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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茂院里的耳房被改成了一间书房,如今只剩下几排书架。
连弟问权福:“张茂生前最爱的是做何事?”
“张先生最爱读书写字,也爱吃美食。”
“哦?那张先生的书和字为何全都不见了?”
“我家大人对张先生一直礼遇有加,这么多年都相处甚欢,引为知交好友,如今人一下没了,我家大人心伤啊。说睹物思人,既然人都走了,那些身外之物,就赶紧送人的送人,焚毁的焚毁,这院子也好安排新的人住进来。”
连弟到书架边不经意地抬手轻轻擦过,曾经放书的地方很干静,边沿有灰,可见书拿走的很匆忙,还没来得及打扫,“张先生可有家人?”
“张先生没有家人,他是西蜀人,年青的时候上京来赶考,名落孙山之后,便说无颜面对家乡父母。后来与我家大人相识,便一直追随大人,此后,再未回过老家。”
撒慌!刻意说这么多是想取信于她。连弟问:“老家没人来找过他吗?”
“这个,我就不知了,只听说张先生托人给双亲带过银子回去。前两年听说他双亲已相继去世,他便更加无牵无挂。”
又在撒谎!有人来找过张茂。
连弟接下来连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告辞离开,权福送他们到大门口,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却听连弟突然叫住他:“福伯,张先生平日最爱去哪里吃美食?”
第18章、体味
权福来不及多想,顺口答:“辣味轩。”
连弟点头,“多谢,告辞。”
走出左相府,几人上车,连弟对大黑说去外城。辣味轩在京城算一处比较出名的西蜀菜馆,虽地处外城,仍是有不少人专程赶过去吃。
关潼生问:“为何要去辣味轩?他喜欢吃辣味菜也要求证吗?”
叶仞山问:“连弟可是发现了什么?”
连弟说:“满三查到张茂没有家人,我们问管家张茂是否有家人的时候,管家也说没有,但他在撒谎。张茂有家人,却没让别人知道,可是显然权福知道。我问他张茂老家是否有人来找过他,权福再次撒谎,老家有人来找,来人最有可能就是张茂隐匿起来的家人。”
叶仞山说:“辣味轩做西蜀菜非常地道,很可能有西蜀人在里面掌厨,说不定就是他的家人。”
连弟欣慰地拍拍他的肩,不失时机地捏了捏,有他在,她的心情比面对一个关书呆真是好太多。
这两日与他有意无意靠近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汗味,这个味道竟让她有种心旷神怡的舒畅感,腹部的隐痛也大大缓解。这真是个奇怪的现象,他的体味竟然能缓解她的痛经?
真是见鬼了,她从小男人堆里长大,什么汗味没闻过,经常被那些臭男人的汗味薰到怀疑人生,恨不得鼻子上长个自动阀门关键时候关个严丝合缝。可如今却为何偏偏这家伙身上的味道如此吸引她?
“连弟在闻什么?”叶仞山问道。
连弟猛地醒过神来,自己不知不觉靠近他,拿鼻子嗅他身上的味道,都快贴他身上去了。
叶仞山抬起衣袖自己闻了闻,“昨晚回客栈太晚,没洗澡换衣,可是汗味重了点?”
“没有……还好了,你身上是否有香囊之类的东西。”
叶仞山果真从怀里摸了个铜绿色的香囊出来,“我会偶尔放些香樟叶进去,那个味道很干净清新。”
连弟一怔,难怪,自己前世最爱拿着香樟叶闻味道,就爱那股自然的清新味。她伸手拿过香囊,放到鼻端细细闻了闻,的确有股淡淡的香樟味,但此刻她却更爱香囊上他的汗味。
关书呆在对面说:“连弟,你脸怎么红了?”
