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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认得,这就是那个将扶统大任交给自己的父亲。
彼时的江秦还不是豫国公,也没有更名,而是名动中原的镇远将军,秦易,他甲胄未卸,亦或是知道今夜险境,故意穿戴完全,他皱眉环视一圈,确定无人发现,这才伸手将映蓉和那个宫女带上马车,然后迅速转到前面,赶车离开。
江淮想要追上去,但腿脚忽然无力。
沉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凑到她耳边:“不想去看看吗?”
不等回答,那人在后面猛地推了她一下,江淮不察,直接摔倒在地上,臂骨欲裂的同时,忽听耳边风声变化,周遭的气味也不对劲儿了,是浓厚的中药味,她满心骇然的抬起头,发现处身之地已经从长街转移到了一座府宅里!
沉香依旧在身侧:“这是镇远将军府,也就是后来的豫国公府。”
江淮强撑着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淤泥和杂草,心道这格局果然眼熟,她抬头望了望长空,压抑着吹不开的深灰色,预示着今夜的危险濒临。
“夫人!夫人大口喘气!”
“我!我使不上……使不上劲儿。”
屋内突然有急切的催促声,江淮立即抬头,微咽了下口水,她虽然没有听出头一句是谁说的,但后一句却再熟悉不过,是慕容。
她快步迈步屋中,兴许是今天计划着要将江彦偷送进来,整个镇远将军府都空空如也,转身进了里屋,那里有湿热的血气扑鼻,被风吹起的薄纱后面,年轻的慕容正躺在床上,她姣好的五官拧在一起,分娩的痛苦调皮的袭击着她,大股的鲜血浸湿了身上盖着的被单。
旁边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有条不紊的助产。
江淮不认识她,却在她腰上的那串珠穗上寻到了些端倪,原是绿真的娘,她在生下绿真的第二天便撒手人寰,徒留下这串珠穗,绿真是从让它未离身。
“啊”
床上的慕容再次发出痛苦的喊声,然后一下泄尽了浑身的力气,汗湿的发丝将视线遮住,只见她张着嘴喘着粗气,已然虚脱。
绿真的娘掀开床单,纠结的眉梢微微松开:“夫人,夫人用力啊!”拿着用热水浸湿的毛巾探进去擦拭腿间的血,“已经能看见头了!”
慕容无力的摇了摇头,声音颤索:“秦……秦易呢?”随着她的动作,那单薄的被子粘着汗水被一齐卷起来,几乎能拧出血滴来。
绿真的娘换了新毛巾帮她擦汗,忙不迭的安慰道:“将军去接王妃了!很快就能回来!”抓住慕容的手,被攥得生疼也不松开,“夫人用力!快用力啊!”
慕容瑾咬碎牙齿,伸手拽住旁边的纱帐,耗尽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在纱帐被扯成碎片的同时,诞下了腹中的那个女婴。
绿真的娘将女婴接在怀里,将脐带处理好后,十分温柔的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随后放置在旁边的软毛巾堆上,转身发现慕容早已经因为过度劳累而昏迷,连忙扑过去喊道:“夫人!”
江淮被那一声尖叫吓得哆嗦,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
戌时一刻。
如果这个女婴是自己,那么她就是戌时一刻所生。
可命签上记载的,是酉时二刻。
沉香轻笑道:“看看这个孩子的左手。”
江淮双眼血红,抽了口凉气,太阳穴的青筋一根根的鼓起,她艰难的维持着理智上前两步,低头看着那个小脸皱皱的女婴,她似是不习惯这个新的世界,不安的扭动着小手,当那小小的左手张开,掌心赫然有着一枚海棠花的胎记。
一股生硬之气窜上,江淮狠抿一口鲜血。
是花君!
这个女婴是花君!
满世界都是骇人的铁铅色,光彩从江淮的眼中一瞬消失!
她撑不住后退两步,裤腿宽松,却还是能看到双腿颤动的幅度,与此同时,院外传来江秦的喊声,她颓废的转过身去,只见那人顾及不上刚出生的花君,直接奔向床前,焦急的查看昏迷过去的发妻,绿真的娘去换新的热水,映蓉也吩咐身后的那个宫女,叫她将怀中的江彦抱去里面好好的藏起来。
而映蓉本人,则抱着那对龙凤胎中的女婴,也就是江淮,趁没人注意,不紧不慢的走到刚出生的花君的旁边,面色冷漠至极。
江淮站在她的身后,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映蓉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和花君进行了调换,这两个女婴出生的时间只差了不到一个时辰,且都是血水未净,脸庞皱紧的样子,绿真的娘没有看到花君手上的胎记,更何况事态如此紧急,她也根本来不及记住花君的模样。
如此天大的事情,映蓉做的悄无声息。
鬼不觉人不知……
不对!
如果江秦不知道映蓉调换了女婴的事情,那么他在明日一早给自己求的命签上刻的日期……应该是二月二十七日戌时一刻,而不是酉时二刻!
他如何会将自己孩子的出生时间,平白无故的提前一个时辰?
江淮转过头去。
果然。
江秦在慢慢的斜眼过来。
他手捧着爱妻脸颊轻唤的同时,也在把视线一点点的斜过去,映蓉那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手段,全部被他看在了眼里。
这场惊天秘密,其实有两个知情者!
江淮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她半张着嘴,泪水疯狂的蓄在眼眶里,江秦这是咬牙瞒下了,他活生生的把这件事情给瞒下了!
要知道,一旦皇帝动怒,很可能连没有威胁的女孩也不留,也就是说,江秦很有可能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皇帝以长信王余孽的身份处死!
