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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燕军似乎知道石家军的后勤出现问题,打三月起就开始对海河、台州发动数起小规模的袭击,也不恋战,袭完便走,频频消耗石家军的体力与耐力,最近一次的袭击更是联合了海寇。
而驻守在海河,早已断粮三日的石家军虽然抵御住了燕军的袭击,却没能挡住那些潜入城中的海寇。
石敬之亲自率队一番摸排,还是让不少海寇溜出了海河,进入了常州的地界。
这些海寇擅长游击,东打西躲,常州城内虽有军队驻扎,海寇无法进入,却苦了周边的百姓,短短几日就有数个村庄遭到了海寇的烧杀劫掠。
石敬之亲书常州知府,请他务必在常州将这些海寇快速解决,避免夜长梦多。
常州知府看着盖着石敬之印章的信长吁短叹,他也想赶快把人都抓起来,可是他抓不到啊!那群海寇狡猾的很,一个个比兔子溜得还快,城里的军队又不能全体出动,每次都只能派出十来个人,刚去了东边海寇溜到了西边,扑向西边海寇就去了南边,把他的将士们耍得团团转。
为了向石敬之表示自己已经尽力,常州知府干脆撸着袖子亲自上阵,结果正对上了海寇的主力,差点丢了小命。
而救了常州知府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颇为神秘的门派,千波宫。
这群江湖侠客都是功夫好手,将海寇杀了个丢盔卸甲,只是也没能斩草除根,海寇的头领还是跑掉了。好在千波宫的英雄走前向他承诺,会再派人手来帮忙,常州知府这才松了口气,觉得可以向正在前方奋战的石敬之将军回话了。
哪知回话的信墨迹还没干,常州知府就收到了一封来自朝廷内阁的密信,称有商人趁乱低价倒卖粮食,要他严防水路陆路的粮船来往,不管是往外运还是往里走,只要发现全部扣下。
常州知府不明白了,自战争爆发,战乱区确实有不少商户低价卖粮换取银两往中部地区跑,这往里运粮肯定是低价倒卖粮食没跑了。可将中部地区的粮食运到战乱区来卖,是脑子糊涂了么?这个时候往外运粮的,要么是军粮,要么是朝廷赈灾粮亦或者是各大义商捐赠的粮,这个也扣?
内阁的迷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外运内运,都扣。
常州知府却不想扣,他的常州和海河就是搭界,现在海河的军队已经断粮了,一旦海河失守,下一个要攻打的就是常州!到时候,作为一州知府,他就算不亲自上阵指挥,也得坐守城池与常州共存亡。
他怕死,更怕那些逃难来到常州的海河百姓口中的地狱场景会在常州上演,他得为这一城的百姓负责,他再想升官,也不能拿着这满城的性命当跳板。
所以,常州知府很头疼,他捏着那张来自内阁的密信,时不时的就往大白天还燃着的蜡烛上凑,然后一不小心,火苗撩到了信纸,唰得一下就烧成了一团。
“哎呦哎呦!”
常州知府连忙跳着躲开,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往烧着的信纸上浇去,等火灭了,信也烧成了灰烬。
啊,信没了。
信没了,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当做没收到内阁的信呢?
送信的好像还在驿站没走,啊……常州最近这么乱,海寇猖獗,劫个骑马送信的也不是什么怪事。
唔,就这么办了!常州知府一手握拳捶在掌心,就要唤人来先挽留住那位朝廷送信的差使,仆人喊着老爷老爷一溜烟儿的跑进来。
“喊什么喊,还没死呢!”常州知府皱着眉,“又出什么事了?”
“老爷,谢家谢公子求见。”
“谁?”常州知府挑眉。
“谢家,就那个之前帮咱们一起驱逐过海寇的那个谢家少爷,谢烟。”
经仆人一提醒,常州知府想起来了:“就那个长得跟个姑娘似的谢家少爷?”
卷三 死生共休戚 第六章 想骑马的知府大人
谢烟一回到常州,来不及将穆晓晗送回宅子,带着她就直奔府衙,直接用银两买通了门卫越级通报,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了常州知府胡不全。
“哎呀,谢公子,久仰大名!”胡不全拱着拳头走出来,满面堆笑。
自从来到常州,谢家的生意表面上依旧是由谢烟的父亲在打点,实际上大权已经落在了谢烟手中。只是他前不久刚在滕州府诈死闹失踪,现在就在常州混出名堂,太容易引人注意,所以一直是躲在背后不出面。
而胡不全作为常州的知府,若是连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那他在官场上的这十年也算是白混了。
“草民拜见知府大人。”胡不全跟谢烟客气,谢烟却不能不知礼,携着穆晓晗就要下跪行礼,被胡不全搀扶住。
“谢公子不必多礼。”胡不全扫了眼跟在谢烟身后布衣打扮的清秀书童,呵呵笑了两声,“谢公子今儿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落魄的衙门啊?”
“素闻知府大人为官清廉,是百年难见的青天老爷,谢某本以为是民间夸张了。”谢烟恭敬地鞠礼,“如今一见,才知知府大人果然是清廉之人,连衙门的桌椅建筑出现损毁都舍不得修理。待战事结束,谢某定会集常州全体百姓之力,为知府大人好好修缮一下衙门。”
“哎哎哎,可别啊,我这名声养了多少年才传出去。”胡不全引领着谢烟至客位上坐下,“就指着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再给我升个官,这破落的衙门就是个见证,不能修。”
“谢某一人出力,自然是修不得。”谢烟笑道,“若是常州百姓的心意,那自然是修得。”
“行了,谢公子,你也甭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胡不全端起下人送上来的热茶,轻嘘两口,“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就说事,没事本官还有要事要忙。”
“知府大人,草民有要事向您禀报。”谢烟看了看立在胡不全身边的下人。
胡不全挥挥手,屏退左右:“谢公子,这下可以说了吧?”