“嗯?有点热……”连弟赶紧将香囊扔给叶仞山。铜绿色暗花织锦材质的香囊落在他的苍青色细布衣衫上,格外醒目,显得华贵无比。暗花织锦织工繁复,价格不菲,香囊绣工精细也必是出自女子之手。
“叶兄可曾婚配?”连弟问。
叶仞山一怔,不知为何连弟忽有此问,摇头道:“不曾。”
“哦?这香囊难道是情人送的?”
叶仞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连弟又哦了一声,“是爱慕者送的,你对人家没意思。”
叶仞山愣愣看向她,连弟哈哈一笑,“被我说中了。”叶仞山眼神移开,头微低,手指不由捏紧,连弟见了又说:“嗯,你不想提到那个人,不想提起跟她有关的事。”
叶仞山再次惊讶地看向她,随即想起连弟的读心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情。
连弟说:“既然你不喜欢,为何要收人家送的东西,不如让我帮你保管几日。”说着伸手重新拿过香囊,顺手放进自己怀里。
叶仞山竟由着她拿去,并未抢回。连弟装傻,管他那么多,先拿他的香囊当两天止痛药使。
马车停在辣味轩门口,离饭点还有些时辰,菜馆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客人,两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在摘菜。三人走进店里,其中一个见关潼生穿着五品官袍,赶紧迎上来,“三位大人请坐,想吃什么?小人给您报菜名儿。”
关潼生问他:“你们掌柜的可在?”
“在,在厨房。”
“去叫他出来,本官有话问他。”
“是,大人稍等。”
店小二往后厨跑去,只一会儿,一个个子不高,身材敦实的男人快步出来,对着三人远远地拱手行礼道:“几位大人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关潼生点点头,受了他的奉承,“掌柜的,本官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不知大人要打听谁?”
连弟插话问他:“掌柜的是京城人吗?”
“小人是西蜀人,父亲在启隆三年镇压北化叛军时入的伍,跟着军队打了两年仗,腿伤了,便留在了京城,小人是在京城出生的,没回过西蜀。”
连弟点点头,“难怪掌柜一口京城口音,这辣味轩可是你父亲开的。”
“是,父亲去世传给了小人。”
“到你这里来的西蜀人可多?”
“多,京城口味少麻辣,西蜀人大多爱到小店打打牙祭。”
“来的西蜀人你都认识吗?”
“常客那都是认识的。”掌柜说到此一脸得意。
“那常客里可有一个叫张茂的?”
“噢哟,”掌柜的尴尬地笑笑,“好多人小人只知道姓,不知道叫啥。”
“那姓张的可有?”
“有,有十几位。”
“年龄50多点,身形微胖,是个读书人。”
掌柜的歪着头想了想,“那也有六七个。”
连弟看一眼小叶同学,对掌柜的说:“你去拿纸笔来。”
掌柜拿来纸笔,连弟往桌上一铺,将笔递给叶仞山,“你把张茂画出来。”
第19章、人去楼空
叶仞山提着笔半天画不下去,连弟催他:“你等什么?”
小叶同学发愁地说:“我没见过他睁眼的样子,需要加点想象。”
关潼生说:“我来。”他伸手抢过笔,很快便高度还原了躺在尸床上的张茂。他把画往掌柜面前一推,“这是他睡着的样子,你认识吗?”
连弟和叶仞山忍不住抽抽嘴角,不约而同看向两边,装不认识关书呆。
掌柜看着画呵呵强笑两声,睡着的人脖子上会有那么大个伤口吗?这分明是死了好吗?好在掌柜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立即忽略画中人的死活,只专心看脸。
“这不是舒先生吗?小人认得,每个月总要来几次品尝小人的手艺。”
连弟问:“舒先生?他姓舒?”
“对,小人第一次见他时,他告诉小人的。”
“那每次是他一个人来还是有朋友一起。”
“小人大多时候在后厨,这个小人真不记得了。”
旁边的店小二说:“小人记得,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着他娘子和儿子一起,来就进楼上雅间,他儿子特别爱吃粉蒸排骨,每次必点。”
连弟心中一喜,“小二可知他家住何处?”
