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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洛兰装作没看见,热络地拉着杜筱月的手:“就是就是,你躺着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侧夫人,你们也都坐吧!”杜筱月招呼丫鬟上前,为她们倒了茶。
乌洛兰打量了下杜筱月,关切问道:“我看你这么清瘦,可要多吃点,才能把孩子养得壮壮的!”
大家围绕着孩子说得好不热闹,不知怎么回事,话题扯到了蓝纳雪身上。
“侧夫人,你也要好好调理身子,赶快为公子生个小公子才是啊!”说话的是乌洛兰。
不待蓝纳雪反应,茹茹就说:“生孩子还是要看机缘。你看月姬,多有福气!”茹茹向来心直口快惯了,没曾想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蓝纳雪当场冷下脸来。杜筱月扯扯茹茹的衣袖,茹茹才意识到自己话没说对,急忙道歉。
蓝纳雪看也没看她一眼,对杜筱月说:“月姬,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起身离去。乌洛兰和茹茹见状,也很快找了由头各自散去。
不过,杜筱月的确是有福之人,顺顺利利地过了头三个月,且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连舒默也笑着称赞:“这孩子是个孝顺的,极好!”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到了四月间,舒默带着迎亲队伍动身前往大秦。
大秦皇宫
下月就要远嫁了,对于这个自己待了近五年的地方,舞惜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云珠早几个月就开始张罗着帮舞惜收拾行囊,然而,看着一点一滴皆是心血的绛紫阁,舞惜想要带走的,又岂止是那些身外物?
坐在秋千上,身后是秋月缓缓推着秋千,舞惜一面闭目感受和煦的初夏暖风,一面盘算着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当子瑾走进绛紫阁,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恬静惬意的画面:高大的桂树、梨树下是一架颇为精致的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位明艳的少女,面上带着甜美安宁的笑……此时正是梨花绽放的季节,偶尔薰暖的和风微微拂过,像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搅动那一树繁密的梨花,轻薄如绡的花瓣轻轻飘落在少女的发梢衣间……
子瑾怔忪间,已听得耳畔响起婉转轻柔的声音:“瑾哥哥,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说着下了秋千,略带薄责的看着宫人们,“瑾哥哥来了,你们也不通报,愈发地没有规矩了!”
“公主息怒……”“是我不让通传的。”子瑾接过话,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香迷胡蝶飞时路,雪在秋千来往处’,若被他们扰了,我岂不是看到如此良景下妹妹的风姿了?”
子瑾极少这样赞舞惜,一时间,竟让舞惜害羞起来。她手指轻刮一下子瑾的面庞,啐道:“瑾哥哥何时也学会了油嘴滑舌这套?用在萱姐姐身上也就罢了,何苦来打趣我呢?”
如此说笑一阵,子瑾正色道:“舞惜,后日就是你十五的生辰了。父皇的意思是,给你贺一下。”
想着追封一事,自己已出尽风头,宫中那些娘娘小主们到时又该不痛快了,舞惜婉拒:“算了吧,父皇朝政上已然千头万绪,实在不必为我费心。”
明白她的顾虑,子瑾接着说:“在你这里办,除了父皇,只有我、慕萱和母妃!”
听到此节,舞惜有些受宠若惊了,兴奋地叫道:“父皇万岁!”
