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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惜还记得自己在现代读元史时,看着成吉思汗极其后人指挥着蒙古铁骑,所到之处,只要不降,一律屠城。所过之处,尸骨如山,不断的屠城,大规模的**、纵火、虐杀……将花剌子模、西夏几乎灭族!然而即便蒙古人的铁骑这般威武,元朝在中原历史上也不过才九十七年!当时看着这段历史时,舞惜只觉得浑身冰冷,对这样的杀戮感到恐惧……
舞惜在心底不断地祈祷,千万不要在舒默这重复那段惨绝人寰的历史!她不要舒默手上满是鲜血与亡灵!
舒默给舞惜单独带信,其实并非是指望舞惜能给予任何回复,舞惜再聪慧也是女子,哪里懂男人的杀伐决断呢!他无非是在压力之下希望能找个人倾述,而潜意识里他选择了舞惜。然而舞惜却出人意表地将自己的态度巧妙地告知了他,且同他那么得不谋而合!
在没有等到拓跋乞颜最后的决断之前,舒默下令大军原地待命,不得攻城。而骨梁部落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机会,自然也不会主动来犯。
当舒默和承昭就招降一事在细细商讨时,皇甫毅兴冲冲地走过来,举着红血蓝眼鸽,大声道:“二公子,您看看这个!”
这些日子下来,承昭也认得了这鸽子,看来是舞惜有信回来。舒默表现得十分淡然,接过咕咕,取下字条。乍一看,有些诧异,舞惜甚少会写这么多字。
然而,当他看完时,几日不曾舒展的眉头不再拧紧,面带欣慰的笑,对承昭和皇甫毅说:“承昭,阿毅,再上书父汗,咱们要坚持己见!”语毕,大步流星地离去。
承昭只瞥到字条上的字迹,笔走龙蛇间大气磅礴,倒不像寻常闺阁女子的秀气。舞惜与二堂兄时常有往来书信,他们的感情真是极好,承昭恍惚想着,这样也好,彻底断了自己的痴心。
“嘿,夫人真是有一套啊,二公子这几日都愁眉不展,看了夫人的信,居然又会笑了!”皇甫毅语气中有几分佩服,见承昭没有回应,又推推他,“承昭,我说的对不对?”
“嗯?哦!是啊,二堂嫂还真是二堂兄的灵丹妙药。”承昭的话中有一丝晦涩。然而皇甫毅这样大喇喇的性格,完全没有注意,即便知道当日承昭对舞惜有心,毕竟舞惜如今已是罗敷有夫,皇甫毅只当承昭早已忘怀。
舒默回到自己的大帐,方才又拿出舞惜的书信,细细读一遍。心中想着:这鬼灵精的丫头,还真是有办法!更重要的是她懂得自己的顾虑,虽说没有直言,但是舒默知道,依舞惜的聪颖,绝不会在此时跟自己聊什么古籍。
再次看一遍舞惜的信,舒默将信放在烛火上,看着飞舞的灰烬随风飘逝,上面依稀可见舞惜的字迹:
舒默,这几日我独自在府,无聊中翻看了你的书,其中有一篇《孙子兵法谋攻篇》写得极好,可谓是字字珠玑。不知你可曾读过?
舒默,关于是屠城还是招降,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我远离朝堂,也知一二,想必你身陷其中更是为难。我虽是小女子,不懂你们男子的决断,然而,舒默,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心怀天下,那么便应想想一直相安无事,为何骨梁部落今年会突如其来地侵袭乌桓?无论如何,舒默,你是我心中的英雄!
其实舒默刚来安郡,就了解到今年冬天特别严寒,大雪连下十余日,以至骨梁部落大量牲畜被冻死,储粮也严重不足,这才动了侵袭乌桓的心。抛开身份,易地而处,舒默其实是能体谅骨梁部落首领的所作所为的。这些事舒默从没告诉过舞惜,没成想,远在平城的小公主,竟能有这般的判断!舒默开始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个小妻子了!
