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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玥抬起的手愣在半空中,好久,才问道:“想好了?”
江淮看着掌心半凝的血迹,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想好了。”
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冷风,将桌上那根还染着血的细针推到地上,于寂静中敲出一声响动,转瞬即逝。
第192章 错怪
酉时,江淮乘车回了侯府。
拐进院子的路上遇见了正要回去驸马府的江璟,他察觉到江淮的异常,察看了一下那个伤口,心里眼里疼的紧,嘱咐她千万注意不要沾水,或者半夜睡觉的时候压到,而且不要告诉母亲后,便阔步离开了。
江淮盯了盯他修长的背影,挑了下眉。
这份关心她宁可叫江璟放在苏绾身上,便是再痛一度也无妨。
等进了驸马府的阔大院子,一旁拿着干毛巾的齐嬷嬷见到他,连忙以七十岁老人不能有的灵巧速度冲进了正房的屋子,连门都不及关。
他一脸疑惑,等进了正房小厅,齐嬷嬷的面色有些慌张,怀里好像藏了什么,上前询问,她也只是搪塞一笑,指了指卧房:“没事没事,公主还等着将军用晚膳呢。”
江璟也不好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刚走没两步,身后一道清脆的物体坠地声传入耳朵。
他飞快回头,瞧见齐嬷嬷慌乱的将那物拾了回去,塞进怀里。
可即便齐嬷嬷的动作再快,江璟还是可恶的看清了。
那是一个穿着三颗南洋珍珠的黄色珠穗。
江璟的眸子刹那瞪大,声音微提:“那是……”
锦瑟在世时,为他的玉和剑的剑柄亲手制作的同心珠穗,自其死后,江璟一直将这串珠穗挂在……锦瑟仅遗留于世的两幅画像的卷轴上!
如此说来,齐嬷嬷藏在怀里的东西,是锦瑟的画像!
他步步而来,怒意也随着步伐而逐渐升腾,被掀了逆鳞的江璟此刻看上去有些阴沉且可怖,摊开那只布满伤痕和薄茧的掌心,道:“把画像给我。”
齐嬷嬷咽了下口水,只得将怀里那个卷着的画轴取出来递给他,声音抖得厉害:“将军,您千万莫怪啊。”
江璟冷冷的看着她,在小厅的花桌上缓缓摊开那卷画像,傍晚的夕阳从窗外洒进来,映亮上面的人影——容貌仙绝。
言语不可描述,夷光不可比及。
镀了一层金灿的夕阳,愈发让人沉陷其中。
江璟不禁想起初遇她的场景——逃亡至疆界外,锦瑟躲在那一处雪丘之后,陌生的看着浑身被鲜血浸染的自己,随后晕厥,再一睁眼,是还未离开的她。
她和兰桑一样是医女,但不同的是,她生长于野岭,除去古怪的边蛮语外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一身好医术,同师父一起来中原的路上被山贼袭击,师父死了,她独活下来,两年后,遇到江璟。
两人相识相爱,随即江璟将她带回长安,风光成亲。
三年后,查出孕象,阖家大摆贺宴庆祝。
四年后,她被自己养的白蛇竹叶青咬伤,拼死生下江檀后,不幸毒发离世。
那一刻,望着自己妻子的瘦弱尸体,江璟第一次把从书本上读来的‘哀莫大于心死’从头到脚的体会个淋漓尽致,透彻到不行。
此后,他埋心在南疆,这幅画也是他从南疆回来后一起带回来的,就挂在小厅左侧的帘子后,每日宿在书房,便能看见。
怎的现在,被茶给……染湿了。
江璟缓缓转过身,怒意勃发:“齐嬷嬷,这是谁……”
不等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转身走向卧房的门,大掌一推。
齐嬷嬷一拍大腿,暗道不好,赶紧出去找人了。
而卧房内的苏绾,一概不知。
她备了一桌的可口佳肴,将那个做了许久的百玉钏置在一个极为精致的锦盒内,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忍痛吹了吹,却见江璟从外面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苏绾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自动忽略了江璟那冷冰冰的面容,兴奋道:“你回来啦,快过来吃饭,我要给你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江璟举着锦瑟的那张画像,神情阴郁。
苏绾自然见过这张画像,但她不知道上面的茶渍是怎么弄的,眨眼间就明白了他是误会自己了,连忙想要解释:“我不知道,我没碰。”
“你没碰?”江璟眉间皱的厉害,言辞激烈,“没碰怎么脏了!”
