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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述白嗤之以鼻,正想收了信告诉玉扶不必看这些混账话,忽然被信末最后一行吸引了目光。
“其实殷朔找我要毒的时候,我对顾述白动了杀心。之所以没有交出剧毒,是怕你伤心。不过你也不必感激我,身为西昆皇子,或许我注定要做些让你伤心的事。”
注定要做些……让玉扶伤心的事?
他细细咀嚼一番这话,不解其意,再看玉扶,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我方才入神,就是在想这句话。”
昆吾伤所指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顾述白尚未细想,忽听外头有人禀报:“大公子,丹阳公主来了,现在在前厅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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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永保无虞 (四更)
丹阳公主正坐在前厅喝茶,一身盛装,绯红的裙裾层层叠叠落在椅边。
宫造绣鞋半掩在其下,一派矜持又高贵的气势。
她是东灵的嫡公主,唯一的嫡公主。
可直到今日听到二皇子口中的消息,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为嫡公主该有什么样的骄矜,该是何等尊贵。
抿了一口茶,她圆润莹白的手指慢慢松开,仪态万端地合拢在膝上。
齐舟侯在门外,从眼底飞快看她一眼。
丹阳公主不是头一次来侯府了,可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日的丹阳公主有些不同……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丹阳公主正要起身相迎,忽然想起什么,只是整了整衣襟,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完美。
顾述白朝她走来,拱了拱手,“公主。”
她这才起身,屈膝一福,“述白哥哥。”
顾述白一看,二皇子并不在这里,丹阳公主一向不是和二皇子一起来,就是和别的世家小姐一起,今日怎么会单独前来?
不像是一时兴起。
“公主有事?”
丹阳公主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寒暄,才能不突兀地把她的话说出来,谁知顾述白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顿时泄气。
哪怕在外人眼中,她是最尊贵的嫡公主,在顾述白面前她还是省省吧。
她在他跟前,根本无所遁形。
“述白哥哥,屋子里闷。近来天气暖了,我记得侯府新建了一个暖房,想必里头的花都开了吧?”
这个暖房是年前才建的,顾怀疆听说姑娘家都喜欢花,想到顾侯府的后院里头只有树没有什么花,忙叫人弄了这个暖房出来。
这样即便是严寒冬日,也可以让春花开放。
丹阳公主无比庆幸,有了这个暖房,日后她便多了一个来顾侯府的借口了。
顾述白犹豫了一瞬,侧身让路,“在后院,公主请。”
两人一前一后朝后院走去,丹阳公主在前,顾述白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
好几次她放慢速度,顾述白也跟着她放慢,丝毫没有靠近她的意思。
她颇为泄气,直到看见那个暖房,才眼前一亮忘了计较这个。
暖房整个是木制的结构,搭建得极其高大,走进其中像是进了一片花海,各色春花早早开放。
温暖而湿润的气息,叫人如沐春风,人在其中穿行,就仿佛置身春日暖阳之中,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她不禁抬头一看,原来暖房里不仅地热充足,连头上都悬挂着灯盏。
那些灯盏十分庞大,不知用了什么样精巧的工艺,烛光发散出来犹如阳光一般。
令人啧啧称奇。
“顾伯伯是军武之人,一向生活简朴,很少铺张。真的很难想象,他会花费这些人力物力来养花。”
丹阳公主说着,伸手轻抚一丛娇嫩的黄色牡丹,面上笑意如花。
自古英雄爱宝剑,美人爱花,丹阳公主也不外如是。
顾述白道:“若是从前,父亲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可有了玉扶之后,这些事他做得很顺手。陛下年年赏赐顾侯府,那些银子也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她的手在半空中一滞,想到眼前的花海是沾了玉扶的光才能看见,顿时抽回手来。
那丛娇嫩的黄牡丹,也怎么看都不美了。
“顾伯伯对玉扶还真是宠爱啊,做顾侯府的小姐宠爱一辈子,不好吗?若是玉扶做了世子夫人,将来还要做侯夫人,岂不辛苦?”
顾述白淡淡道:“玉扶不可能做一辈子的侯府小姐,她总归是要嫁人的。若做了别人家的夫人,没有父亲和我们兄弟几个庇护,只怕会更辛苦。”
丹阳公主神色一凛,鼓足勇气道:“可顾侯府世子夫人这个位置非同小可。自古联姻讲究门当户对,玉扶虽好,可她没有生身父母的门楣可倚仗,将来对顾侯府没有任何帮助。一旦顾侯府出点什么事,连个帮衬的姻亲都没有,不是吗?”
顾述白嘴角微翘,“玉扶怎么没有倚仗?我顾侯府就是她的倚仗。这个倚仗,公主觉得不够吗?”
丹阳公主急道:“述白哥哥,你只为她着想,怎么不为你自己想想?如果顾侯府的世子夫人是当朝太子的胞妹,是未来的长公主,那才能永保无虞!父皇已经决定册立二哥为太子,顾伯伯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丹阳公主咬着下唇,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了,顾述白难道还不懂吗?
