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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她往那里一站,本来乌压压说话的人声忽然消失,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江淮眸光怪异,扫过那些官卿更怪异的脸,真是想翻个白眼儿。
既然不想让她听。
为啥要叫她来啊。
而昌王本身是靠在椅子上闭眼倾听,忽闻气氛陷入死寂,他面无表情的张开眼睛,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江淮,冷冷道:“伤势怎么样了?”
江淮淡淡道:“多谢大王关切,已经痊愈了。”
昌王颔首,随即看向那张详细草图,不可置否道:“继续。”
方才在说话的是文员萧垣,他可谓是最不喜欢这个大汤来的求和质子,对于此次灭庄蒋白三家一事,江淮拿头功更是不满,如今又要在她面前摆政论国情,登时不快道:“大王,非微臣小肚鸡肠,但此事涉及甚广,还是得请六殿下回避。”
没等昌王开口,程焕先行替江淮解围道:“六殿下以命援西昌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萧大人怎么人到中年记性却如此之差,难道这么快就忘了?”稍微停顿,加深语气,“切莫做那以怨报德的小人。”
萧垣脸色一白,周遭的官卿也面面相觑。
昌王懒理:“继续。”
萧垣这才没办法,继续道:“大王,以微臣陋见,瓮中捉鳖一法怕是不妥。”语气略显恳切,“眼下城内只有川军五万,而庄十三手里却有十三万,几乎是两倍还多,光明之地千百年来虽有以少胜多的战绩,但咱们也得就事论事。”
江淮冷眼,蔑然无声勾唇。
还真是鄙陋之见。
她站在叶颂的后面,那人的耳边剐蹭过江淮的呼吸,遂轻轻回头,抬眼瞧着江淮那清俊的侧脸,叶颂心内蓦然悸动,极其小声道:“你笑什么?”
江淮垂眸看她,低冷道:“这个萧垣注定做不成大事。”
叶颂若有所思,然后安静回头。
这时,又有位武将反驳萧垣:“瓮中捉鳖行不通的话,那萧大人你说,你给出个好主意,咱们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个庄十三。”面露不屑,语气不善,“难不成要请他进城喝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叫他把虎符交出来?”
他一说完,周围的官僚纷纷发笑,臊的萧垣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是文酸,面对这些大老粗最没办法,只得甩袖不再说话。
董真见势,则开言道:“大王,萧垣大人虽然惧敌太过,但他所言也不乏道理,西昌刚刚经过流民之患,根本承受不起另一场战争,况且国内还有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这时候引庄十三的川军进城,岂非是自取灭亡。”
另有文员史乘持反对意见:“瓮中捉鳖,又不是等鳖咬到你再捉。”
叶颂勾唇轻笑:“这话有道理,只要控制住庄十三即可,等把他手里的虎符夺回来,那十三万川军便是囊中之物,咱们要做的是不费刀剑而擒敌。”
程焕眼露些许慈爱:“智取?”
叶颂抬头看着程焕,犹如看着祖父一般,点头道:“就是智取。”
被噎的无话的萧垣再往前一步,据理力争道:“公主糊涂啊,眼下这种情况怎么智取,一旦庄十三冲动起来,必定横尸遍野,满目饿殍!”激动至极竟然伸出手来往上抬,好像凭空摸物一样,“就算制服了庄十三又有什么用!”
江淮微微眯眼,抿唇低头轻笑。
这人怎么跟黎宋一样。
叶颂皱眉不解道:“你作何这样怕庄十三?”
而一旁久未开口的何济则一眼道破:“还是说,萧大人有什么短处在那庄十三的手里?否则一个初出茅庐的鲁莽小子,何以能撼动你个一朝老臣的胆心。”
萧垣激动道:“何大人你血口喷人!”
何济冷眼:“大王。”
昌王被他们吵的头疼,挥手道:“萧垣,你先冷静一下。”随即往前靠了靠身子,低头端详着那草图,低冷道,“宁容远,孤王叫你来,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此言一出,江淮微怔抬眼,周遭的官员也投眼过来。
说实话,这怎么说,也是西昌自家的国政,她一个求和质子在这里言之凿凿也委实不妥,不过若是洛阳城沦陷,她怕是也没好日子过,遂思忖了一会儿,看似出言实则全是废话道:“回大王的话,萧大人之言不无道理,只是眼下火烧眉毛,瓮中捉鳖是唯一的办法,那么当务之急,是如何置瓮捉鳖。”
昌王蹙眉看着她:“全是废话。”
江淮后退无言。
叶征看着她,眼神略显深邃。
程焕也有趣的看着她,然后对昌王道:“大王,庄十三不如庄恭那么老谋深算,意气用事更多,他此行领兵而来,为父报仇是次要。”
昌王不紧不慢的截住他的话,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庄十三想要孤王这个王座?”拿起面前那个昌王玺绶,用手指摩挲着,“他想要这枚大印?”
程焕也轻笑着嘲讽庄十三的不自量力:“怕是如此。”
昌王和他对视几眼,看上去很是信任:“你可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
程焕沉默几秒,然后点头。
昌王直接道:“你说。”
程焕沉稳道:“大王,既然庄十三来势汹汹,想要捉他,就要用他最想要的东西来引。”一指昌王,“怕是要大王委屈一下了。”
昌王微微蹙眉,复又松开:“你想怎么办?”
程焕则道:“大王,只消放出消息,就说您已经弃城,逃往寒北地域,以此来混淆庄十三的视听,他必定会派人先行进城刺探,大王将这五万川军埋伏各处,按兵不动,等庄十三没了顾忌,带军进城,猎物走深了,便可直接瓮中捉鳖。”
萧垣忽然道:“庄十三如何会信?”
