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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年郎-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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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
  “朕答应了大司马,要把人原封不动的还给他。君无戏言,朕不会不守承诺。”
  言罢转过了身,等候多时的御医们极懂眼色地走上去将宛遥围住,撸袖子准备干活儿。
  先是看她脉象,再是观眼、观舌,问其近况。诊病那一套宛遥都熟悉,等实在琢磨不出所以然,才终于动了刀子。
  说白了,也就还是放血。
  她躺在榻上,把手伸出去,底下的玉碗接着血,四周无声,只听见啪嗒啪嗒的响,有那么一瞬宛遥想起小时候项桓给她讲的恐怖故事。
  有一个女子被人杀了,倒吊在房梁上,脖子往下流血……一直流,流到身体的血全部干涸,最后皮肉松弛,贴着骨头,干瘪地在风里摇晃。
  想着想着,自己倒把自己吓了一跳,吓着吓着就睡着了……
  沈煜批完第十本奏折时,太医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血在堂下复命。
  “陛下。”
  他把奏章合上,听他往下说。
  “这位姑娘身体孱弱,老臣暂时也只能取得这些分量……”
  沈煜看了一眼,颔首:“那行。”
  “挪一半去给小公主治病吧。”
  御医先是应了,随后又犹豫:“这剩下的……”
  “剩下的?”他似乎不太理解这句话,刚拿起的奏本又放下,“朕人都替你们找来了,该怎么治你还要来问朕吗?”
  御医伏在案下战战兢兢。
  “不管用什么办法,”沈煜比出一个五,缓缓说:“给你五天时间,朕要看到药方。”
  “京城已经不能再封锁下去了,五天之后,要么皆大欢喜,要么,就只能‘弃车保帅’。”
  “治不好这病,你们和疫区那些人一起‘饮鸩止渴’去吧。”
  *
  把宛遥请进宫的这件事是秘而不宣的,一连过去了三日,宫里宫外都呈现出一股异样的氛围。
  但每日的参朝,咸安皇帝倒是一天没落。
  季长川从含元殿出来,一抬眼先瞧见了虎豹骑熟悉的铁甲戎装。他的那个学生正低头站在廊下,一副百无聊赖地焦躁模样。
  正殿之外,这是未被传召的列将军所能抵达的极限了,再进一步,两边的禁军即刻能把他叉出去。
  看来这点规矩还是有的。
  “你来干什么?”
  季长川摁着项桓的脑袋把人带到一边,身后是陆续出来的朝官。
  “我又进不去,只能来这儿等着了。”他颦眉,问得直截了当,“什么时候把人还给我?”
  “着什么急,没一点耐性。”季长川摇摇头,“你的圈儿都跑完了?”
  项桓说:“跑完了,昨天下午就跑完的。”
  十圈,居然还能站得起来?
  他继续问:“虎豹营的操练呢?”
  “今日我告假,不用操练。”
  “……”
  季长川终于有几分哑口无言地叹气:“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大魏堂堂一方大国,难不成还能吞了她。”
  “将军你,我的确信得过,可其他人我不放心。”毕竟人又不是直接交给他的,项桓别过脸去看旁边下朝的官员们。
  “是我向宛遥亲口保证的,她要是出事了,我拿什么向她交代?”