然而,用手轻拍胸口,轻呼一口气,舒默胸臆间更多的是一抹感动。舞惜甚少这样直白地夸赞他,倒是从旁人口中经常听说过这样的表白。舒默微微蹙眉,原本以为自己没有反应是听习惯了,原来一切只看说这话的人是谁!微微勾起唇角,舒默看向平城的方向,心中轻念舞惜的名字,竟有些想快点见到她的冲动……
当天,舒默便上奏折给拓跋乞颜,分析利弊,坦言他想招降的缘由。拓跋乞颜面上露出笑意,朱笔一批,有了决断。
有了拓跋乞颜的支持,舒默这边正式派人去招降骨梁部落,双方很快达成协议:骨梁部落首领骨梁不蒙向乌桓可汗拓跋乞颜称臣,骨梁部落为乌桓附属部落;丰年骨梁部落向乌桓纳贡,灾年由乌桓给予一定援助;骨梁部落派兵协助乌桓驻守边疆,其部落牧民可在乌桓境内放牧;同时,双方若有战乱,则另一方必须出兵;骨梁不蒙将长子骨梁达奚送往乌桓都城。
双方签订协议后,舒默便下令即日返程。达奚此去乌桓,身份就不再是部落公子,而是质子。然而他似乎并不在乎身份的改变,同舒默、承昭相处得十分不错。
协议内容传回平城,朝野上下又是一片轰动,乌桓汉子们对于灾年的援助十分不满,纷纷上奏折,表示舒默此举欠考虑。在这样的声讨声中,舒默率大军返回平城。
二公子府内,自打有消息传来,府内的女人们平静了几个月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公主,前方传来消息,公子率军明日抵达平城。”秋月气喘吁吁地将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告知给舞惜。
舞惜眉目间尽是平和,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公主,您不高兴吗?”秋月有些疑惑地问。
还不待舞惜开口,便见宁晔手中捧着咕咕:“小家伙,你真是大功臣,来,到姐姐这来吃谷子吧!”
秋月有几分气馁:“原来公主已经知道了啊!亏得奴婢一路跑回来,想着要早些告诉您呢!”说着,跑过去指着咕咕说,“咕咕啊咕咕,你每次就不能飞慢点吗?这又没有赏,你这么积极干什么?害我白跑这么远了!”
众人见她同一只鸽子理论,都哈哈大笑起来,而咕咕径自悠闲地吃着宁晔手里的谷子,丝毫不理会秋月在一旁聒噪。
舞惜看着这一切,想着舒默就要回来了,原本有几分浮躁的心,突然便安宁下来。
宁舒在旁小声提醒:“夫人,侧夫人她们也听说了公子即将回府的消息,四处打探消息,且都各自在院子里准备起来了。”
舞惜听了,秀眉微蹙,是了,这几个月来因着舒默不在,那些女人们也都安分守己,几乎令她忘记了她们的存在。如今,舒默回来了,众人沉寂的心又开始活跃。
“由她们去吧,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舞惜说得有些带气。
众人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也不敢在她面前再多说什么,纷纷停止了嬉笑,各自忙自己的。
云珠扶舞惜起身,往内室走去,仿佛不经意地说:“奴婢瞧着公主那件新制的袄子不错,颜色极衬您的肤色,花样也大方,一会奴婢给您找出来吧!”
舞惜略带着些赌气地说:“不用,那么多如花美眷,哪还需要我凑热闹啊!”
云珠抿嘴浅笑:“公主这话若是被公子听去,必定高兴得很!连奴婢都闻到了酸味。”
瞪她一眼,舞惜说得有几分无奈:“姑姑,其实我知道她们的存在已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她们都不在该有多好!”
“奴婢看得出,公主对公子是很上心的。其实公子对您也是极好的,奴婢看着他对您比陛下当年对小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您能有这样的夫君,该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父皇和母妃?
舞惜微愣,父皇是情深似海吗?
