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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无人在乎续集如何。
那个以金钗之年走进皇城,又二年入主上御司,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女官品级的记录,惊艳了整个汤朝八年岁月江山的王佐之才属于江淮的历史,彻底湮没在这个飘着大雪的晌午。
与此一同消弭不复的,还有那份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的,终生渴求的蜉蝣般的自由。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蜉蝣朝生而暮死,而尽其乐。
自此以后,无人坚守。
一朝陷落,终究陷落。
……
……
京中江淮被绞死的那一刻,皇城北东宫的宁容左又吐出一口血来,他面色颓唐憔悴,双眼望着房顶几乎无法呼吸,微张了张嘴,有人递了杯水来。
“老四,喝口水吧。”
宁容左闻言怔住,转过头发现原是皇帝来探望了,那人见他病得厉害,本来就烦躁的心愈发难受,扶着他靠在软枕上,将水递给他喝。
宁容左接过,润湿干涩的嘴唇,却发现杯中有血丝,原是嘴角撕裂了。
皇帝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江淮的死于他来说乃一记重创,身体孱弱的同时精神又再次受损,看样子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老四,你好好休息,朕先回去了。”
皇帝不忍心多留,生怕自己勾起宁容左的伤心处,谁知这一站起来,右脚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这孩子的床底下好像藏了些东西,瞥眼宁容左,他无力到睁不开眼,遂小心翼翼的掀开席地的床单,有一物滚了出来。
那是一只砖红色的陶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是少见的六孔,上面刻着白鹤交颈的精致图案,只是有些细节处磨损的厉害。
皇帝浑身僵硬,面色骤沉。
他认得,这是长信王生前随身不离的爱物,压抑着疑惑的怒火蹲下来,将那只埙拾在掌心,迎面一股清淡的梅花香,再俯身看了看,床板底下竟然还有一本暗黄色的册子,不用打开来看,皇帝就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他将这两物拿起来,随即站直身子。
床上的宁容左虚弱的睁开眼睛,见皇帝不但没走,反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视线挪到他手中的东西上,宁容左不解的哑声道:“父皇?”
皇帝的双手轻微哆嗦着,他面色铁青,扬手将这两样东西摔在地上,登时碎片四溅,纸张飞舞,他受愤怒驱使抓住宁容左的领口:“这东西是你藏的?”
宁容左根本没见过这东西,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床下,想要辩解,嗓间却又痛痒难耐,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有血迹溅到皇帝的手上。
那人丝毫不心软,将他掷回床上,厉声道:“秦戚!”
两秒后,那个老总管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他瞧着满地的狼藉,依稀分辨出那是什么来,脸色一瞬间煞白,他死活也想不到,江淮昨天执意要来北东宫,居然是要把这两样东西藏到宁容左的床底下!
皇帝瞧着奄奄一息却依旧想要喊冤的宁容左,咬了咬牙,只要牵扯上长信王,他便存不得任何理智,遂道:“秦戚,传朕口谕,太子于圣前失德,暂停太子宝印,收回册封玉诏,软禁在北东宫,无令不得出入,也不许任何人探望。”
宁容左如被五雷轰顶,惊愕至极又连吐两口血出来,他余下的话音被咳嗽声震碎,胸口有如被钢钉穿透,茫然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临死都不肯原谅自己的人。
皇帝见他无力的伏着,冰冷道:“做回你的明王吧。”
说罢,震袖离开。
秦戚不安的看了一眼宁容左,又扫过地上的碎片,在心中长长的哀叹两声,随即跟上皇帝,吩咐人将殿门合上,免得风雪吹入。
而宁容左倒在床上,面色是苍白的好看,他的眼睛掩在发丝后面,露出来的视线落寞且寂寥,即便知道这是江淮在算计他,也不生气,相反缥缈道。
“活着,是我,死了,也是我。”
沉寂片刻,笑声渐渐。
“真好。”
……
……
端和二十年冬月初七,上御司从二品御侍江淮于京中处以绞刑,罪臣卒逝,不许入家族陵墓,着埋于城西荒郊,林立哨位看守,禁止任何人接近。
当这个消息传遍整个长安城的时候,也顺势传遍了整个中原,天下百姓无不震惊,一时间,街边巷口无处不谈,满满登登全是江淮的死讯和死因。
去年秋末,江淮在御史府也死过一次,不过很快就死而复生了,可这次,大家白天等晚上等,到底是没能等来想等的,于是乎他们终于相信,江淮死了。
因着皇帝下令,江家没有给江淮置办任何丧事,只是侯府的大门许久没人进出,听闻慕容老夫人在里面哭昏复醒好几轮,却始终盼不来二女儿的尸首。
随后很快,南疆传来江捷报,西昌稳定,大越无奈从童子峰撤兵,漠岭和天奴被江歇所领的榆林军逼退至鹿山修整,中原复而安宁。
海棠府,花君闭门不出,但却私自为江淮挂上了白绸,皇帝平素很是宠让她,但这次却没有任由她放肆,很快,那白绸就被撤了下来。
常朝会一日复一日,并未被此事耽搁,而女官之中,徐丹青和骆宛竹皆受父亲所累,无法翻身,邓回的侄女邓昭锦则迅速崛起,成为顶替江淮的存在。
至于其余旧臣,犹如海中石,或是活着,不过已经没人在乎了。
长安城内,瞬息万变,不到七天,一切纷乱的事情都将将消止,没人再去关心他人的生死。
热闹过后的萧索。
才真正让人胆寒。
冬月冷彻骨。
人心更冷。
【第二卷·杀机四伏】
第1章 青山缭绕疑无路
端和二十年冬月二十二,卯时天明。
入冬后的天色亮的很晚,至此才将将露出鱼肚白,行进的车轮不紧不慢的压过一片崎岖的卵石,江淮在车厢内被颠簸的醒来。
这半个月,她每日睁眼都要摸一摸自己的脖颈,确定伤口已经愈合。
“醒了?”
