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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瑾欣赏地看着她,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没有更多言语。这样的舞惜才配做大秦的镇国公主!
五月十四的夜里,这是舞惜睡在绛紫阁的最后一夜。舞惜走在小院里,近乎贪婪地看着一草一木。离别前夜的绛紫阁不复以往的欢声笑语,即便大家尽力压抑,依旧有低低的哽咽声传来。
云珠看着舞惜,轻声道:“公主,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你歇息吧!”舞惜点头,走进寝殿。包袱细软是早几日就备好了的,如火般绚丽的大红嫁衣放在榻旁的椅子上。这些清楚地向舞惜昭示着离别……
遣退了包括云珠在内的所有人,舞惜躺在榻上,了无睡意的她,静静盯着纱帘,出神。
五月初的夜晚,四周静谧,凉风徐徐,如水月色柔和地从墨色的天际滑落,朦朦胧胧地印在帘上。偶尔一丝凉风透过纱帘,轻轻吹开耳边散发,发出细碎的声音……
隐约间自各处宫苑传来更漏点滴,伴随着偶尔一声或是蝉鸣或是蛙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不觉中,舞惜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四更刚过,云珠便唤醒舞惜。
这一天,舞惜是绝对的主角!
云珠细细地为她梳妆匀面,从钗环珠翠到衣衫裙裳,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
按大秦的习俗,公主下嫁是要先拜别皇上、皇后及母妃,然后才能回到闺阁等待驸马迎娶,两人再相携来到明光殿听皇上赐婚,晚间在由皇上赐宴,如此种种繁琐,才算礼成。
然考虑到乌桓路途遥遥,晚宴便取消了,听过赐婚,舞惜就要和舒默上路。至于礼成,则要等到了乌桓见过大汗后,方能作数。因此让舞惜心安的是,不用急着和一个陌生人洞房花烛,好歹路上有那么多天可以用来了解彼此,聊胜于无吧!
待舞惜一切妥当,由云珠搀扶着坐上喜轿,往明光殿去。
坐在喜轿上,舞惜轻掀轿帘,不由感叹,果然是一个美丽的夏日清晨!凉爽的风遥遥吹拂,澄心湖畔的杨柳摇曳生姿, 湖心已有荷花绽放,有风轻送,微微带来莲花杨柳的清香。天空碧蓝如洗,澄澈得如一方上好的翡翠,没有一丝云彩,蝉鸣稀疏……
舞惜轻叹一口气,这一切,竟是如此美好!
到了明光殿,雍熙帝与皇后坐在正殿宝座上,遥遥看去,高大威严。因着皇贵妃早逝,云妃又向来疼爱舞惜,因此云妃被准许站在皇帝身侧。舞惜由云珠扶着,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这样的景象让雍熙帝有倏忽地恍然,仿佛时间停在昨日:当年,若舞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聘聘婷婷,仪态万方……
立于大殿中央,舞惜盈盈拜下:“司徒舞惜拜见父皇、母后、云母妃,愿父皇福体康泰,事事顺遂。”
雍熙帝抬手示意她起身,略略嘱咐了几句;皇后表现得十分热络,像是嫁女儿一样;倒是云妃,见着舞惜出嫁,感慨万千,简单嘱咐几句已是泪湿眼眶。
随后舞惜回到绛紫阁等待舒默。
这边雍熙帝着人宣拓跋舒默觐见,在明光殿请安后才由人引着走向绛紫阁。
一路上,宫人不时地向舒默说几句关于舞惜得宠的种种。舒默听了只是一哂,心底却是不以为意的,即便上次见面时大秦公主表现得落落大方,但舒默的记忆深处,仍是五年前的战战兢兢,胆小怕事。
舒默想着府里已有四个女人,若非为了她的身份,两人只怕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这样的日子,不由地想起自己阿妈……
舒默心底叹息:本是宁缺毋滥的自己,却接二连三地娶了这么多女人。若有真心,他宁可要一村野莽夫的女儿,也断不愿招惹这样一个身世煊赫的娇蛮公主!
