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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既要你进宫,向上天强求了一段缘,就会把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良久,徐碧琛悠悠醒来。
头痛欲裂,浑身乏力。
她勉强睁开眼,恍惚道:“珏哥哥,你为何在琛儿身边?”
忽然想起珍妃命她们跪满一炷香,徐贵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神情紧张地说:“时间到了吗?嫔妾怎么回宫了…”
景珏微微用力,压住她的肩膀,柔声道:“琛儿别怕,朕在这儿。”
她心中惶惶,把嘴唇咬得泛白,即便努力压抑恐惧,身体仍轻微地抖着。
皇帝觉得照顾小女孩太难了,他几乎把自己知道的甜言蜜语说了个遍,又好言好语安慰半天,徐碧琛还是盈着泪。
“琛儿…”景珏无奈极了,就差举手投降。
听他唤她名字,徐碧琛仰头,拼命吸鼻子。
“嫔…嫔妾没哭!珏哥哥别嫌琛儿烦…”她指着自己红彤彤的眼睛,邀功似地说:“您看,已经没有眼泪了!”
景珏被她蠢蠢的样子逗笑,道:“装得这么可怜。”
徐碧琛小声说:“没有装,是真可怜…”
“好,是朕不对,琛儿最可怜了。”皇帝揉揉她头发,将她打横抱抱起,走到桌边:“哪怕你是天上来的小仙女,也是要吃饭的。彤云让厨房做了点糖酥,陪朕吃点。”
她红红脸,道:“嫔妾不饿。”
景珏似笑非笑:“不饿,你一直盯着它瞧干什么?”就差流口水了,还撒谎。
被拆穿的徐贵人破罐子破摔,捞起一块撒着糖霜的酥,刚送到嘴边,反手又把它塞进了旁边男子口中。
“唔…”景珏猝不及防遭到食物攻击。
“嫔妾很讲规矩的,不敢在您之前吃食。”她一板一眼地说。
呵,把火发在朕身上。真是个窝里横!
景珏冷着脸嚼完,从盘子里拿起半块甜点,捏着她肉呼呼的脸颊,强行塞进她嘴里。
徐碧琛瞪着眼,呜呜呜地惨叫。
“朕也是很有良心的,不敢让琛儿饿着。”大魔王换了张脸,笑得像个大善人。
她急乎乎地端起茶杯,痛饮几口,才缓解了被噎的痛苦。
“嫔妾认输,您…您离我远点。”
他是谁?他是皇帝!
才不要听一个小白兔的话。
景珏霸道地揽住她,用鼻子蹭蹭她脸颊,道:“今晚画不画乌龟?”
流…流氓!
徐碧琛怒道:“您就想着画乌龟。画!我要画十个乌龟在你屁股上!”
第9章 封妃
教训完那不知好歹的小贵人,珍妃心情大好。
她起来后,焚香、沐浴,命宫人去尚服局取回新做的衣裳,细细打扮一番。描眉点唇,脂粉轻抹,容光焕发。
“娘娘,皇上近来对徐贵人上心,咱们明目张胆地对付她,是不是太冒险了?”珍妃脾气骄纵,能贴身伺候她的并非常人,绣月就是个不得了的机灵人,嘴甜、会来事儿、能瞧脸色,很得主子喜欢。
珍妃两指捻起一根步摇,插入发间,道:“本宫教训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何时见皇上管过?”
绣月还是担心,为她戴上翡翠耳环:“可皇上待她好像是有些不同…”
徐贵人的待遇哪里是以前的莺莺燕燕可以比的啊?
“柳嫔刚进宫时,皇上赐她入住清暑殿,又费心搜罗诸家著作和她共赏,宠或不宠?”