车厢外有道底气很足的男音传来,江淮推开轩窗,掀开遮挡的帷裳,瞧着坐在马上的贺荣,他身型宽硕,神色和气态皆昂扬,一双眼睛铜铃般奕奕,丝毫没有彻夜赶路的疲惫。
她用口型问了问:“几号了?”
贺荣目视前方,沉稳道:“二十二号了,再有三天就能到达西昌的国境了。”扯缰下马,“到时候师父可就不能送你了。”
江淮闻言放下帷裳,轻敲了敲车厢板,赶车的高伦连忙停下马车,回身掀开车帘子扶着她下来。
江淮眺望四处,这里是山涧边的草地,怪道颠簸,瞧见贺荣牵着爱马去不远处的溪边喂饮,遂伸手拍了拍高伦的肩头,示意他歇歇,然后过去并行。
这是冬日,那溪水不深,却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江淮蹲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俯身看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不属于她的脸。
那是,六皇子成王宁容远的脸。
冰面下有红色游鱼打转,江淮眸光深邃,回忆之风迅速回卷到冬月初七,也就是半个月前,她被绞死的那个晌午。
彼时她被痛楚和绝望侵吞,香消玉殒,谁知道竟还能醒过来,她非但没死,还被带回到了浴堂殿,书桐在帮她处理伤口,近百瓶的药液倾洒在脖颈之上,那血肉愈合飞速,这具身子虽然残破,好歹是挺下来了。
那一刻,她除了骂娘,什么都不想多说。
派遣质子去西昌的事情迫在眉睫,于是乎她被推上了案板,她将要代替那个天真软弱的人,在西昌那个虎口狼窝待上四年。
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活着回来。
江淮冷笑,前一夜她将匕首插入胸口,就是为了拒绝这次交易,也是在故意报复太后和皇帝的步线行针。
你算无遗策,我便死给你看。
谁知道,死不成,又死一遍。
可死是假死,疼是真疼。
于是乎,她只得听从安排,死了两次后,人基本的求生本能在她的体内溢满到了极致,她得活着,她要保护挚爱亲朋,和一切她放在心上的人。
而这一记偷天换日,没想到师父也知情,他从宗里带来了那张人皮面具,名为千蛛面,乃中原神器之一。
它与当日去长生教所戴的那张不同,这张千蛛面是活物,它会和她自己的脸皮长在一起,不必摘下,也不用担心被揭穿。
当然,这辈子也取不下来。
除非,她把它连着自己的脸皮一齐割下来。
冰面如境,江淮仔细端详着现在这张脸,虽然和成王的一模一样,不过因着她本身的眉骨过于立体,现在的五官要更深邃些,恍惚比那人要硬朗些。
伸手扯开高立着的衣领,脖颈上的伤口愈合的很好,那犹如数条蜈蚣相互交缠的疤痕随着呼吸律动,看上去可怖且令人胆寒。
本来是准备服哑药的,想以此来遮掩她本身的女音,没想到这一道绞刑算是弄巧成拙了,那麻绳不偏不倚的绞断了她的喉咙,现在的声音哑的正好,虽然干涩难听,可好歹分辨不出男女,只是不知道恢复好了会怎么样。
还有衣衫内,那件覆在束胸外的精制软甲。
三十斤沉重,并且限制呼吸。
这是江连夜遣人送来的。
若不是江淮的臂力惊人,整个人都会被摔到冰面上,她伸手敲碎了那层薄薄的冰面,鞠了一捧冰凉刺骨的溪水扬面,登时困意全无,打了个激灵。
贺荣在旁边缕着马鬃,清淡道:“看来面具已经长好了。”
江淮摸了摸脸颊四周,果然没有了任何缝隙的突兀感,这千蛛面薄而透气,舒服是舒服,只不过一想到它本身是活着的虫子,就有些不寒而栗。
贺荣见她一脸怪异,破天荒的打趣道:“行,清俊的小后生。”
江淮也失笑两声,然后道:“以后怎么办?我不可能一直戴着它吧,到时候要把我的脸皮也割下去吗?这东西可没有再长出来的。”
贺荣胸有成竹:“山人自有妙计。”
江淮挑了挑眉,却不小心被冰面上的倒影给惊了惊,好家伙,现在这张脸还真是犯极了桃花,光挑个眉毛就能把自己给撩住了,看来以后要克制下。
贺荣瞧着她注意力集中的样子,心内有些复杂,但是事已至此,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的办法,总归要活着,就算是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走吧。”他牵马回去马车旁,瞧着高伦靠在车板上睡得正熟,江淮走过来,瞧见这一幕,也颇为无奈的笑了笑。
这次去西昌,她只带了高伦一人随行,这人反应快又有眼力,况且现在自己身为男子,也没办法带丫头在旁边。
只是一想到这人得知自己没死时的表情,便忍俊不禁。
“罢了,我来赶车。”
江淮伸手将高伦推进车厢,那人是真的累了,头撞到木板都没醒,贺荣笑了笑,跃身上马走在前面,似能劈开沿路的混沌迷茫,为身后的爱徒保驾护航。
而江淮慢悠悠的坐直身子,转头微扬眺望,从大汤西疆华城出来已经很多天了,再有三天就能到进入西昌国境,而自古以来的质子派遣一向是要隐秘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