  他衣甲上有风尘和露水,青丝被汗打湿贴在鬓角,大概一大早就跑出来等了。
  脾气虽然很狗,这小子重起情义来,倒也十分令人动容。
  季长川缓和了脸色,“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去看她。”
  “不可能,别做梦。”
  “……”他抿紧唇,做出退步,“总得让她给我报个平安吧?万一出了什么好歹呢。”
  “你倒也真敢讲,存心给陛下找难堪么?”他被气笑了。
  正说着,咸安帝从里面信步而出。
  季长川示意他闭嘴,项桓掀了眼皮一脸不耐,直到他强硬地摁着他的脑袋把头压下去,才不情不愿地抱拳行礼。
  沈煜目光扫向此处,似乎觉得这个少年眼熟,别有深意地看了一阵才收回视线。
  宫中,太医院附近的厢房内,宛遥正埋头在一碗鸭血粉丝汤内苦吃。
  御膳房果然是天子的御用庖厨,食物用料的奢侈与口味简直好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几天没事可做,分配给她的任务就是吃各式各样的补血膳食。
  当归红枣、爆炒猪肝、里脊肉粥、乌鸡汤……轮着来。
  吃得宛遥成日里满面泛红。
  沈煜走进来时,她还在喝汤,见状连忙把碗丢下,还没来得及跪,他一叠笺纸就扔在了桌上。
  “你家那个小将军,让你写封家书给他报平安。”
  “……”
  目瞪口呆。
  对面的天子很是友好的笑笑:“写吧。”
  “省得他以为朕把你大卸八块了。”
  末了,捏着汤匙搅了搅桌上的鸭血粉丝,笑问:“好吃吗?”
  “……”
  他这么一问,宛遥周身的汗毛集体立了起来,反倒有种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挑三拣四的歉疚感。
  她只好点头。
  沈煜放下汤匙,叮当一声响,“那就多吃点。”
  “你若是瘦了,朕可不好向朕的臣子交代。”
  宛遥提起纸笔,心里直打鼓。一侧目,天子还掖手在旁,笑盈盈地看她落笔。
  简直毛骨悚然。
  为什么项桓人隔得那么远都能给她拉一堆的仇恨……
  约莫午时过,内监便将一张薄薄的信纸送到了含元殿外。
  季长川见项桓拿过来上下一扫,还没等他看清纸上的内容,对方就迅速面不改色地揣到怀里。
  “这回安心了?……写的什么?”
  他低声说句没什么,朝他匆匆告辞道谢,掉头往外走。
  季长川站在原地眯眼盯着他背影啧了声。
  “到底写得有多肉麻,这么隐秘,还不让人看?”
  大步走在龙尾道上,项桓把那张纸攥在掌心里,暗暗咬牙。
  让你报平安,你还真就只写了平安两个字!
  *
  一晃眼,五天的限期很快到了。
  宛遥虽没逃掉每日被放半碗血的命运,但疯狂的食疗恶补再加上睡眠充足,身体垮是没垮,反倒一天天转好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由太医把脉,周围仍是聚着四五个年长有资历的大夫,生平难得感受一回这种供人瞻仰的待遇。
  沈煜面无表情地在不远处等消息。
  “姑娘以血入药时,药方用的是哪一种?”
  她想了想,说:“是早前敬德皇太后治疫病的方子。”
  “我试过好几种,唯有这个最见成效。”
  “一碗药大约用多少血?”
  宛遥四下环顾,信手取了个茶杯,“大概这么一杯的分量。”
  这是她在疫区时对项圆圆不断尝试之后得出来的结果,因此用药对症的当天,她人就转醒了。
  问得差不多了,几位老臣于是开始交头接耳地一番讨论。
  沈煜最不耐烦他们这么磨叽,但也难得负手静静地等。
  “陛下。”
  大概是终于找出一个去背锅送死的,那太医颤巍巍回禀。
  “经老臣与诸位大人这几日的尝试,宛姑娘的血与当初圣母的药方结合能治此次瘟疫,极有可能是这血液之中正有什么乃方子里所缺的药材。”
  “所以,只需要找到能替代此血液的药草,宛姑娘就不必受割腕之苦了。”
  这番言论较真起来其实挺废话的,宛遥当初也这么想过,但天下药材千千万,全试一遍也得花不少功夫,于是问题又绕了回来,原地踏步。
  沈煜不露声色地颔首,“那诸位可有找到这味药?”