皇帝亲自给儿女过生,这在后宫中还是头一遭,少不得耳边又要不清净一阵了。然而,雍熙帝是思虑再三的,毕竟和亲不像一般出嫁,逢个节庆什么的还要见面,实在想了,一个口谕下去也就是了。舞惜一旦和亲乌桓,那此生再相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对这个女儿,雍熙帝向来投入的感情多,嫁了这么多女儿,第一次竟有了不舍之情!这才决定打破旧俗,亲自陪着舞惜过生辰。一方面知晓她的心性,一方面也是不想听那些人的风言风语,因此,他只告诉了子瑾一人。
这样的恩宠,不仅是舞惜,整个绛紫阁上下都是同沐恩德。知道雍熙帝要来,云珠带着人忙开了。
四月初六,离晚膳时间尚早,大家就都到齐了。平日里,在雍熙帝面前,大家拘谨惯了。刚开始众人也是守着规矩的,直到雍熙帝命令大家“忘了规矩”,只当是寻常人家一样,舞惜、子瑾才算放松下来。为此,雍熙帝特意命人准备了圆桌,大家围坐在一圈。
用过晚膳,大家坐在院里,喝着舞惜酿的桂花醉,陪着雍熙帝闲话家常,舞惜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家”的味道。而这样温暖的氛围,自从皇贵妃仙逝后,雍熙帝也很少有。以至于当舞惜扶着微醺的雍熙帝出门时,听见他深情呢喃母妃的名字——若舞!
愈是想珍惜的时光流逝得愈快……
舞惜嫁到乌桓,自是需要带贴身的人,以往公主和亲是什么阵仗舞惜不知晓,但想着乌桓路途遥遥,而宫女们在宫外也是家人的,她们大都二十五岁以后就可以放出宫去。所以舞惜不想擅作主张,让她们从此和家人天各一方。
这日,舞惜将大家都叫进殿。云珠站在她身侧,却也闹不懂她的用意。舞惜微笑看着大家,声音是一贯的轻柔:“下个月我就要离开大秦了,我想着给你们重新找个归宿。云妃娘娘那一直缺人,她为人和善,你们去了也不会受委屈……”
舞惜这样絮絮地交代,让大家都红了眼圈。云珠更是走到舞惜面前,扑通跪倒在地:“奴婢自幼服侍小姐,后又服侍公主,公主远嫁,奴婢必定是要跟着的!”
云珠这样的举动令舞惜感动,她移步上前,扶起云珠,劝道:“姑姑,正因你把青春都给了母妃和我,我才更不忍心连累你!你家中尚有亲人,我让瑾哥哥出面,为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云珠摇头,目光中有着坚定执着:“公主嫁到乌桓,那儿人生地不熟,身边若没有个稳妥的人,谁来为您分忧呢?况且您和小姐待奴婢极好,奴婢是打定主意终生不嫁的!”
云珠的陈情使舞惜无法拒绝,说到底,舞惜也是舍不得离开云珠的。
听了云珠的话,秋月也跪下,说:“奴婢入宫起就服侍公主,奴婢要和姑姑一样,一直陪伴公主!”
“奴婢也要陪着公主!”
“奴婢也要陪着公主!”
……
大家语气坚定,异口同声。
这样的场面感动了舞惜,使得她内心涌起一阵暖意,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扶起,柔声道:“大家这样待我,我很高兴。只是一来我无需这么多人服侍,二来云妃娘娘看重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你们又何苦要跟着我背井离乡呢?”
如此一番劝说,大家也没有再坚持,只有秋月说什么也要跟着舞惜:“公主若不要秋月,必是秋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请公主责罚!”语毕,她以首触地,不再言语。
舞惜见状,没再说话,扶起秋月,笑道:“你这丫头,还学会威胁主子了!”秋月羞赧低头,小声说:“只要能跟着公主就好!”
如此,除了云珠和秋月外,其余的人舞惜已奏请雍熙帝,指派到云妃处。分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大家对这个体贴下人的公主更是尽心尽力!
第七十三章 出嫁
转眼到了五月初,舒默一行人到了大秦,面见过雍熙帝后,住在了驿馆。跟着舒默一起来迎亲的是皇甫毅,考虑到承昭的心情,舒默并未叫他同行,而皇甫麟管着北衙禁军,也无法同行。
雍熙二十六年的五月于舞惜来说,注定是忙碌、混乱的,也是改变她一生的转折点。
自五月初始,皇后就派了许多有经验的姑姑到绛紫阁为舞惜讲解为**的诸多事宜。那些事儿姑姑们不敢讲得太直白,然而对舞惜来说,本就没有任何新鲜感的事儿,听了一遍又一遍,还都得装出一副天真无邪、却又害羞的样子来,着实就一个字——累!
