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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早产……”十五年前那些云遮雾绕的东西突然间就被神鬼之手拨开,将真相捧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什么在剧烈跳动,像要跳出胸腔——“倾城……”
还有我的儿……
“又是良渚!”发了狠般,他低咒出声。
“下个月,良渚国君大寿,各国都会派使臣前去道贺。”黑袍男子提醒道。
“如此!甚好!——查!”良渚又如何,又不是动不得!若查出并非意外,就算是良渚,他也不介意掀起腥风血雨!
“是。”
黑袍男子低声应道,感受着渐行渐远的脚步,感受着打开又关上的厚重大门。面前,烛火摇曳,明明灭灭,甚是微弱。仿佛堪堪就要熄灭。黑衣人看着这烛火,神色莫名。垂在身侧的手疏忽之间捏成了拳。
青筋毕露。
许久,破碎嗓音狠狠说道,“杀。”
声音决绝而狠厉,仿佛千军万马铁蹄肃杀。空气中一阵缥缈的波动,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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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品楼。
用完晚膳出来天色已暗,彤街的夜晚永远比白天要热闹许多,丝竹乐器、歌舞升平,吟风楼在内的几大风月场所传出的嬉笑怒骂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甚是娇媚动听。
结完账出来的崔子希却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欣赏的心境,他觉得这顿饭吃地……格外膈应。
全程都是热情好客的暮书墨各种介绍菜品,笑地如花般灿烂。
当然灿烂,一支千年老人参进了口袋,能不灿烂么?可是,得了如此巨大便宜你就不能消停下低调点,非要在既掏了腰包又丢了人参的人面前装主人,何必呢?
“感谢今日崔公子请客。颜儿就由我送回麓山书院了。”走到门口,暮书墨就刷的一下打开了折扇,甚是风流倜傥的模样,笑眯眯地下逐客令。
崔子希已经没了脾气,摆摆手,便走了。
他一走,俩人又折回了万品楼。万品楼后院,沉施小丫头在探头探脑地张望,神情焦灼,姿态凌乱……发髻里还有一两根羽毛。
暮颜忍着笑,很辛苦地绷着嘴角,眼里却是满满地笑意溢出来,她上前为她拿走发间的羽毛,调笑道,“小丫头这是从鸡窝里出来么?”
暮书墨和小谭很不给面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南瑾都一阵咳嗽。
“小姐!你们……你们!”小丫头跺脚,还不是小姐说的养鸽子!还得散养!她异常怨恨那只飞走时候掉了一根羽毛在她家小姐头顶的鸟!若不是那根羽毛,她至于这么苦巴巴的天天灰头土脸么!
“哈哈好了……乖~”她拍拍小丫头的脑袋,解释道,“那群鸽子我真有用,来吧进来,跟你说说。”
小丫头这才稍稍平息了哀怨,跟着进去了。
她的确是被羽毛砸中了脑袋,于是灵光乍现的。这个时代,所有通讯,都是靠人、驿站、马匹、水陆船只,一封战报,从前线军营,传到帝都,快马加鞭,跑死了一匹又一匹马,等到传到的时候,早已经万事皆休尘埃落定。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鸽子。
信鸽,在前世历史中,似乎是在战国时期就出现了,而在这里却没有。她不想引人注目是以从未提及,连暮离都没有说过,那日见着头顶飞过的鸟,突然想起如今可以借着万品楼的掩盖,试着训练信鸽啊!就算是平日里小丫头有什么事也好过自己一趟趟来回跑不是么?
“信鸽?”暮书墨看着眼前神采奕奕说着新奇词汇的暮颜,这个孩子……在他没有见到的六年里,到底去了哪里?若是按照那个小痴儿说的,五年前去了桃源镇,那么还有一年呢?为什么是被当成了小乞儿……
她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婚约……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恐怕这孩子会躲他躲得远远的……
而且,大哥又是为了什么,宁可以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借口将她送进将军府求一方荫蔽,也不愿直接拿着玉佩进宫验明正身?
看来,他有必要好好查查了……
第八十六章
交代完信鸽的用途和培训方法,暮书墨带着暮颜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马车走过苏香河,河面上停着一艘艘精致美丽的画舫,画舫上,载歌载舞的歌姬舞姬们穿着美艳,姿态翩跹,远远看去都觉娇艳至极。
这个季节,天气早已回暖,上弦月的月光朦胧到恰到好处,不会过于明亮,又微弱地有些情调,岸边古树下,俊男美女郎才女貌你侬我侬不可言说……
而过了苏香河,是一片有些荒凉的小树林。白日里便没什么人,此刻更是凄清。也有据说是前朝犯了错的宫廷婢子抛尸之处,是以经常有些离奇鬼怪故事。
暗沉月色从树林间的叶尖洒落,带着寒意和诡谲。暮书墨和暮颜都没有说话,两人也不尴尬,暮书墨看着暮颜,暮颜却在趴着车窗欣赏沿途景致,安静地能听得到马车滚过树叶沙沙的声音,远远地,似乎还能听到画舫里悠扬的歌声。
就在这样安详而静谧的气氛里,暮书墨突然蹙起了眉下意识就出手抓向暮颜,车外,南瑾沉声惊呼,“小心!”
有劲风,刮起车帘,砸在她侧过的脸颊上,刮得生疼。遥远的夜空中,有月色下泛着幽暗墨绿色的箭矢,极速直冲她的眉心而来!
