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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学录想哄华琬开心,华琬还没吭声了,小陶先欢喜地一蹦三尺高,连连道好。
……
第二日,卯时的天空是擦黑一片,华琬悄悄地摸起身,穿上灰色小袄后,又披了一件工学堂发的,添了棉花的厚褂子。
收拾好纸钱、纸箔,还有昨儿陶学录给的食篮和一朵黄色重瓣菊花。
菊花亦是陶学录给她的,言此菊唤作黄香,放在爹娘坟头,爹娘也会嗅到菊花的芳香。
华琬到了工学堂外,李仲仁正好从街头朝此处行来,手中亦提了一盒用于祭拜的吃食。
“阿琬,我在隔壁街市雇了辆驴车,一会到了祁山下,还得爬好一会山,别太累了。”李仲仁拢了拢青布直缀外的小夹袄,深秋的凉风直往人脖领里钻,山上怕是会更冷。
“辛苦表哥了。”看到李仲仁面上的疲惫之色,华琬心下升起歉疚。
“哪里,我理该去祭拜姑姑、姑父的,我们走吧。”李仲仁空着的手接过华琬食篮,带了华琬赶往驴车的租赁点。
从京城州桥附近乘驴车到祁山要一个半时辰。
秋日京城的景致与往日不同,许多铺子外都摆着开得正盛的菊花,真真是‘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情景,可华琬却因沉浸在思念和哀愁中,哪怕一阵阵花香漾在她鼻端,也没有半点赏景的心情。
到了祁山脚下,李仲仁将驴车寄在一家茶棚里,再领着华琬上山。
山道一路崎岖向上,地上落满了枯枝残叶,林间偶尔响起几声嘶哑的鸦鸣。
“阿琬,会不会累,可要休息一会。”李仲仁回头见华琬脸颊红扑扑的,关切道。
华琬摇摇头,“我没事的,哥哥呢。”
说话声音确实不喘,李仲仁安了心,“我也没事,那我们继续走吧,不远了。”
巳时中刻,二人终于走到华琬爹娘的墓碑前。
华琬初以为一年未来,爹娘的墓碑会满是尘土,周围亦生满杂草的,怎料墓碑干干净净,四周漫说杂草了,连枯叶也没有,显然是有人刚打扫过。
最让华琬吃惊的是,坟头前还摆着一小壶清能见底的上好佳酿和时令的新鲜果品。
第56章画成
华琬和李仲仁面面相觑,虽惊心可皆未开口说话。
华琬默默地将白钱挂于坟前枝头,再挨着先才便有的祭品,摆好墨宝,以及自己和李仲仁带来的包子、枣锢、姜豉、乳饼等物。
俱妥当了,华琬于坟前跪下,喃喃道:“爹娘,孩儿如今一切都好,你们在那头也要好好的,勿挂念了孩儿。”说罢咚咚咚地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两眼噙着泪,想起昨儿陶婶娘交代的话,还有不愿九泉之下的爹娘担心,愣是倔强的不让泪落下。
李仲仁亦上前拜了华琬爹娘,“姑父、姑母,你们放心,晚辈会照顾好阿琬的。”
华琬静静地蹲坐在坟旁,她要陪陪爹娘,一年了,忽然从繁华的京城,到寂静的深山,不知爹娘会不会习惯,会不会寂寞。
树影慢慢地从墓碑上移开,正午的太阳直照在墓碑和华琬身上,华琬一下一下地摩梭凉如冰的墓碑,手心竟渐渐生出了暖意。
过了午时,李仲仁上前扶起双腿已僵麻的华琬,“阿琬,该下山了,不一定非要等到忌日,得空了,我们再来看望姑父、姑母好吗。”
华琬眯眼从叶缝里看暖白的太阳,侧耳听着什么,终于回过神,朝李仲仁感激一笑,“嗯,其实爹娘不孤单。”
华琬指向窸窣晃动的草丛,一只灰色野兔抖着耳朵钻了出来,瞧见墓碑旁有人紧着往后一蹦,慌不择路地蹿走了。
华琬将膝头的草屑捡去,朝墓碑深深鞠躬,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摆摆手,同李仲仁一道下山,
二人走了不一会儿,便有雀鸟、画眉落在墓碑上,脆声鸣唱。
到了山下,李仲仁先带华琬去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馎饦汤,浑身舒坦了才赶驴车回京。
李仲仁想起他们刚到碑前看到的供品,疑惑道:“阿琬知是何人一早来祭拜姑父姑母么?”