花房的角落,高高的蔷薇花丛忽然动了动,一个红裳少女裙袂如仙,从花中走出来。
她看着丹阳公主,似笑非笑,“如果顾侯府的世子夫人是仙人谷嫡传,是能掌握凡人生老病死之人,那才能永保无虞呢。”
23 对顾侯府有帮助的世子夫人(五更)
蔷薇花下走出来的人,正是玉扶。
巧合的是,她和丹阳公主穿的都是红裙,两人对面而立,丹阳公主顿时心虚起来。
她的裙子比玉扶的华丽,也比她的贵重,可她就是觉得心虚。
很想往后退、把自己的身体藏起来的那种心虚。
玉扶的衣裙款式简单,衣料自然是上好的,只是半新不旧,看起来是家常穿的。
她的发髻也绾得很随意,一缕碎发落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简单清爽又仙气飘飘。
反而显得丹阳公主的精心打扮,看起来很小家子气。
她脸色微红,用斥责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你怎么可以躲在那里听别人说话?太没有规矩了!”
暖房后头忽然走出一个老仆,手里捧着一小盆矮子松,“小姐,让您久等了。老奴去后头找了许久,也没找到您说的那种形状的矮松,只有这个勉强相近。要不您画个图样下来,老奴明日就派人去府外找?”
“不必了。”
玉扶接过那一小盆矮子松,笑道:“丁叔,您不愧是侍弄花草几十年的人,眼光真好。这一盆和我说的虽不完全一样,却更加好看,我就要这一盆好了。”
原来她早就在这暖房里,只是在等人拿东西给她罢了。
丹阳公主的脸色越发难看。
想到方才她和顾述白说的那些不害臊的话,都被玉扶听去了,她就恨不得让玉扶立刻从眼前消失。
顾述白笑着走上前,看了看那盆矮松,“怎么想起来这里找盆栽?”
玉扶道:“你出去之后,我一个人闲来无事,想到大将军上回说他屋里缺点鲜活气,便想着给他找点什么合适的花草摆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松树适合大将军的品味,就来暖房找找。没想到等丁叔的时候,你们就说着话走进来了,我怎么好出声打扰?”
这话隐约有些醋味,仔细去寻摸却抓不住,顾述白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问她一问才好。
可惜这里有外人在。
玉扶一看他的神情,便知以他的武功,早就知道自己站在蔷薇底下了。
他故意不出声,是想向自己证明什么,还是等着看自己的反应?
哼,昆吾伤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他促狭起来,总能把所有人都算计在他局中。
丁管事这才注意到顾述白和丹阳公主,忙拱手见礼,“大公子,公主,你们也是来找花的吗?”
顾述白道:“丁叔,这里没事,你下去吧,我们随便看看就好。”
“好,大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喊一声,老奴就在暖房后头。”
丁管事说着便退了下去,剩下他们三人,气氛瞬间凝滞起来。
丹阳公主索性破罐破摔,“玉扶,我知道你喜欢述白哥哥,可你年纪还小,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真正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尽力为他好。顾侯府虽然势大,觊觎之人却很多。你真的为述白哥哥好,就应该让他娶一个对顾侯府有帮助的人。”
玉扶道:“公主怎么知道,我对顾侯府没有帮助?好吧,就算我没有,公主又从何以为,自己一定会对顾侯府有所帮助?”
丹阳公主一时语塞,玉扶接着道:“慢说太子之位还没有册立,就算册立了,未必就是将来的东灵之主。即便二皇子成为东灵之主,但我顾侯府一向以军功挣得封赏和倚重,何时需要通过娶公主来给自己的门楣贴金?公主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觉得二皇子将来不会是个好皇帝,只会亲信倚重自己的姻亲,而不倚重有功之臣么?”
顾述白站在一边,难得听玉扶和人长篇大论,他听着有趣。
尤其是“我顾侯府”这四个字,玉扶说得自然无比,更让他觉得舒服。
这说明,玉扶已经彻底把顾侯府当成家了。
丹阳公主被她抢白,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安一个这样的罪名,她何时说二皇子倚重姻亲、不倚重有功之臣了?
可历来朝局不都是这样么?
仅仅凭着军功,没有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如何长久立足?
顾侯府现在是风光,日后未必还能继续风光下去!
“本宫是公主,何须与你一个小丫头争论这些?述白哥哥,你自己想想清楚吧!”
说罢不敢听顾述白的回答,直接朝暖房外跑去。
顾述白看都没看她,只是看着玉扶若有所思。
他不知道玉扶到底是什么身份,西昆公主这个可能已经排除了,因为昆吾伤明显地表达了自己对玉扶的心意。
那绝非兄长对妹妹的心意。
只要不是敌国公主便好,哪怕玉扶只是平民百姓,他也欢喜。
24 她才不担心(一更)
丹阳公主被气跑了,玉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她不过是个纸老虎,当着外人的面敢挥挥爪子,只剩顾述白在这里,她就暴露出本性了。
“大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很凶?丹阳公主好像很生气。”
她说什么顾述白都全力支持,此时便道:“不凶,而且说的很有道理。任人唯亲绝非一个英明的君主所为,顾侯府也不屑攀附皇室。丹阳公主想用这一点来逼我就范,未免太看轻我们顾侯府,也太高看二皇子了。”
玉扶说的对,二皇子还不是太子,哪怕是太子,未必就是将来的东灵皇帝。
也怪不得丹阳公主如此急切。
她十六岁了,旁的女子这个年纪早就嫁人了,或者许了亲事。
她身为金枝玉叶的嫡公主,高不成低不就,反倒耽搁到了现在。
但凡她能早点想通,不再指望着顾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