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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沉咬了咬牙,没有发作。
江淮幼年在六道阁习武的事情,大燕甚有人知,人人只知道六道阁有位名满中原的五步蛇,却不知道五步蛇就是江淮。
不知者不罪,他忍得胸口好疼。
不过他忍得了,余下的宗中弟子却忍不了,听到齐王在这里口若悬河目中无人,纷纷不怀好意的发笑。
齐王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好歹厚度不一般,便接着吹嘘道:“不用你们在这里拈酸吃醋,要不是父王宠我,能遣我来大汤吗?”
“哈哈哈”
那些人的笑声爽朗不加掩饰,乃真性情。
到底还是贺家父子定力较好,瞧见齐王脸色铁青,贺子沉道:“这谷内的风有点儿大,殿下身子刚好,还是回去车厢休息吧,等我们再饮饮马歇歇脚,咱们就启程。”
齐王冷哼:“最好快些。”
说罢,甩袖准备回去车厢内。
“宗主小心”
突然有人大喝!
贺荣瞬间警觉,泠然拂袖的瞬间,平地掀起一阵恐怖的劲风,方圆三十米内仿佛伫立了一道围墙,万物不能侵入!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一支箭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是冲着齐王来的。
再看那人,吓得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回头看向贺子沉,再顺着那人的视线转身看过去。
只见那谷内山壁,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
这是。
越王的伏兵。
第126章 死讯
慕容清一接到消息便匆促的往回赶,等到了成王府前,高伦正在那里心急如焚的等着,见他出现,如临大赦:“三公子!”
慕容清只是点了下头,马不停蹄的进府,眨眼便进了听雪堂,里面刮着萧瑟的秋风,空气中尽是悲寂的味道。
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声,倒是江淮的性格。
高伦费力的跟在身后,脸色惨白:“三公子您看?”
慕容清忽然有些担心,下意识的停了停,问他:“贺宗主报来的信呢?在君幸的手里?”
高伦点头,连着手脚都是冷的:“是在大人手里。”
“你在这里待着,别叫任何人进院子。”
慕容清说罢,小心翼翼的走进正房,那门半虚掩着,只需轻轻一推便开了,正对着门的花桌前,站着一身青衫的江淮。
她手里拿着那张报丧的信,上面写着:
护送齐王的队伍被越兵突袭,贺子沉为护主而殉身。
贺子沉,大师兄,死了。
“君幸?”
慕容清的声音轻若浮冰,不敢多加一丝重量,生怕将江淮那消瘦脆弱的身子被压倒,又道:“子沉他”
江淮的侧颜冷峻如霜,几秒后才莫名其妙的轻笑一声:“为了保护那个窝囊废死了?真是暴殄天物,大师兄聪明了一辈子,死了却这么糊涂。”说罢,把纸张往信封里塞,塞了好几次才完成。
她的状态和语气都和平常无异,并未有伤心欲绝之意。
可她越是这样镇定,慕容清的心里便越没底,有委屈痛苦宣泄出来就好了,这样憋着是要把人憋坏的。
“君幸,你若是想哭”
“哭?哭什么?”
江淮转头看他,眼珠是从未有过的黑邃,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一个陌生的人,只拿起桌上的一物,抬步就要往出走。
慕容清眼尖,那是六道阁的阎王帖。
她要去杀人。
横跨一步,他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许是他看错了,江淮的脚步有些虚,直勾勾走过来,膝盖甚至撞到了旁边的凳子,微一踉跄,又往前来。
慕容清一把拽住她的手臂,眉间皱极:“别冲动!贺子沉已经死了!你现在去寡不敌众!况且也不知道那群越兵在哪儿!”
江淮的身子一僵,转过头来,方才那对漆黑的眸子,现在看上去像是两颗鸽血石,一言不发,只挣开他往出走。
‘噗通!’
这还不到七寸高的门槛,居然把她给绊倒了。
江淮微张了张嘴,连着气声都发不出,只哆嗦着抬起自己那鲜血淋漓的左手,发现掌心被翘起来的钉子划伤了。
“疼。”
她呢喃了这么一句,又把着门框起身,蹭的到处都是鲜红,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血色却秒趋稀薄,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方才那张送来的报丧信,再抬眼,双眸铺面了揉碎的枯叶屑。
这苍天,还能再残忍。
慕容清见她这样,心如刀绞,上前扶住她的身子,忍不住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抚其冷背:“君幸!”
江淮的视线定格在桌面的那封信上,思念如刀,根本不敢去回忆贺子沉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
杀人报仇,充斥脑海。
生平二十余年,贺子沉是她揉进生命里的人。
在六道阁的十二年,艰难如登天,一切的一切都是贺子沉在背后保护她,如今师兄被害,她如何不去报这血海之仇。
只是这浑身上下怎么突然没力气了呢?
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眼睛酸疼,眼泪是生生逼出来的,滚烫的水珠吧嗒的落在慕容清的肩头,那人浑身一颤,只把她搂得更紧些。
耳畔响起江淮沙哑细微的声音,充满了恐慌和悲痛,她推开慕容清的身子,往后退了退,嘴唇逐渐变得青紫。
“我师兄死了”
慕容清咬了咬牙,目眦欲裂:“会为他报仇的。”
“报仇报仇”
江淮颤抖着扯下嘴角的翘皮,只顾着重复这两个字,又要推开他往出走,那人含恨垂眸,蓦然大喊一声:“江淮!”