李仲仁不提,华琬都要将此事忘了。
华琬自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呢,许是个好心人?”
李仲仁瞧华琬愣头愣脑的模样又想笑又头疼,这般傻乎乎的可别让人骗了才好,“再好心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祭拜亡人,大概是姑父生前的至交好友吧。”
至交好友?华琬歪着脑袋记不起她爹与谁交好了。虽如此,华琬双眼仍闪着感激,“应该是了。”不管是谁,会肯拜她爹娘,还将墓碑打扫那般干净的,一定是大好人。
……
申时正,李仲仁送华琬回到工学堂,华琬同李仲仁道了别,刚走上工学堂的石阶,就瞧见陆博士带着谢如英、林馨等丁舍的十数学生,从不远处走来。
华琬等候在原处,待陆博士近前,谦逊地躬身见礼,“学生见过陆博士。”
陆博士神情如此时的天气一般清冷,“出门替学录大人办事?”
华琬摇摇头,如实道:“今儿学生有点私事,特向学录大人告假了。”
“哦,在置物房不许偷懒。”
说罢陆博士抬脚往工学堂内行去,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背后林馨和华琬说话的声音。
“阿琬,今日陆博士带我们去宜春园赏菊花,一整片一整片姹紫嫣红的,可好看了。”
陆博士回头看见华琬羡慕的神情,心里微微一动,也未说什么,径直回去了。
“对了,阿琬,你先才去哪了,若是出去玩儿,怎不叫上我一起。”林馨压低了声音,她分明瞧见李仲仁驾驴车离开的身影,心还怦怦跳的厉害呢。
华琬未想过瞒林馨,说话的声音有些压抑和酸涩,“今是我爹娘的忌日,我和表哥一道去祁山祭拜爹娘了。”
林馨一愣,华琬眼睫低垂的模样很可怜,心里柔软了下来,牵起华琬冰凉的小手,诚恳地说道:“逝者已去,阿琬,你别难过。”
华琬笑道,“我没事的,外头冷,我们也快回去吧。”
“嗯,阿琬,你与我们一起回斋舍吗,还是要去置物房。”
“去置物房了,一整个白天都在外头,我得过去看看。”
临上通往斋舍的穿廊,华琬同林馨道了别。
……
祭拜爹娘后,华琬果然不再隔一个时辰就去橱格看那幅墨宝还在不在,另一处赵允旻也不急,寻思再过上几日,待华琬彻底将墨宝放下,他再去拿来瞧了。
八月最后一日,嫁妆花样全部画成,华琬将花样绘入正本后,请陶学录一一过目。
一支赤金楼阁分心,花丝编凤穿花底子,雕造亭廊楼阁,正中间的双层楼阁顶镶嵌一圈细碎的鸽血石,再由鸽血石烘托一颗最大的、缠八金丝的圆润南珠。
一支金累丝镶五色宝石坠鸾鸟南珠步摇,六条长短不一的金线自五色宝石环垂下,各牵一只鸾鸟或一颗南珠,三鸾鸟俱用花丝编成,或展翅或静卧,形态各不相同。
一柄金鸳鸯纹梳背,花瓣卷草纹做地子,一对水鸳鸯绕荷花相望。
一套十二枚四式金花钿,其中六枚花钿镶嵌白玉荷花,两枚杏花嵌南珠,两枚金丝编织玫瑰,两枚镶祖母绿荷叶小钿。
再便是宝相花纹金抹额、如意卷云纹金锁项圈各镶嵌一颗南珠,还余的两颗南珠,制成了一对样式极简的坠南珠耳铛,同东珠宝盖耳铛放一处比较,一对低调贵气,一对精致清丽。
镯子的花样亦定下了,卷草纹芍药嵌双色宝石赤金镯,接着还有金镶玉蝴蝶赶重瓣牡丹鬓钗、教子升夫纹玉绦勾、金錾花镶嵌祖母绿指镯、头尾镶猫眼石镂梅花缠枝金臂钏、流云满纹金佩坠……