五月初九,好容易送走了那些热情的姑姑,舞惜独自待在寝殿。目光触及桌上的织锦多格梳妆盒,想起了顶要紧的一件事!
轻轻打开最下面一层,里面孤独地躺着被雍熙帝掷在地上的坏了一角的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鸾步摇。那是雍熙帝当年赏给皇贵妃的,是皇贵妃生前的心爱之物,当初雍熙帝看见舞惜戴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甚至逼死了真正的六公主。舞惜看着步摇,不禁自问:倘若没有这支步摇,是不是压根就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摇摇头,不去想没有意义的问题。当初雍熙帝对皇贵妃更多的是怨、是恨,可如今,舞惜知道父皇早已放开,那么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是夜,舞惜独自面见雍熙帝。自从追封羽贵妃之后,雍熙帝与舞惜的父女之情更见亲厚。
平日里,若只有父女二人,舞惜是极为放松的,而今日却表现得尤为郑重,这让雍熙帝多少有些纳闷。
只见舞惜跪在雍熙帝面前,双手高举一锦盒,平稳道:“父皇,此物由女儿保管多年,今日将它物归原主!”
这话说得突兀,雍熙帝好奇地走上前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震惊万分!锦盒里装着的是残缺的玫瑰晶并蒂海棠修翅玉鸾步摇。耳畔响起温柔的声音:“晟轩,你看这并蒂海棠,就像我们一样,生生世世,并蒂而开……”
舞惜见雍熙帝许久没有反应,忍不住小声唤道:“父皇……”
回忆被打断,雍熙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假意咳了两声,合上锦盒,示意舞惜起身。
许久后,雍熙帝方看着舞惜说:“舞惜,你和你母妃像极了!你们都是心思恪纯、聪颖灵透的女子……”顿了顿,接着说,“父皇希望你能幸福!”
这是第一次,雍熙帝在舞惜面前主动提及皇贵妃,虽说只有寥寥数语,舞惜依旧感受到来自这位帝王深深的爱意!
舞惜甜美地笑:“父皇有命,女儿必当全力以赴!”
雍熙帝被她的话语逗笑,摸摸她的头顶,询问了关于出嫁的准备事宜,舞惜一一作答,雍熙帝颔首。
末了,想起静妃的种种,母妃的冤情,舞惜没能忍住,说:“父皇,女儿斗胆问一句,时隔多年,您可有怀疑昔年之事?”
雍熙帝一愣,似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良久方道:“你是怀疑谁吗?”
舞惜看着雍熙帝颇有些犀利的眼神,稳了下情绪,道:“没有。只是父皇说母妃心思恪纯,女儿私心想着心思恪纯之人,是否有防备之心?”
听了这话,雍熙帝没有再说,只是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挥手示意舞惜退下。舞惜见状,安静地行礼,退下。
偌大的明光殿,雍熙帝陷入深深地回忆……
待嫁的舞惜全然没有出嫁前的兴奋、紧张,平静地就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这日在邀月宫陪云妃说了好一会话,赶巧子瑾也在。从邀月宫出来,子瑾陪着舞惜会绛紫阁。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偏生每每提到几日后的大婚,舞惜总会若有似无地岔开话题。子瑾细细打量舞惜,一如往昔的美丽脸庞上一片平静,眉眼处皆是淡然。子瑾几不可察地叹气,舞惜偏头:“瑾哥哥,有事?”
子瑾的目光逡巡在她面上,半晌方道:“舞惜,告诉瑾哥哥,你快乐吗?”舞惜目光投向远方,一字一句清晰道:“瑾哥哥,你是懂我的!但是我们的身份决定了不能一味地随心所欲,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拓跋舒默真的是我的良人,也或许他不是,然而我没有后退的权利。瑾哥哥,”收回目光,舞惜坚定看着他,“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