该怎么对云珠说呢?他们给的只是宠爱,宠爱,宠爱,到底也是宠多于爱的!不论是父皇也好舒默也好,这个时代的男子又有几人是真的懂爱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回府
“公主,您说什么?”云珠的问话打断舞惜的沉思。
轻轻摇头,舞惜说:“没什么,只是听你提起父皇和母妃,有些思念。思念父皇、瑾哥哥还有大秦。这一生,大概是回不去了!”
云珠黯然,的确,如舞惜这样的身份,有生之年是回不去大秦了!
“夫人,雪夫人和月夫人求见。”宁舒的声音传来。
舞惜蹙眉,舒默明日就回府了,她们不好好在各自院子里待着,跑自己这来干什么?舞惜知道自己的身份,想永远对她们避而不见是不可能,不能当她们不存在,毕竟,她们都是存在的!是了,总是要面对的,畏畏缩缩不是她的性格!总是这样逃避,在外人看来也不像个样。
舞惜站起身,稍整袖口,转出内室,沿着回廊来到待客之地。云珠紧跟着她,舞惜脸上虽然挂着笑,云珠却清楚那笑是不带温度的。
见到舞惜走近,早有丫鬟挑开珠帘,正厅里的蓝纳雪和杜筱月起身,屈膝行礼,轻唤:“夫人安。”这是二人第一次来漱玉轩。
“不用多礼,坐吧!”舞惜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上,仔细打量着蓝纳雪和杜筱月,自从舒默出征,已有近四个月不曾看见她们。看着她们相携而来,舞惜心中有一丝诧异,自从除夕夜被罚后,还以为两人不会再一起出现,没想到如今又在一起姐妹情深了!还真小看了这些女人,明明也都爱着舒默,却能如此和谐地相处。即便是做戏,舞惜也是自叹弗如的!
舞惜话语中的冰冷和生疏并没有让蓝纳雪和杜筱月变了神色,蓝纳雪自从上次后,特意像阿妈请教了相处之道,如今倒是长进不少。而杜筱月,从来都是内敛的。舞惜心中其实是更喜欢蓝纳雪的性子的,毕竟她什么都在脸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夫人,明日公子便回府了。公子得胜,按理说咱们是应该张灯结彩,恭迎公子的。妾看着您并没有准备,想来是还不清楚乌桓的习俗吧!”蓝纳雪的话里有暗讽舞惜不懂事的意思。
杜筱月接话:“公子以往打了胜仗,都是要在府里热闹一番的。若是没有备好,只怕公子会怪罪。”
舞惜心中冷笑,这两人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自己不懂规矩,若真是好心提醒,也不会等到这会了!只怕她们早有准备,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让自己求她们帮忙罢了!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虽说也是打了胜仗,然而朝野上下不少人对舒默的做法存有看法,只怕回来了还有的争呢!舒默本就行事低调,在这时,必然不想成为焦点。再者说,虽说没有大张旗鼓,然而,谁说她没有准备呢?
舞惜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淡淡道:“是吗?如此,倒是我的不是了。”
舞惜的反应永远出乎她们的预料,她该虚心求教的,不是吗?这样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倒叫人不好回答了。
正在这时,秋月和宁晔清补端上茶水和点心。舞惜看向她二人,说道:“这些都是我素日爱用的,不晓得合不合你们口味。这些糕点酥软香甜,舒默平时也愿意吃上两口。”
“夫人这的点心能入得了公子的眼,那必是好的。”
“是啊,夫人来自大秦皇室,想来这些点心也是大秦皇上御用的,哪有不好的呢。”
蓝纳雪和杜筱月你一眼我一语地夸赞。众人皆知公子是不好甜食的,连公子都爱吃的,不知是点心本身好吃,还是因为点心是夫人做的。
想到这一层,蓝纳雪的神情微变,借着伸手拿点心掩饰内心的波动:“说到底还是夫人最得宠,既然公子说好,妾也想尝尝这些大秦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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