“和嫔,清丽脱俗,皇上惊为天人,称她是仙子下凡,结果呢?到死也只是个嫔。”
“再说宁嫔,前些日子还被捧到天上去,成天和皇上腻在一起,蹴鞠、射箭,不知道惹来多少嫉恨,现在…你看皇上还理她吗。”
珍妃笑笑,拨了拨鬓间花珠,道:“男人的宠,当不得真。皇上今日高看她徐碧琛一眼,不过是因为她年幼可爱,宫里很久没出这样的女子,他图个新鲜,自然如珠如宝,爱不释手。过些时日,有了新欢,哪里还记得起有这号人物。”
在宫里待久了,见惯人情冷暖。
“再则,你以为宫里只有女人会安眼线,皇上就不会吗?”
“当今圣上十六岁登大宝,清贪腐,削藩王,雷霆手段,谁人不服?他自然也有派人盯着我们这群妃嫔的,但你想想,倘若他真的把此事放在心上,怎会放任后宫是非不断。可见那些哨儿,皇上压根没动过。”
“他不怕女人争风吃醋,也不怕大家争得你死我活,只要不妄动子嗣和皇后,不牵扯国之根本,皇上就不会插手后宫事宜。”
绣月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皇上还是最疼您的。”
她会这么说并非毫无根据。宫中资历最老的要属皇后和贤妃,她们两个是皇帝还未荣登大宝之前的妻妾,而顾雁沉是在狩元二年进的宫。
那年,她堪堪十六,花一样的年纪。刚进宫,就因为美貌而名声大噪。
景珏见她的第一眼就封她为婕妤,从此恩宠有加,哪怕她脾气不好时常惹事,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
如今已是她伴在君侧的第八个年头。
顾雁沉自信地说:“能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的,只有本宫!”
皇上身边美人不断,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而她,永远都在。
区区一个徐碧琛,何须担忧?
然而,世事总是无常。
距罚跪一事已过十余日,这天午膳后,日头更毒,一众公公顶着烈日,满头大汗地带来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行己有度、素娴仪矩。性娴淑均,秉德恭和。咨尔徐氏,夙著芳名,妇德彰佩。兹以册印、封尔为琛妃。秩正二品,比列侯,着居披花宫主位,册妃大典,择日进行。”
披花宫上下,震惊之余,皆伏地谢恩。
一步登妃!
贵人居六品,而妃位则是正二品,其间差距,如同天堑。许多美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封妃,而徐碧琛,进宫一月就做到了。就连顾雁沉,也是因为皇上存心补偿她滑胎之痛,才得以封妃,但就算如此,她也花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才从婕妤爬到妃位。
而且还赐号琛!避圣上名讳,宫妃都不能以‘玉’为封号。
琛,宝玉也。
珏,玉中之王也。
宠爱如斯,不言而喻。
休说其他人,徐碧琛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知道皇帝会帮她出头,但她以为顶多是帮她打压珍妃的势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张狂?
完全视礼制于无物啊…
徐碧琛闭着眼都能想到明日早朝,言官该进行怎样激烈的劝谏了。
《齐廷实录》里记载,齐文帝宠爱苗女,宠妾灭妻,不顾臣子进言,执意要另立新后。甚至还想废太子,立苗女幼子为储君。此事被史官秉笔直书记入史册,至今仍有文人批判他败坏纲纪。
他是不是疯了?
徐碧琛摸摸自己的脸蛋,心说:似乎也没这么漂亮啊…
她可不认为自己貌美到足以昏君祸国的地步,也不觉得她展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才情。既然不是因为美貌和才学,那皇帝倾心于她的原因就值得一探了。
少女敛眉,恭敬地伸出双手。
“徐氏碧琛,叩谢皇恩。”
接过圣旨,封妃的赏赐又一箱一箱抬进披花宫,这次连普通宫人都见怪不怪了。每天都有赏赐,换谁都不会再感到惊奇的。
司礼监的公公笑着说:“娘娘好福气。”在宫里,得到皇上眷顾的就是有福分的。
这位娘娘,是他见过福泽最深厚的人了。
场面有点怪异,传旨公公年逾三十,却恭恭敬敬地叫一个身量矮小,面容娇嫩的小姑娘‘娘娘’。
徐碧琛腼腆道:“公公辛苦,大老远地跑过来。”
“奴才只是尽了本分,不敢称功。”公公摆手,道:“随后六尚、六司就会派人来跟进娘娘封妃的事儿,娘娘好生歇息会儿,费神的东西还在后头。”
送走传旨公公,披花宫内一片压不住的喜悦。
“主子,您瞧奴婢说什么来着,您肯定会扶摇直上的。”彤云乐不可支,好像连头发丝儿都在冒着喜气。
徐碧琛无奈道:“这下我真成靶子了。”
原本就招人嫉恨,现在一步登天,敌人就更多了。恐怕连皇后都将视她为对手,更别说早就得罪了的珍妃。
听她这么说,彤云也有点慌了。
“奴婢愚笨,只顾着高兴,却没想到主子之后的境遇。”
见识过珍妃的狠辣,彤云心生怯意。一个珍妃就这么难缠,再把皇后给惹怒,岂不是双面受敌,插翅难飞?