苏绾冤枉个不行:“我哪里知道!”
说着,对上他的视线,登时醋意横生,气的抱胸:“你现在已经成亲了,这幅画像本就该收起来,弄脏了也是活该!”
江璟算是被戳到了痛处,甚是已经想象到了苏绾因为妒忌而往这幅画像上泼茶的场景,实在是冷哼不止:“苏绾啊苏绾,枉你为一国公主,怎么心眼儿小的跟针鼻儿似的!先是怂恿君幸责打兰桑,然后向锦瑟的画像上泼茶……”
苏绾委屈的眼睛通红,泪水没出息的往下掉,滴滴晶莹:“你血口喷人!我没怂恿你二妹!我也……我也没往……没往这画像上泼……泼茶!”
“你……”江璟猛然想起来什么,又近一步逼问,“另一幅画像呢!”
苏绾咬唇别过头去,故意气他:“扔了!”
江璟眼睛中直要冒火,一把攥住她的手:“你扔哪儿去了!”
苏绾抽了两下,赌气道:“哪儿也没扔!让我给烧了!”
“烧了!”江璟的手越来越用力,攥的苏绾疼的小脸发白,可她硬忍着,继续道,“我让你天天看!我就给……给烧了!”
江璟眼底阴沉:“苏绾,你可是一国公主,怎么能这样歹毒,你知道她可是我的妻子啊!”
苏绾也吼起来,因着近日休息不足嗓子累哑了:“她已经死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江璟咬牙,一把将她粗鲁的推到床榻上,听到清晰的一道碰撞声也不理会,转身要走,却被怯生的江檀和心虚的江歇给拦住了。
“大……大哥。”江歇满脸为难,手里递给他一个画轴。
江璟眼中一愣,旋即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锦瑟的另一幅画像,他怒疑道:“怎么回事!”
江檀绞着手指,十分愧疚道:“都是檀儿不好,阿娘的那副画像是我和小叔打闹的时候给弄脏的,本想收起来的,但是齐嬷嬷……齐嬷嬷收晚了。”
江璟的脑袋‘嗡’的一下,快要炸裂,他像是背着一座大山般缓缓转身。
苏绾半趴在榻上,无力的撑着身子,白皙的额间碰到了榻柱,微微开裂流血,那鲜红的液体一直蜿蜒到精巧的下巴上,随即坠落,被金丝锦被尽数吸收,留下一个刺眼的印记。
第193章 伤心
微弱的血气充斥着整个卧房,苏绾撑起身子,负气抹泪。
“公主……公主我……”
江璟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身后的江檀见势,也低低道:“爹爹,兰姨娘是因为顶撞公主娘亲,才被小姑责罚的,公主娘亲……不知道。”
眼瞧着自家大哥的背影开始无故发抖,袖间的拳头也越攥越紧,江歇连忙抱起还在言之凿凿的江檀,道了一句抱歉,匆促离开了,顺手,关上门。
苏绾用一旁散落的帕子捂了捂伤口,疼的‘嘶’出声来,随即快速起身,推开窗子,迎着狂涌而进的冷风,将满桌的饭菜一盘盘,一碗碗,一盆盆的全都扔了出去!