“知道,就在过去两条街巷,是一处三进的院子,就在我舅家隔壁。”
三人立即起身,叶仞山伸手拉过店小二,“带我们去。”
*
大历朝京城分了三层,最中心是皇城,王候将相、三品以内的京官大多住在这里。
再外一层是内城,大多是京城本地人,家族世代居住于此,还有就是如连弟家这样皇帝赏赐了府邸的有品极的官员。内城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热闹的所在,面积比皇城大了十几倍。
内城城门以外便是外城了,大多是留在京城的外地人,自发聚集,慢慢地人越来越多,自发修建住宅,自成街道,所以看着比内城杂乱的多。外城之所以叫外城,是因为没有城门,再往外便是广博的庄稼地,类似城乡结合部的郊区。
马车七弯八拐很快来到一处院落门前,几人下车便即愣住,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几个大字:吉屋出售。
店小二莫名其妙地说:“前几日,我到舅家玩,还见到他家买了好多吃食,我还想舒先生真是阔气,买那么好些东西,得吃一年吧。”
连弟觉得这起凶案越查越诡异了,她让小二先回去,对关潼生说:“张茂身上一定有秘密,你这身官袍不行,去车里把大黑的衣服换上,我们进去看看。”
关潼生点点头,很快去车里换了过来。
连弟走到大门前,嘭嘭嘭地敲门,半晌,听见一个苍老的男声由远及近:“来了来了。”
门打开,一个粗布灰衣短褂老者出现在门里,“几位小爷是想买房吗?”
连弟点头,指着叶仞山道:“对,我家公子想在外城买处宅子,”说着故意压低声音说:“我家夫人容不下新收的小娘子,得住远点,看不见就不会吵了。”
老者羡慕地看一眼叶仞山,小叶同学立即配合地挺了挺胸,一副人生得意需尽欢的模样。
连弟也回头偷瞄了眼叶仞山,发现他那一挺胸竟有丝妻妾成群、风华绝代的气度一闪而过,这家伙还真有演戏的天份,人又聪明,这案子办完了,得让关书呆想办法,把他调到刑部来一起共事。
老者笑呵呵地请他们几个进了大门,宅子里除了老者,只有他的老婆在打扫卫生。院里的花草很茂盛,可见平日里打理得很精细。屋里大件的东西全都在,家俱也全是红木的。再看地板,着实吓一跳,前三进院子的主屋地砖竟全是南淮砖窑烧制的上等地砖。
南淮砖窑是专为皇宫烧制地砖的官窑,每年除了皇宫用度的地砖,烧制中有瑕疵的就供给平民,但价格也是平常地砖的三四倍。
再看屋子的主体建材,用的也是极好的楠木。
整个宅子看下来,给人感觉就是一个豪字。
“老人家,你这宅子用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得不少钱吧?”
老者说:“原主人说了,不拘多少钱,看上的,有缘人,四千两银子就行。”
“那买到可就赚到了,不知原主人是做何营生的呀?这么好的房子才卖四千两,不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老者顿时怒道:“小爷可不能胡说,我家主人是心病突发死了,主母遵照遗嘱,护灵回老家,宅中的一切全都贱卖处理,一点不留。”
“不知原主人贵姓?是做何营生的?”
“唉,我家主人姓舒,叫舒茂,是做棉花、布匹、制衣生意的。真真是个好人啊,对下人们也大方,老头子到这里不过一年时间,主母都给了100两银子的遣散费。”
“其他下人呢?什么时候散的?散到哪里去了?”
“昨天一早,二十几个下人在前院,管家把钱一发,即刻便散了,散去哪里,老头子就不知道了。”
第20章、谁在掩盖
连弟又问:“你家主母呢?什么时候走的?”
老者说:“天没亮就走了,拉着棺材,说老家远,得赶紧走,不然,尸身会坏。”
连弟问:“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