徐碧琛扶着桌子坐下,足尖轻晃,云淡风轻地说:“世间安得双全法?皇上想予本宫自保之力,只能选择把我拔到和珍妃一样的高度。这样,珍妃至少不能在明面上给本宫难堪。而皇后也必然忌惮皇上对本宫的宠爱,不敢轻易发难。”
“有享受,就要有付出。作为享尽艳羡的宠妃,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
“成为全民公敌。”
望向天空之时,人们只会注意到皎洁明月和灼眼骄阳。越是耀眼,越是惹人注目。
进宫时,凭她的家世,封为婕妤也毫不过分。但皇帝只给了她贵人之位,想来无非是怕过早地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些,徐碧琛不是傻子,肯定都能理解。
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把她推上妃位,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并非突发奇想。
看来,昨天画乌龟的时候,珏哥哥也思考了许多啊…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奴婢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给主子惹半点麻烦。”彤云道。
她安慰道:“无须担忧,皇上既然出此险招,定不会置我于不顾。本宫虽不知这恩宠能持续到什么时候,但最近的日子总能安然。”
前怕虎,后怕狼,日子还有什么畅快可言?
富贵险中求,万事皆如此。
*
尚宫、尚仪、尚服等六尚女官前往披花宫,重新定制皇妃规格的冠服、常服、仪仗、膳食,又与琛妃商议了喜爱的纹饰。
她们刚出大殿,柳嫔、宝贵人携礼上门。
不同于方才客气疏离的表情,徐碧琛笑盈盈地将两人迎进门。相识不久,但她对柳嫔颇有好感,并不抵触与她相交。
“妾身刚听闻娘娘喜讯,想着应当登门拜贺,只是珠宝奇珍披花宫应有尽有,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所以亲手做了些糕点,聊表心意。”柳嫔不好意思地说。
徐碧琛打开食盒盖子,惊喜道:“翡翠香虾饺、燕窝薏仁甜汤…”转而又开始埋怨,“姐姐天天带些好吃的过来,是想胖死琛儿啊。”
柳嫔捂嘴轻笑:“你体态轻盈,骨肉匀称,和胖沾不了边的。”
她羡慕地看了眼柳嫔纤细高挑的身材,道:“琛儿还是喜欢姐姐这样弱风扶柳的身姿,妙不可言。”
一旁的宝贵人取出几碟甜点,为两人各盛碗甜汤,插话说:“先喝点汤润润喉,坐下来慢慢说。”
季宝儿关切地看向琛妃,愧疚道:“珍妃罚你下跪后可有继续找麻烦?是嫔妾连累你了。”
徐碧琛摇头:“珍妃跋扈,迟早会把矛头对准我,与宝儿姐姐无关。”
“琛儿如今已位列三妃之一,嫔妾们如何担得起你一声姐姐…”柳嫔面露为难之色。
她出身书香世家,‘规矩’二字早已深刻入骨,和她的生命融在一起。徐碧琛忽然就理解了,为何皇上敬重柳嫔而不宠爱…因为实在是太累了。
固然乖顺,却不是谈情说爱的好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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