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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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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满。”太后微微合眼,语气冰冷,“取血灌骨。”

    那人得令,飞快的取回匕首在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淮,她浑身无有气息,像是一具尸体,孟满单膝跪下来来,犹豫道:“御侍大人,得罪了。”

    孟满伸手去拽她撑在地上的手,但如何拽得动:“大人,请您不要为难卑职。”

    江淮寂静几秒,稍微侧首,目光斑驳且坦然:“皇上,君幸可以如您所愿,不过是两滴血而已。”劈手夺过匕首,照着左掌心狠命一划,鲜血登时如河流般喷涌而出,将洁白的地砖染的通红,“但君幸只求一事。”

    皇帝瞧着那血似小溪一般蜿蜒在砖缝里,道:“你说。”

    江淮缓缓的跪直身子,再俯身下去:“若事情的发展当真如预料般的那般,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留下恭月郡主的性命,也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只赏她金银田地,让她去扬州安度余生。”

    再深吸了一口气,立场坚定:“否则君幸今日就算逼宫,也绝对不从。”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太后,那人轻抬眼皮:“哀家答应你,只要你验了这两根骨,澄清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哀家什么都答应你。”

    皇帝闻听此话,眉梢微微竖起,眼中的杀意也逐渐浓滚起来,不可能,他不可能遂了太后的愿,这是欺君之罪,绝对不可饶恕!

    二十年前,他毒杀了长信王,二十年后,他也留不得余孽。

    任由愧疚填心,只会功亏一篑!

    ……

    ……

    江淮微咽口水,抬头看了一眼映蓉,那人侧身而立,面对这一晚上疾驰的事态,仍是不苟一词,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枯败如碾碎的秋叶。

    这不是镇定。

    这是无力回天的绝望。

    江淮是杀手出身,这种神色她看过数千遍,事情的真相欲如巨石拍来,如此身陷囫囵之际她终于控制不住表情,破天荒的笑了笑,讽刺至极。

    抬起鲜血汹涌的左手,如挥毫般肆意扬了扬。

    验吧,终归是要验的。

    随着腥味浓厚起来,那两个锦盒里的两根尾指骨也被这液体浸染个透彻。

    皇帝的心一瞬绷紧,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激动之时甚有重喘,而太后坐在他身旁,面上是永远的波澜不惊,只是手里的佛珠越拨越快,声音点点敲心。

    江淮跪在那两个盒子前,视线却变得模糊,她不想也不敢去看最后灌骨的结果,遂无力的垂下头去,发丝摇曳在冷风中,失魂落魄犹如鬼魅。

    孟满站在她的身侧,帮她挡住偷袭来的风。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夕阳落下,夜晚的黑暗笼罩天地,浴堂殿里呛满了烛火的味道,无数火光聚拢,四周却依旧冷彻骨,秦戚上前蹲下年迈的身子查看,登时瞪眼,他怪异的动作让余下几人都不安的骚动起来。

    只见这个老太监仔细的检查着这两个盒子,然后脸上的肉猛地松散下来,眼中泛出劫后余生的光,颤抖着嘴唇和声音:“太后!皇上!血没渗骨!”

    皇帝霍的起身,而随着他的动作,太后手里的佛珠也受力断裂,那些淡褐色的珠子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散落在黑暗的犄角旮旯里。

    孟满见势垂眸,发现左边长信王的尾指骨上仍然浮着那半干涸的血滴,而右边江秦的尾指骨已经将那上面的血水吸收殆尽,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他不知为何也大松了口气,连忙将那两个盒子呈过去:“太后,皇上。”

    太后没有抬眼,只是挥手叫他拿开。

    而皇帝则多瞥了两眼,心中大石落地的同时,又有许多不解和不甘重新涌上心头,他不解江淮那边蛮容貌之谜,又不甘没能利用此事致他们于死地。

    但还有一丝释然,一切还是原本的一切。

    江淮的身子仿佛冻僵后重新融化,她撑着冷地起身,踉跄着走到孟满捧着的盒子前,视线在扫过其中情形后,终于浮出一抹希冀来,丹田紧绷着的一股气冲上嗓间,她抿住那口甜腥的稠血,哭笑不得的重新跪在地上:“太后,皇上,君幸按照你们的命令滴血灌骨,如今身世已证,你们大可以放心了。”

    话音刚落,太后疲然起身,书桐连忙扶住她:“太后?”

    那人将手中串着佛珠的绳子扔在旁边,声音多有彻夜未休的颓累:“回宫。”轻叹着气迈步,浑身的珠饰华服看上去那么的孤寂落寞。

    书桐握着这人的手,她侍候了太后一辈子,甚了解她的心思,知道太后这么多年,还是多向着江淮,她到底还是希望,殿中这个出落的如此优秀睿智的孩子,能是自己的亲生孙女,毕竟江淮和先帝的性格是那么的相像。

    待这两人离开,皇帝满面憔悴:“君幸,今夜为难你了。”

    江淮捧住盛着江秦尾指骨的盒子,垂眸不语,好像一具石象。

    皇帝往后殿走去:“只当是彻夜噩梦,勿要外传。”

    孟满和秦戚异口同声:“是。”

    话音落了,江淮也轻轻道了一句:“君幸遵旨。”

    秦戚回头关切江淮几秒,回去寝殿服侍皇帝去了,孟满留下,对她道:“御侍大人,让卑职送您回上御司吧,然后去传崔太医来给您包扎伤口。”

    江淮没有推拒,捧着那个盒子往外走,孟满眼疾手快的推开浴堂殿的殿门,缝隙露出,有鱼肚白的光芒洒进来,他愕然,以为是天亮了,结果是月光。

    江淮停步在门槛内,心下狼藉,躲避着光芒就像是只能活在黑夜中的野鬼,她魂不守舍的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站着的映蓉,那人双目寂败,满脸颓唐,其中还搀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笑。

    这不是放松。

    这是死里逃生的侥幸。

    ……

    ……

    孟满见江淮不动作,轻声道:“大人?”