怀着这样的心思,来到绛紫阁。
一进去,舒默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桂树、梨树井然有序地排列在院内,树下摆着白玉桌子、凳子,不远处一架秋千偶尔轻轻摆动那么一下;鹅卵石蜿蜒曲折地延伸,周围是各色梅花和玫瑰……宛然一个小御花园!
注意到他的驻足,身旁的宫人低声解释:“驸马,这些都是镇国公主亲自弄的。”
舒默有一瞬间的诧异,这小公主竟有这样别致的心思!是自己小看她了?
该有的礼数一一进行完毕,秋月将舒默带进舞惜的寝殿,由于今日不能洞房花烛,因此舞惜虽穿着嫁衣,却并没有盖红盖头。
察觉到舒默的到来,舞惜仍免不了紧张,她低下头去,心底溢出一丝悲哀:自己这样就算是背叛了沈浩了吧?
舒默沉稳走到舞惜面前,站定,并未言语,也没有举动。须臾,舞惜忍不住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在空气中胶着……
虽说已有四个女人,虽说那四个也美艳动人,虽说这个公主早已看过,虽说自信见过的美人是车载斗量……但在看见穿着火红嫁衣的舞惜时,舒默仍不能不承认自己心底的惊为天人!
只见舞惜身着嫁衣,那样鲜亮的红色,和着她精致的面容,如一道光瞬间照亮了绛紫阁。红色如意纹金丝双层广陵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红宝石的领扣扣住,外罩一件大红双孔雀绣云金璎珞霞帔,那孔雀绣得栩栩如生,有婉转温顺姿态,大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腰封垂下云鹤销金描银留仙裙,裙上绣有百子百福的花样,尾裙长摆稍稍曳地,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发鬓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莲花,垂下珍珠流苏和碧玉坠角,中心一对赤金鸳鸯,明珠翠玉作底,更显雍容华贵。
舞惜本就盛极的面容,在如火嫁衣的映衬下更显美艳:秋水般明亮清澈的眼眸,长长的睫毛仿佛扇翼;柔嫩朱唇,秀挺俏鼻;晶莹剔透的肌肤,仿佛能掐出水来……这样夺人心魄的美,这样明艳动人的女子……
饶是舒默这样淡然又不重女色的人也看呆了,那一瞬间找不到任何语言来描述她的美丽……
被他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注视着,舞惜本以为自己会满心排斥,不想却在他火热的目光中渐渐手足无措起来。不知为何,面对那双深邃的眼眸,舞惜竟有一丝熟悉感……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半晌,方回过神来。
舞惜低下头,为自己方才的失神感到苦恼,但……在无法自主的情况下,也许这个拓跋舒默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想起自己仿佛毛头小子一般的表现,舒默有些懊恼。好在宫人们都是训练有素、谨守本分的,并无人在意他的失态。
稍敛了敛神,舒默声线平和:“拓跋舒默特来迎娶镇国公主司徒舞惜。”说着微微躬身,将右手伸出——
舞惜轻轻将自己的左手放于他掌心,由他牵着起身……
第七十四章 离乡
云珠站在舞惜身后,看着她和拓跋舒默的身影,忽然间脑海中就有了这样的词:珠联璧合。
一路默默,两人间没有任何交流,然而舞惜却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红,低头看着他碰触过的指尖,竟微微地有些麻……
有多久没有这样心思悸动过了……
舞惜有些恍惚……
直到耳边传来尖锐的太监声音,她才醒过神来,不自觉地看一眼身旁的人,再次看得怔怔。
察觉到不容忽视的注视,舒默侧头看一眼舞惜,那样痴迷的目光他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不由地轻嗤一声。女人啊,都是俗物!