但是他瞒下了。
他为了保护长信王的一对儿女!
好一个赤胆忠臣!
江淮咬住嘴唇,舌根里遍布腥味,她看着江秦抵住慕容的额头泪流满面,她知道这眼泪在心痛什么,能让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刀剑穿骨都不觉痛的一代将军落泪,无非是父女之情的割舍,亲生的小女儿,连抱一抱的机会都没有。
她控制不住的后退,浑身战栗像是在徐丹鸿死后的连天高烧,抱着臂膀缓缓的转过身来,迎面是一道强有力的劲风,像是一记重锤,她被吹得跌坐在地,双手掌心被砂石磨得血肉模糊,无力抬头,却再次愣住了。
处身之地换成了连接着佛门的长街口,无数叛军山呼海啸的将这里围住,他们个个手持长刀利剑,泰山般而立,犹如铁质的囚笼,江淮的脚尖儿被那刀锋渗出来的冰冷穿透,明知道这些甲胄整齐的士兵看不见自己,却还是胆战心惊,彻夜的颠沛,她终究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愤怒的流在脸上。
天色也随之沉下来,风缠血气疯狂的肆虐着她,好像有人掰开她的嘴巴,往里面灌着泔水,胃中收缩贴紧,江淮干呕不断,嘴角垂着涎水。
沉香垂眸,面色平静:“要过去看看吗?”
江淮嘴唇颤抖的合不拢,恐惧的无法说话:“不……不……”
沉香眼中一闪冷意,伸手拽住她的衣领,眸光勃然:“二十年了!你应该知道些什么!”说罢,撕扯着将她带过去,一路穿透无数士兵的身躯,终于到了那正大的佛门之下,猛地挥手,将哭喊着的那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清晰的小臂断裂声响起,江淮疼的却是心,她不敢抬头,也不想抬头,天气阴沉快要下雨,但她的泪水却已经如雨般透彻淋漓,被尘封了整整二十年往事,亦如酿造了二十年的老酒,喝下去的不是液体,而是火辣的尖刀。
真相被藏得太久,久到让人无法接受。
沉香居高临下的神色十分寂然,他轻轻的蹲了下来,伸手抚住江淮颤抖的肩膀,慢慢的探到她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起来:“好好看着。”
江淮抬眼,一道闪电悄然袭过,那剧烈的白光几乎要将天色照亮成白天,而那一切情形都变的清晰的时刻,她看见年轻的皇帝手持长剑指着一人。
那人无畏,扬着世间最为无双的俊容,饮尽手中毒酒。
他和那座金像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长信王。
她的亲生父亲。
第577章 我得活着
善缘寺的禅房里,映蓉正跪在蒲团上诵经,她双眼闭住,睫毛盛着平静,两手合十在胸口处,嘴唇纹丝不动,心里却不停的念道着阿弥陀佛。
“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进去!王妃正在里面念经!”
院里忽然传来监寺如海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激烈的脚步声,映蓉缓缓的睁开眼睛,背后的房门被人推开,有人低冷道:“映蓉!”
如海监寺看着映蓉直挺的背,为难道:“王妃。”
映蓉低低的念了一句善哉善哉,随后站起来转过身,先是对如海监寺点头淡淡道:“你先出去吧。”再看向面无表情的那人,“看来慕容老夫人有事情找我。”
如海监寺见慕容来者不善,有些放心不下。
映蓉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出去,如海监寺没办法,只得颔首离开,顺势合上了房门,为防万一,和陪同慕容来的绿真一起守在院里。
屋内,慕容背对着阳光站着,整个人清冷如茶,她看着面前的映蓉,两人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没想到这许多年的光阴消磨过,她们都没什么变化。
但时移世易,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映蓉视线垂低,瞧见慕容手里攥着的纸条:“你这急匆匆的来,是彦儿出了什么事吗?”复又抬头,“还是恭月又闯什么祸了?”
慕容冷冷道:“那些事,自有旁人说与你听。”伸手将纸条递过去,“你只消看过这个,就知道我今日来找你,到底所为何事。”
映蓉打量她几秒,接过那纸条展开,正是秦戚派人密送给江淮,又不巧被慕容拾到的那一张,里面很清楚的写着,皇帝在怀疑江淮和恭月身世的事情。
“你知道了。”
映蓉声音轻轻,承认的问心无愧,好像二十年前那个调换了这两个孩子身世的人,不是自己一样,随即将纸条揣进怀里,想要重新跪回在蒲团上。
慕容脸色骤沉,两步上前狠掴了她一巴掌,宽大的衣袂和手腕上的珠串接触到那人的肌肤,霎时间激出一道赤色的印子。
映蓉不支,登时头昏眼花的扑到在旁边的柱子边,缓缓的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左脸,气息稍加紊乱:“你打吧,我不怪你。”
慕容闻听此言,气怒更甚:“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映蓉露出寂寞的笑意:“是,我没资格怪你。”扶着柱子艰难的站起身,“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豫国公。”
慕容见她嘴角淤血,脑海里不知不觉的闪过她二人年轻时的一切经历,但曾经太过美好,便显得如今的现实太过残酷,忍不住潸潸落泪:“映蓉,枉我当初以真心实意待你,你就这样对我?”
映蓉无言可辩,愧疚盈满内心:“对不起。”
慕容咬牙抓住她的双臂,锋利的指甲隔着衣料将她的肌肤抠出血来,语气极其痛心疾首:“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消磨掉这二十年的罪孽?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抵的了我的痛苦吗!我们江家顶着九族尽诛的危险帮你瞒下了江彦的身份!你非但不心存感激!竟然还换走了我的亲生女儿!那可是我的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