  老御医避重就轻的没敢正面回答:“微臣猜想,若非是宛姑娘天生异禀,体质与常人不同,那就还有一种可能……”
  “在母体十月怀胎之际,宛姑娘的母亲或许曾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不知怎的,宛遥脑子里忽然有一线念头噌的闪过去。
  ——“你娘我啊,打小便是她照顾长大的,什么补品、补药,都是太后亲手提笔写的方子呢。”


第34章 
  宛夫人被传召入宫的时候; 显得十分局促与迷茫。
  原本女儿让人带进宫她就已经很费解了,今早内官来府上宣谕旨; 更是听得满头雾水。
  禁庭偏殿之内; 神色难辨喜怒的帝王高坐在上,一只手正不紧不慢地敲击桌面。
  宛遥也站在不远处; 颦眉担忧地看着这边。
  “妾身怀胎时吃过些什么……”
  宛夫人跪在地上发愁的琢磨,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真计较起来她怎么可能记得。
  “这……大多是些安胎养身之物吧。”
  “似乎也、也没什么稀奇的。”
  一旁的太医赶紧补充:“夫人再仔细想想; 好好想想,不仅是孕期; 在此之前的也行。”
  你若是想不出来; 咱们大伙儿可都要被就地处决了啊!
  莫名被委以重任; 宛夫人脑中其实一片空白; 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苦思的模样。
  偏殿是皇帝日常议事之所,珠帘后的立柜边亦挂着一幅圣母的画像。
  她视线满屋打转,在余光瞥到画中人的一瞬; 周身忽然一个寒噤。
  “是……是有这么个东西。”
  宛遥蓦地抬起头来。
  满是屏息凝神的寂静中充斥着无数道笔直的目光。
  宛夫人好似自己也咽了口唾沫。
  “妾身幼年时体弱多病,承蒙敬德太后垂爱,赐药方调理,因太后叮嘱; 故而方子一直没停过; 吃了十几载,直到怀胎时也照旧服用,不知、不知能不能算……”
  话音才落; 几个太医欣喜得简直像过年:“或可一试!或可一试!”
  沈煜听她提到太后,神情恍惚了片刻,垂下眼睑认真把人琢磨了一遍,恍然哦了一声。
  “朕记得你。”
  “你是谢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沈煜同她年岁相仿,也依稀记得小时候,谢家夫人进宫拜见他娘时,偶尔会带着一个小女娃。茹太后早些年夭折过一位公主,故而对这个孩子甚是喜爱。
  宛夫人忙俯首再拜,“妾身惶恐。”
  也不是不记得这位九五之尊,实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不太好同一国天子拉家常,她也就只好把自己装成个路人。
  不承想,咸安帝却很乐意和她拉家常似的,斜靠在太师椅上,散漫地感慨:“一转眼二十多年,想不到连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诶,谢夫人她老人家如何?”
  “……家母已过世。”
  “哦,这样。”
  ……
  话题一起,倒真是有几分闲谈的氛围,一群御医面面相觑,皆搞不太清楚状况,拿不准此刻要不要上前谈点公事。
  他们没犹豫出个所以然来,沈煜视线一瞥,倒是先发了话:“还愣着干什么?”
  “找方子去啊!”
  宛遥看着一帮大臣手足无措地从殿内躬身倒退。
  从有记忆起她娘好像就没吃过这种药了,也不知药方能不能寻到。
  此后的三日,太医署开始了昏天黑地,没日没夜的辛勤劳作。十几年前的方子,宛夫人一停药,时间一久,方子自然也就无人保留,好在久病成医,她自己倒是记得清楚,半是回忆半是瞎猜的复原了十之八。九。
  宛遥回头思索,想自己大概也是急昏了头,试过鸡血、鸭血、寻常无病之人的血,却偏偏没试过她娘的,怎么就没朝这个方向去想过呢……
  中秋来临的前夕,大雨滂沱,倾盆而下。
  太医署的传令官冒着寒冷的秋雨一路奔入皇城,沿途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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