听见他不屑的声音,抓住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以为意,舞惜自嘲地提醒自己:他,不是沈浩!那样的悸动只是思念过盛而已!
于是乎,舞惜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两个人再度走进明光殿,跪于殿下,耳畔是雍熙帝威严的声音:“拓跋舒默,朕将爱女镇国公主司徒舞惜正式许配给你。”
“谢父皇成全。”舒默声线冷冽,平静地说。
接下来雍熙帝当着舒默的面,细细嘱咐舞惜,一方面是真的放心不下这个女儿,另一方面旨在让舒默明白舞惜在大秦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免得日后他薄待了舞惜。
看着自己唤了五年的父皇,真到了离别这一刻,本就重情的舞惜自是有些激动难抑,略带哭腔地说:“多谢父皇挂念。不管女儿身在何处,都会日日祝祷父皇健康长寿……”
想着舞惜他们还要赶路,雍熙帝也没有多留。用过午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起程了。
雍熙帝原是想着多派些人过去照顾舞惜,但被舞惜“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两句话就说服了。因此除了送亲使,舞惜身边跟着的唯有云珠和秋月两人。当然,她的宝贝书籍是不会落下的,还有子瑾送她的阿奴、咕咕和雪影。
这一去便是半月有余,为了路上方便,舞惜换下了繁重的婚服,只穿了平常衣衫。
坐在马车里,想起拓跋舒默看着她的嫁妆中竟有“活物”时,那诧异的神情,舞惜便觉得好笑。然而舒默的坐骑还是让舞惜眼前一亮的,那匹叫“绝影”的白色宝马同自己的雪影很有几分相像嘛!
这一路,山远水远,路途遥遥。
云珠和秋月怕她孤单,时时说话陪她解闷儿。但更多的时间,舞惜都是看着马车外的景色出神。一路往北,出了都城,舞惜的心情也渐渐开始低落……
对舞惜而言,虽说和亲是自己主动承担的,然而此刻大秦都城离自己渐行渐远,往日熟悉的种种逐渐退出自己的生命,这样的失落还真不是一点点……
舞惜颇有些自嘲地想:舞惜啊舞惜,真的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吗?和亲一事无形中算是解脱了流嫣,也正经地解决了父皇和大秦的危机,可是自己的幸福呢?透过车窗,看着队伍前那抹挺拔的身影,他——真的能让自己依靠吗?虽说自己不求真爱,但舞惜深深明白,于自己的身份来说,若无宠眷,余生在乌桓的日子会非常难过!然而……
沈浩……
你的女孩嫁人了……
你知道吗?
你定是失望至极吧?
我并非是忘了昔日的海誓山盟,只是生在这个时空,许多事已不是我以一己之力可改变的……
深深的无力袭上心头,舞惜缓缓闭上双眼……
几日过去,舒默与舞惜每日的交谈不出十句。左不过就是招呼她用餐,睡觉而已。唯一令舞惜欣慰的就是,这几日,拓跋舒默都是睡在隔壁,从不打扰。
马车上的日子枯燥且难捱,依着舞惜的性子自是受不住闷的,且她素来就是个有主意的。
这日晨起,舞惜褪去珠翠满发,如从前出宫那般,将青丝束在一起,尾间一条云丝随意扎起。秋月见状,将手上捧着的衣裙放下,转而取过大红色的骑马装,递上前。
舞惜眸中带笑,点头接过。
秋月了然地说:“昨儿姑姑还说眼看着公主是憋不住了,今日看您这一身装扮,果真如此。”
舞惜一面动作利落地换好衣裳,一面说:“可不是嘛,这日日在马车上待着,骨头都要软了;何况之前为了和亲,我已许久不练骑射。眼看这一路向北,路途倒也平坦,我也好放松些许。”
收拾妥当后,舞惜出了房门,她这一身难得的装扮让舒默一席人讶异不已。舞惜静静看着众人面上的惊讶,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