江淮走到门口的身子霍然怔住,她何尝不是清醒的,但越清醒便越痛苦,莫不如糊涂着,但为顾大局,她却不能糊涂。
只能痛苦。
她缓缓的坐在门槛上,把下巴垫在膝盖处,不多时,又把脸埋在臂弯处,整个人缩成一团,有轻微的抽噎声响起。
慕容清嘴唇微颤,好事没有多说。
江淮忽而抬起上半身,鼻翼缩了缩,失声恸哭。
还是要痛哭一场。
那声音划破这苍冷的天,残忍的撕开仅存的美好,用伤口处汹涌而出的鲜血,下了一场极红极红的寒雨。
她已经很久都没这样痛哭过了,记忆中,还是当年得知宁容左要娶骆择善的时候,在御景殿,太后面前,撕心裂肺的哭了一次。
这次,心痛比那次更甚。
好像有人在胸口扎了刀,然后攥着刀柄不停的搅着,转着,拔出来再插进去,周而复始,浑身上下的每一处毛孔都疼痛难忍。
那大颗泪珠顺颊滑落,她停了停,伸手捂住脸,但那泪水又在指缝中争先恐后而出,好像是开春消融的冰河。
慕容清无言,站在她的旁边,低低道:“我先出去,你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饿了的话,我和高伦就在外面。”
抬步欲离,衣摆却被人攥住。
江淮扬着惨白的脸,憔悴至极,眼眶的泪水还在吧嗒掉落,张开干裂的嘴唇,用气声说道:“别走。”
剧烈的咳嗽两声,她的手无力放下,终于发出些声音。
她说她害怕。
慕容清怎么忍心拒绝,利落的坐在她的旁边,那人贴着他的身子有些太过冰冷,便将自己的脱下来裹在江淮的身上。
江淮不说话,只死死的攥着他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松。
她身边,只剩下慕容清。
那人将另一只手覆在两人攥着的手上,是如此温暖。
江淮目视前方,猛地皱眉,有血迹漫染嘴唇。
丹田处那股平息了四年多的尸寒之气没有预料的爆发,她只觉得像是突然掉入冰窖当中,悲痛和仇恨一瞬将她淹没。
攥着慕容清的手轻轻松开,她眸子轻合,睫毛不动,整个身子像是一张轻柔的手帕滑落在侧,没了意识。
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凡事要往深了看
第127章 冷春
江淮平复了四年都没发作的尸寒之气,被贺子沉的死讯牵出,狠狠的发作了一次,好在当年吃的几颗广陵仙药效尚存,加之肚脐上的那条九筋蛊仍在,两物相合,叫她逃过一劫。
只不过这具身子,越来越颓败了。
一整个冬天,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悄然度过,连年节都不能缓和,即便迎来了春天,也冷得像是凛冬。
只是,离归期也越来越近了。
半个月前,叶征截下扈九发出一封信,收信人正是大秦董家,当初那个董真和庄十三里应外合袭击长安城的事犹然在眼前,叶征如何会放过他,直接使门下揭发,判了扈九一个通敌之罪。
此事发生的又快又急,好像阖海府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扈九就被当街斩了头,那天是冬末的最后一场大雪。
以扈九高悬的身份,掀起的波澜不亚于江淮当年处以绞刑,遂彼时街口同样人山人海,大家摩肩擦踵,挥汗如雨,全全围在那监斩台前,指指点点不肯听,到处都是嘈杂喧嚣。
众人不知道扈九真正的死因,那就是叶征的猜疑,遂探讨的十分热闹,有说他是因为没能救下叶颂才被处死,有说他醉酒调戏了冯美人惹怒了叶征,更有甚者,说他在御前冒犯了曹燮。
不管怎么说,他都必死无疑。
江淮站在人群的最外面,她大病初愈,穿着一件较厚的袍子,外罩更厚的披风,苍白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高伦跟在她身后,担心她的身子:“大人,咱们还是回去吧。”
江淮在前摇了摇头,刚想回身说什么,只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然后所有人都鸟兽而散,四处奔走躲避。
高伦猛地抬头,然后轻轻的拽了江淮一下,下一瞬,那人原本站着的地方砸来一物,定睛一看,正是扈九的头颅。
那颗头连着发丝在脚旁滚了滚,压出一条清晰的血痕,一双大眼睛瞪着,满是狰狞的血丝,白色脑浆淋漓的到处都是。
江淮和那双不能瞑目的眼对视了几秒,随即冷漠的转身走开,留下身后那纷乱的众人,高伦心有余悸的跟在身后:“大人您去哪儿?”
江淮淡淡道:“去程府,看程焕。”
高伦闻言,微愣道:“程大人不是把腿摔断了吗?”
江淮猛然停住,回头极冷道:“这腿是摔断了,还是没摔断,是不小心摔断,还是故意摔断的,总得去看了再说。”
高伦咂了砸嘴,有些后怕的点了点头。
去年接连死了那么多人,郭凛、郭绝、叶颂、贺子沉,江淮的情绪影响的很严重,这人的性子本就阴鸷,如今看着更不敢让人靠近。
伪造诬陷扈九的那封书信的时候,看着扈九死的时候,甚至现在要去程府试探试探的时候,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狠心至此。
高伦还是很痛心看到她这样,但又没有胆子劝阻,有时候看着江淮的背影,他都快认不出那是谁了。
环视周遭百姓,已经不再去讨论扈九的死了,对于他们来说,与其探讨扈九的死因,倒不如抱怨抱怨飞速增长的税率,和叶征在不久前突然颁布的政法,尽是虎狼苛政,惹得民不聊生。
程府客厅,程焕坐在木轮椅上,正如当年的郭绝一般,身后站着他的掌上爱女程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