧的正盛的火苗,漆黑的眸子里映照着那个良久不能消弭的红点儿,思忖道:“程焕这么多年,门生遍布中原,你公然杀他,必定会引起骚乱,考虑到你登基不久,局势还不稳定,杀程焕不能逞一时之快,还是要徐徐图之。”
叶征没有反驳:“此言倒是有理,只是怎么个徐徐图之法。”
“正所谓杀人诛心,你无非是怕程焕的反心,但是人就会有软肋有命门,依我之见,程焕的命门,就是他的女儿,程卿儿。”
江淮考虑道:“程焕老来得女,视程卿儿为心头肉,我也正是用程卿儿来试探,才叫程焕露出了马脚。”
叶征想了想,露出一抹深深的笑意:“如此说来,孤王现在虽然满宫的莺莺燕燕,却还是缺一位凤位的人选。”抬头看江淮,“既如此,那个叫程卿儿的,姿容怎么样?可比得上冯昕?”
江淮冷冷起身:“国色天香,让人见之忘俗。”
叶征闻言甚是满意,打了个响指道:“那孤王明日就下旨,封程卿儿为后,叫礼部走个过程,尽快的纳入宫廷。”
第129章 委屈
让程卿儿入宫,从而控制程焕,其实这个主意,早在江淮去年第一眼看到程卿儿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了。
只不过没想到贺子沉那边突然出事,一个急毒攻心,使得尸寒之气重新复发,让她又整整病了一个冬天,好在没有耽误所有的计划,一切仍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有了程卿儿作为把柄,叶征想杀程焕之心就会稍微平复,有了这争取来的些许时间,江淮或许能想出来,救程焕的法子。
只是出宫回府的这一路上,江淮丝毫没有头绪,离回去大汤还有三个月,若是不救程焕,一切都来得及,主要是,决定要救。
等回了成王府,江淮叫高伦去取些点心过来填肚子,随即先行走去了听雪堂,进院入屋,她一抬头。
“哎呦我天!”
江淮低呼一声,吓得双腿软了软,直接把住旁边的门框,然后再抬头,看着屋里坐在花桌前,把火烛拿到脸庞,满眼幽怨的慕容清。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那。”江淮不快道。
慕容清觉得那火光有点儿烤脸,便推得远远的,抿了抿嘴,甚至不愿的控诉道:“你还说,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江淮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多久?”
慕容清掰着手指头:“整整半个月了!”起身走过去,拎着江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