谢烟站起身来,走到胡不全跟前直接跪下,穆晓晗跟上也一起跪下:“知府大人,草民有罪!”
“你有什么罪,贪污行贿还是欺诈难民?”胡不全端着茶冷声问。
“皆不是。”谢烟抬起头来,“草民所犯的罪,是勾结江湖人士,插手官府行事。”
胡不全眯起眼睛,他将手中的茶一放,朝着谢烟做了个请起的姿势:“起来回话。”
谢烟起身,接着道:“知府大人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助官兵赶跑了海寇的那些江湖人?”
“嗯,他们还救了本官一命,本官自然记得。”胡不全指指自己身边的座位,“坐下说。”
“大人,实不相瞒,那些江湖人士其实是谢某在外游玩时所结交。他们之所以会来常州,也是听闻谢某一家老小举家迁来了常州定居,故此来探望。”谢烟在来路上就将说辞理了个通顺,他安插在城门看守里的人手要是想见胡不全难于登天,至少要通过层层的通报,倒不如他这个谢家少爷亲自出马来的快,“正巧碰见海寇为害百姓,这才出手相助。”
“如此说来,本官是要谢谢谢公子了。”胡不全说道,“谢公子何来有罪一说?”
“捉拿海寇不仅仅是朝廷的事情,江湖中对这些欺压百姓的贼人也早已忍耐良久,即便没有谢某,他们也依旧会仗义出手。”谢烟道,“只是海寇过于狡诈,谢某的那群朋友虽然武艺高强,却是第一次与那些贼人交手,没能将他们全部拿下。十分可惜。”
“嗯,本官也觉得错过了将海寇一网打尽的机会甚是可惜。”胡不全接道,“这和你有罪,又有什么关系?”
“知府大人,容草民问一句,那些江湖侠客离开时是不是与您说过,会再度回来帮您清剿海寇?”
“是说过,这事在常州已经传遍了,不是秘密。”胡不全觉得这谢烟一茬又一茬的往下顺,像是准备了个套在等着他往下跳,不由得想起内阁密信中关于低价倒卖粮食的事情,冷脸道,“谢公子,我劝你有话直说,我这个人的脾气啊你可能不太知道。要是对常州百姓有益的事情,你不用铺垫这么多,我也能答应。要是对常州百姓无益之事,你就是用黄金的铲子挖坑,到时候埋得肯定是你自己。”
胡不全显然是将谢烟当成了企图低价收买常州百姓粮食转至中原地区去贩卖的不良商贾。
谢烟也听闻过胡不全是个肯为百姓做主的官,虽然算不上青天。见他如此说,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挑明道:“不瞒知府大人,我的那些友人如今已经到了常州城外。”
“哦?”胡不全惊喜道,“此乃好事啊!”
谢烟叹口气,摇摇头道:“是好事,也是坏事。”
“此话怎讲?”胡不全不解。
“知府大人,我这群朋友心怀天下,他们此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常州。”谢烟直言相告,“他们来了共计三十余人,只会在常州留下五六人左右协助官府清剿海寇,其余人马将会立即赶往海河。”
“他们要去前线参战?”胡不全更高兴了,他一拍手掌,“这更是大好事啊,海河本就战况紧急,人力物力皆是不足。若是有了这群江湖高手相助,对于石将军而言,定是雪中送炭!”
“在今天以前,一定是雪中送炭。”谢烟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只是现在……”
“怎么?你那群朋友不想去了?”胡不全紧张了,人都来了可不能走啊,就算不去前线,也得帮他把常州的海寇给剿了啊。
“并非是不想去。”谢烟为难道,“他们先前走时,谢某曾与他们多言了一句,说前线粮草不足,本就是感叹一句前方将士的不易。那知他们竟记在了心里,今番前来,是带着粮食一起来的。”
胡不全微微皱眉:“带了多少?”
“两乘车,具体多少谢某没有过问。”谢烟说着又跪在了胡不全脚边,这次胡知府没有阻他,也没有拉他起来,“本来他们在信中与谢某提到此事,谢某觉得是好事,又不想因此与朝廷、与知府大人牵连过多所以没有提前与知府大人通信。哪知昨天知府大人突然下令,严守城门不许任何粮食出入,一旦有人大批量运粮立即查扣。”
“谢某的朋友,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侠客,他们只知大义而不知朝廷的难处。在得知常州扣粮一事后,担心他们筹集来的粮食会被扣在常州无法运往海河,所以起了不快之心,想要绕过常州直奔海河……”
“若是绕过常州,就得多行至少三天的路程。”胡不全道,“据本官所知,海河的将士已经断粮了。”
“可若是粮食被扣在了海河,那就永远到不了前线。”谢烟抬起头来,“知府大人,他们已经派人知会了谢某,若是绕过常州,原本已经定下要来常州帮忙剿匪的人,也不来了。”
“这可不行!”胡不全站了起来,他在大堂里踱来踱去,一番思虑后对谢烟道,“谢公子,你速速与你那些朋友回话,就说放心大胆的借道常州,我胡不全保他们安全通过,人能过去,粮食也能过去!”
“可是知府大人……”谢烟为难道,“谢某听闻,不止常州在查扣粮食,其他州府也再查,这恐怕不是知府大人一人能做主的……”
“谢公子快快请起。”胡不全将谢烟搀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