一切似乎都成了慢动作,她看到被劲气带到的树叶,在空中迅速化为粉末,疏忽间消散无痕。远处,上弦月泛着青色的边,透着诡谲的杀气腾腾。
那杀气宛若实质,连空气都形成了小小的漩涡,从那小小漩涡看过去,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源头。
箭矢在瞳孔中越来越大,带着倒刺的箭头,在月色下反射出刺目森寒的光泽,剧毒,箭尾处白色的羽毛在黑暗中成了最闪耀的存在——她见过。
或者说,那个她见过。上阳夕颜。
他们到了。
他们,找到她了。想继续置她于死地。
侧身扑进来挥开毒箭的南瑾,将她一把拉过去的暮书墨,惊呼声似乎很遥远。唯有潜意识里,格外笃定地声音告诉她——她见过。
那支毒箭力道凶猛,从马车这端入,险险擦着她的鬓角而过,瞬间就将扬起的发丝绞断,直直从马车另一端射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毒箭一击未中,箭雨忽至!
“笃笃笃!”地声响响彻夜空,格外坚固无比的黑檀木马车瞬间成了马蜂窝,马匹受了惊,长嘶一声开始横冲直撞。
本就仓皇惊吓的小谭更是失去了定力,如何还能控制得了马车平衡,一时间,除了拉着车窗边缘站在车辙之上抵挡箭矢的南瑾,暮书墨为了护着暮颜,根本没有平衡的着力点,一下子两人滚成了一团。
暮书墨一手护着暮颜的后脑勺,一手抵挡着另一面过来的箭,背部狠狠撞向马车壁,生生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只是,他今日出门并没有带兵器,此刻只能以真气抵挡,终有疏忽之时,一支长箭裹挟着强悍杀气直接破开了他的防御,直直射入他护着暮颜的那只手臂,他闷哼一声,第一反应看向自己怀里的暮颜,见她整个脑袋都埋在自己胸口并未发现,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气堪堪叹出,急奔乱跑仓皇无章的马儿突然长嘶一声,轰然倒地,带着马车一个倾倒,翻了。
它腿部中箭,挣扎了几下,终究站不起来。
箭如雨下,敌人身在何方都无法探查,他们一共才两个战斗力,却又需要保护两个武力值为零的己方队友,南瑾一边用匕首抵挡箭矢,一边折身回去拉马车,马车之下,哼唧唧的小谭早已经腿软站不起来,暮书墨搂着暮颜走出来,他那只中箭的手被马车的撞击又深入了几分,几乎洞穿手臂,滚烫的血液从手臂上流下,一直流入仿佛游神在外的少女纤细的脖颈里。
滚烫。粘腻。恶心。
仿佛数万只蚂蚁从脖子里爬进脊背,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场景重现,一幕幕如同电影放映般在眼前闪现。
一样的箭雨,一样的黑夜,一样的,被人紧紧护着。
护着她的人却不是同一个,几乎每一天都在换。因为,他们在不停地死去。受伤、中毒,生命地流逝何其快速,她不认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许,他们根本没有名字。
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牺牲,为了在必要的时候,代替她或者某个人死去。名字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意义不大。
可是,他们也会在安全的时候故作轻松跟她说着有趣的故事,有一个大胡子大叔,说他也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儿,他的女儿很是粘他,会在离别的时候哭地很伤心。
只是为什么,最后他也会死呢?抱着她的手臂都没有了力气,颤着声告诉她,活下去!去找镇南将军!
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滴落进她的脖子,宛若烈焰焚烧般灼痛。
她知道,他也即将死去。死在这孤立无援还杀机四伏的断魂大山脉里,和他所有的同僚一样。而他那个与她同龄的女儿,再也盼不回自己的父亲。
那是一场无人知道的战役。史书上只是一笔带过——年仅八岁夕颜小郡主失踪。而这背后的杀戮、血腥、诡谲人心,都被历史的尘埃掩埋,无人知道,亦无人在意。他们不过是沧海一粟,经不起一丝涟漪。
那又是一场被铭记的战役,那些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断魂大山脉的一方土地,那里常年寸草不生,那里,无名无墓无碑的魂灵夜夜游荡吟唱,无处可去。
……
“瑾。”自事发开始就一直仿佛受到了惊吓失去了魂魄的少女突然抬起了头,墨色的瞳孔里,蓝色的光芒流溢其中,华美璀璨如同最瑰丽的蓝宝石,在暮书墨惊讶瞪大的眼睛里,她的周身也开始有蓝光游弋。
她无视暮书墨错愕的表情,从地上拔起长箭,一折二,一边抵挡箭雨,一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她说,“一个不留。”
语气平淡,却隐隐肃杀之意,四字清浅,含在唇间,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南瑾一个闪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身形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到。
这句话说完,杀戮便开始了。
第八十七章
几乎是呼吸之间,短促的刚刚发出就被堵在了喉咙里的惊呼声就此起彼落地响起,而箭雨之中的少女,手握断箭,没有招式,但挥手之间准确无误地击落所有箭矢。
抿地紧紧的唇线,表情沉静、淡定,劲风扬起墨发素衣,猎猎作响,英姿飒爽如高头大马长矛铁甲的女战神!暮书墨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满满的骄傲。
这是他的小夕。这是他的颜儿。
六年未见,她竟华美至此!一次次打破他对她的了解,就像是一片无垠博大的海,又似一座还未开采的无边矿藏,她永远会在你以为了解了所有之后,突然又展现给你完全不曾见过的一面。
连他,都隐隐自愧不如。
因着己方战斗力的变化,这场暗杀终于不再是只有逃窜的份。
很快,惊呼声停歇了,箭雨也没有了,南瑾一闪而过的残影,又稳稳站在了暮颜身后左侧半步的距离。空气中,是淡淡的,虚无缥缈几乎闻不到的血腥气。
似乎有雾气在林中升起,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