江淮有些悲哀他的蠢钝,怪道他们这些年不敌世家,怕是从智商上就差了一大截,遂接过话茬道:“如实派遣一对车马上路不就行了。”
萧垣瞥眼看她,眸光阴狠。
叶颂不快的皱眉:“董真,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萧垣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但仍是抱有希冀的想要阻止,他是个细心谨慎的人,这样冒险诱敌深入,他无法苟同:“此法太过凶险,还是要待时商榷,待时商榷。”
叶颂忍不住呵斥道:“萧垣!现在已经没有时给你待了!”
萧垣微愣,那人继续痛斥:“庄十三的人就在城外,随时可能打过来!什么时候开战不是父王说的算,是庄十三说的算!你大可以坐视战乱,却不可阻挠我西昌的好男儿为国报效!况且现在还有东南方的大越虎视眈眈!此等燃眉之急,你无一计忧国,反倒屡屡出言阻挠,你是何居心!”
萧垣略微瞪眼,没再说话。
江淮瞧着洋洋洒洒说完消了气的叶颂,勾唇轻笑。
这个盾牌果真选的没错。
而昌王瞧见叶颂这样桀骜,宠爱道:“还是云安有魄力。”顿了顿,将半枚虎符扔给她,随意道,“去城内布兵吧。”
叶颂接过,微扬下巴:“是!”
第44章 瓮中捉鳖
溪云初起日沉阁。
城东贫土七十里外,庄十三接到消息,称昌王已经弃城逃往了寒北地域,洛阳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只剩下些老弱病残无法逃亡的百姓。
庄十三虽然喜欢意气用事,但好歹不是傻子,他派暗哨进城,确定洛阳城中萧索如墓地后,又派三千川军进城搜索,仍是一无所获,这才半信半疑。
本想再等些时日进城,但是十三万川军的粮草消耗程度不可小觑,再加上有探子来报,说城北去往寒北的路上发现大量车辙痕迹,根据那印迹的花纹来看,就是昌皇室所用的龙头马车,看来昌王果真逃出去了。
此消息一来,一下壮了庄十三的胆子,立刻分派三千川军前去追赶,再叫三十里外的十万川军按兵不动,自己带着余下的三万川军,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他们从城东门进去,那里是城墙坍塌的最严重的地方,方圆百里皆是乱石废墟,老远望去一览无遗,不可能有埋伏,但那川军首领董猛多疑,得庄十三同意后,命一百川军在军队的三里前打探开路。
至傍晚,他们才行到接近城南的位置,因着城南房屋二三楼居多,所以叶颂在那里布置了近五千的弓箭手,还准备了烈酒和火药,势必要让他们葬身火海。
至于余下四万五的川军,程焕吩咐在城东梅林里藏了一万,准备赶在庄十三后方包抄,余下的藏在了城西的迷宫般的巷子里,另有一万五在皇城保护昌王。
因着庄十三一直生活在大燕,对洛阳城不太熟悉,所以走的都是大路,自然没有察觉到城中埋伏,等到了城南的时候,他骑着马和董猛行在最前方。
城中死寂,渺无人烟。
家家户户紧闭大门,二楼窗子也关得严实,竹帘子挡的一丝不露,庄十三的心莫名不安,董猛却道:“公子放心,要是有埋伏,早就出现了。”
庄十三也觉得此言有理,他们都行军到城南了,还没有动静,看来这洛阳城当真是座空城了,遂稍微放下心来。
而董猛见势,吩咐所领的三万川军先进屋安顿修整,然后再派人去通知余下的十万川军进城。
谁知庄十三道:“等下。”
董猛不解道:“怎么了公子?”
庄十三望着那万人空巷的荒凉之景,心中突袭不安,大量虚汗从后背溢出浸湿衣服,忽听鸟雀拍打翅膀的声音,他瞥眼过去,暗道不好:“坏了。”
正说着,左前方的巷口忽然跑出来一人,正是董真!
他目眦欲裂,一边拼命的跑一边喊:“猛儿!快跑!有埋伏”
躲在妙衣坊二楼,透过竹帘缝隙偷看的叶颂暗惊,这才知道董真为何反对瓮中捉鳖一法原是父疼子,不想董猛就此死在这里!
可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扯开竹帘,站在楼台上厉声道:“放箭”
庄十三浑身寒噤,猛地看向叶颂的位置,那女子一袭绿衣兜转着无尽的骇然杀意,仿佛汹涌的天河之水,她眼中视线化作钢针,举手掷出一杆银枪,准确无误的扎透了董真的身子,耳边响起董猛的凄厉呼喊:“父亲”
可是他的声音在一瞬间被袭来的更大的喊叫声遮住,与此同时,周遭的楼房和入目可视的巷口,皆有乌压压的国内川军袭来,他们皆着蓝铠,和自己所领的黑铠川军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就像是想要冲刷尽污浊的汪洋大海!
庄十三浑身冒汗,而董猛用剑挑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厉喝道:“保护公子!”说罢,点马身而上,破窗户而入,直逼叶颂而来!
那人没有恋战,转身从对面的窗户跃身而出!
庄十三生平第一次经历战争,被那架势和快要刺穿耳膜的呼啸声骇的浑身发抖,瞧着周遭的活人眨眼间变成死尸,鲜血顺流而来,他不知道动作。
好在箭雨几轮就结束了,在士兵拼死的保护下,他没有受伤,忽然有只手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庄十三哀嚎一声,瞬间被十数面盾牌包围住,隔着那铁质的盾牌,外面人的声音登时变小了许多。
“保护公子”
“出城”
“快从原路退出去”
“带公子出城”
兵器相接的刺耳声近在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