林林总总数十样,陶学录仔仔细细将正本翻完,满意地颌首:“很好,明日一早我修书与郑老夫人,送呈她过目后,若无旁的意见,我们便可开始制了。”
……
这一次郑老夫人回信的速度比上次还快,早上递出去的,下午便回了,除了一封鲤鱼信外,还有一小筐甜柑。柑子汁水又甜又足,趁着陶学录和华琬没留意,小陶拿起连吃了四个,分明甜得很,可吃到后头,牙却软了,夕食吃不动鱼肉,小陶哭丧着脸哧溜了一碗豆腐羹。
郑老夫人邀请陶学录和华琬九月初二过府做客,到了日子,二人仍旧乘马车至庆国公府的垂花门,落马车时瞧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华琬一眼认出对面乘着肩舆,身后跟四名婢子的妇人,就是之前穆和堂里站在郑老夫人身旁一直陪笑的夫人。
陶学录带着华琬朝夫人微微躬身见礼:“下官见过郑二夫人。”
郑二夫人止住脚步,温和地笑着虚扶起陶学录,“学录大人客气了,您可是我们府里的贵客和稀客,今日是来陪娘说话的吗。”
“是啊,正好有些事,要寻郑老夫人了。”陶学录垂首,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二夫人瞥了华琬紧紧抱在怀里的画本一眼,笑道:“既然学录大人寻娘有事,我就不敢耽误学录大人时间了,学录大人快请进去吧,想来娘都等急了。”
“谢谢二夫人。”陶学录不愿与郑二夫人客套什么,牵起华琬跟着仆妇走进垂花门。
第57章失踪
郑老夫人翻看了画本,对首饰的花样子非常满意,是赞不绝口,请陶学录和华琬只管照这花样制了。
华琬还有在首饰旁标出大致的重量。郑老夫人不过是扫了一眼,便让二人放心,除了之前同宝石和南珠一道送往置物房的那匣金片,她还会补足不够的部分,并在总重上添两成,至于宝石、玉石甚的不够了,也只管与她说,断不会叫陶学录有一丝为难。
二人在穆和堂坐了会,于巳时中刻告辞离开,郑老夫人又送了一筐雪花梨给陶学录。
小陶因有前日被柑子酸倒牙的经历,纵是华琬再三保证水梨儿不酸牙,她也不肯吃了。
陶学录好笑道:“阿琬,这许多新鲜果子放在置物房里,我们三人也吃不完,你表哥如今不是在太学念书吗,明儿你提一篮去与他,对了,还有香药铺子的掌柜,也该礼尚往来的。”
“好的,谢谢婶娘!”
陶婶娘真是双目如炬,前两日安琚又送两盒糕点过来,她正愁怎么还礼,婶娘不但看出了她心中所虑,还帮她解决了。
次日,华琬左右手各提一只混装了雪花梨和甜柑的沉甸甸篮子出工学堂,那太学离工学堂近,她先脚不停地往太学行去,再从附近巷子穿到潘楼街。
太学比之工学堂的规矩会更多更大,未到旬假,太学的学生无缘由是绝不允许出来的,而且在太学里,负责学生出入记录的直学,都是有九品衔的官员。
华琬到了太学阍室外小心地叩门,“直学大人,小女是乙舍学生李仲仁的妹妹,打扰直学大人了。”
待门打开,华琬立即恭敬见礼。
直学认出华琬身上的制衫,也不便再摆甚架子,只问道,“你是工学堂的?要寻你哥哥何事。”
华琬脑子是难得的灵光,先拿出两颗大大的雪花梨递给直学,再托起果篮,咧嘴笑得讨喜,“嗯,小女是工学堂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