    “这就走了。”

    江淮的声音脆若枯叶,回身迈腿,却在那高耸的门槛上狠狠的绊了一下。

    心内的波浪复又掀起,她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依旧另有玄机。

    映蓉,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第576章 尘封(必看)
 
    停职了半个多月,上御司依旧一尘不染,江淮叫孟满留步,独自一人回去院里,墙角的枯树被薄雪掩盖,旁边还架着两把扫帚,偏殿的门口有紧密的脚印,她转头看过去,这么晚了,山茶那个丫头应该睡得很熟了。

    彻夜的悬心让她快要窒息,伤口的痛楚和胃中的寒意一齐袭满全身,江淮不得不蹲下来,她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血色则越来越稀薄。

    忽听一道轻微的推门声,随之而来的是沉稳的脚步声,蹲地的江淮闻到一股怪异却十分好闻的味道,胃里的痉挛随之平复,她一动不动的视线内出现了大片的红色衣摆,意料之中的抬头,果然是沉香。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

    沉香伸手,面色淡然:“我说了,入冬来看你。”

    江淮笑的自嘲:“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抓住沉香的手顺势起身,可那和他手指接触的左掌心忽然闪出些暗金色的光,与此同时,伤口处的肌肤微微发热,她闪电般的抽回手,却发现上面完好如初,连淤血都不见了。

    她粗喘着气,忍不住瞪眼:“你这个老妖怪。”

    沉香不置可否,轻笑道:“随你怎么说。”

    江淮抬头看他,猛地将他推到一边,三两步冲进殿中,在一片漆黑中寻到桌上的残茶,仰头饮尽,灌入胃里犹如寒泉,刺骨颤栗。

    沉香就站在门槛处,笑意吟吟的看着她:“你去哪儿了?”

    江淮背对着他拄着桌沿儿,侧脸冷眼道:“明知故问?”

    沉香被戳穿了也不局促,坦然的笑着:“验了?”

    江淮略微敛眸,语气垂冷:“验了。”

    沉香继续诘问:“结果?”

    江淮皱眉,将话音逼出牙关:“我不是长信王的女儿!”

    沉香忽的发笑,甚至笑出声来,他款步走过去抚住江淮的背:“听听你这语气,连你自己都不信的事,又如何奢求皇帝会相信?”

    江淮厌弃的打开他的手,双眼如鹰:“这不需要你来插手!”

    沉香挑眉,往后退了退:“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在你和宁花君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不想!”江淮回答的斩钉截铁,阔步就往外走。

    沉香望着她的背影,笑容浓郁,举手打了个响指,那殿门轰的随声合上,江淮被拦在门内,惊愤之下不及反应,眼前忽然被一双修长的手遮住,耳边同时响起沉香低沉的笑声:“无妨,我可以带你回去那个晚上。”

    江淮张口却失了声,袖口内忽然有狂风在里面撺掇,摇曳起来的发丝代替了沉香的手遮住大片视线,耳畔的声音被凄厉的风声和哀嚎声掩盖,她茫然无措的后退两步,却隔着靴底感觉到了土地的变化,她已经不是踩在地砖上,而是踩在了石砖之上,与此之际,鼻翼下掠过大股的血腥味……

    “睁开眼睛。”身后响起沉香的声音。

    江淮闻言,小心翼翼的张开眸子,却发现自己仍然处身于皇城之内,这里好像是连接着咸水门的长街,它是皇城五门中,唯一一个仅通奴隶的城门,抬头,上面挂着白色的灵花,趔趄着转过身来,有阴风扑面,她往前走了几步,发现长街的墙头扯满了白色的布条,飘摇似是大片霜雪。

    “这是?”她眯着眼睛呢喃道,“佛门之变?”

    沉香淡淡颔首:“这就是皇帝弑兄囚嫂的那天。”

    江淮登时剧烈的咳嗽了两声,她上前抓住沉香的袖子:“现在是什么时辰?”

    沉香一指灰沉的长空:“酉时三刻。”

    江淮脑海中思绪杂乱,按照石渠阁中的古籍记载,长德三十六年,端和元年二月二十七日的酉时三刻,先帝宁舜宾天不久,也就是说皇帝这个时候还没有发起兵变,而按照命签所记,自己在一刻钟前刚刚出世!

    佛门弑兄,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

    她仓皇的想跑去凌霄殿,那是长信王生前的居所,如今已经被皇帝封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了,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见到长街的不远处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抱着一个襁褓婴儿跄踉着跑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宫女,手中同样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当然,她们看不到沉香和江淮的存在。

    江淮霎时间停住脚步,这个跑在前面的女子她再熟悉不过,姣姣容姿,那分明有据的五官排列,不是映蓉又是谁!

    那这两个孩子,就是当日诞生的龙凤胎?

    酉时二刻出生的,花君和江彦?

    江淮下意识的回头和沉香对视一眼,映蓉和那个宫女则飞快的从她们身边跑过去,那快要飞起来的染了血的衣摆从江淮手腕处穿过去,那人蹙眉,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遂急速的跟了过去。

    到了渺无人烟的咸水门下,那里停着一辆马车,映蓉顾不得旁的,凄厉高呼几声,里面飞快的跳下一个人来,江淮哑然失色,不是别人,正是江秦。

    她认得,这就是那个将扶统大任交给自己的父亲。

    彼时的江秦还不是豫国公,也没有更名,而是名动中原的镇远将军,秦易,他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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