“公主……”
江璟已经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方才有多生气,现在就有多愧疚,他想上前去拦,却被苏绾一手打开。
他这才看到苏绾的那双手——因着玉石不好磨,所以被锉刀弄的密密麻麻全是细小伤口,有结痂了的,还有新出的,总之和成亲那日搭在自己掌心上的那只小手,差距甚远。
“这是怎么弄的?”他下意识的问道。
苏绾这才想起来那个装着百玉钏的锦盒,她转身在散落在地的饭菜间摸索两下,找到那个锦盒,怒瞪着江璟,一字一句哽咽道:“我就是个傻子!”
说着,用力一掷,不等江璟反应,那个锦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孤单的弧度,旋即消失在窗外。
“那是什么?”江璟皱眉问道。
苏绾咬着嘴唇,一指外面:“你给我滚!”
江璟望着她含在眼眶中的大滴泪水,咽了下干涩的嗓子,咬了咬牙,终究是放不下自己的面子来向她道歉,挥袖,转身。
心中烦闷的踏出小厅,伫立在覆满薄雪的院中,转身望着正房窗外的那个干净墙头——现在是挂满了饭菜和汤液。
江璟想起方才苏绾扔出来的那个锦盒,刚要走过去,就见正房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苏绾又趔趄着冲了出来!
她提着粉色的裙摆,额头上的血迹为未擦,一边喊着‘别碰别碰’,一边跌跌撞撞的向那窗外墙根的一堆狼藉扑过去,满是伤口的小手在那雪菜混合一起的污秽物中来回翻腾,终于是在一个碎盘子的下面翻到了那个锦盒,
而手,也被狠狠的割了个口子。
他本该走过去,可是双脚却仿佛被铁链拴住了,一步动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苏绾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原是那锦盒被摔开,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苏绾细眉蹙起,略有哭腔:“怎么没了。”
说着,膝盖一挪,有一物硌的她生疼,低头一瞧,是那个百玉钏。
可她并未松了口气,那个百玉钏被摔断了,虽然玉石未伤也未碎,但终究是有些伤心,抿了抿嘴唇,苏绾踉跄的站起身来。
江璟望着她那消瘦的背影,竟没想到嫁过来才几月,她竟已经瘦这么多了。
“公主!”
刚刚气喘吁吁跑进来的齐嬷嬷见到这一幕,先是给江璟一拳怼在胸口,直骂他没心肺,然后就去看苏绾。
苏绾利落的道了一声不用,随即拖着一身脏污回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立在院中的那人一眼。
齐嬷嬷连连哀叹,气的抹泪,又三步两步的冲到江璟面前,挥手在他的肩膀连着怼了好几下,不顾他的将军身份,指着鼻子骂道:“你的心怎么那么狠啊,怎么就不能听听解释就说她,可气死我了!”
江璟面无表情,眼底冰封千里:“嬷嬷见谅,以后我会搬回侯府住。”
齐嬷嬷浑身颤抖:“你……你还有理了是不是,看我不……”
话没说话,面前人已然转身离去。
齐嬷嬷险些气昏过去,却还是硬撑着孱弱的身子回去看苏绾了。
——
这事还不等亮天,就已经传到了慕容葏耳朵里,她听了之后气的是大呼不止,金纹拐杖险些把地捣破。
先是罚江歇和江璟关禁闭,再是让江璟去祠堂罚跪,不等苏绾消气就不许起来,最后亲自入北院,穿月门,来到驸马府看苏绾。
齐嬷嬷和一行丫头已经将屋子都收拾干净了,慕容葏叫绿真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走了进去,过小厅,推开卧房的门,她轻轻唤道:“绾儿?”
榻上的苏绾听到有人唤她,小心的从被子里抬起头,慕容葏一看,这眼睛都哭肿了,额头上还缠着个纱布,更是想一拐杖轮死自己的大儿子,心疼的紧。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已经侧靠起身的苏绾搂在怀里,揉着她消瘦的肩头,问道:“怎么样?头还疼吗?”
苏绾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