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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相_田小璃-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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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买得匆忙,裁衣铺里做好的成衣都是按照一般人的尺寸,到了他们身上,不是袖子短了,就是裤腿短了,难免显得不伦不类。孟卿云看得好笑,拓跋昀倒是不气,瞅瞅她身上发皱的衣裳,问道:“要不要换一件?”
    孟卿云摇头,“一夜没睡,是要赶路还是歇会儿?”
    漠人体力甚佳,他并不觉多累,只是看她脸色发白,还是吩咐道:“歇息一个时辰。”
    众人分散坐下,看似闲散,实则将他俩围在中间,时刻保持警惕。
    孟卿云倚着树干阖眼,身边一暖,是他挨着坐下。她皱眉:“你不能离我远一点吗?”
    拓跋昀笑道:“都是男人,何必这么介意?”
    秀眉皱起,终是没再说他。
    孟卿玉用的软骨散比之前暗卫使用的还要厉害,应是萧戎特意给她保命的,想不到用在了孟卿云身上。经过一夜,药效退了大半,也仅是能行走无碍。
    一个时辰里混混沌沌,根本睡不着,等再次启程,气色比之前还要差。拓跋昀眉头皱得紧紧的,将她在马上护好,“你脸色好难看。”
    她连眼都不抬:“是么。”
    热恋贴冷屁股,好在他自认大度,不屑与她计较。启程上路,他胸怀温暖,比冷硬的树干不知舒服了多少,她昏昏沉沉,竟在他身前睡过去。
    这一梦并不好眠。时冷时热,干痛躁闷,喉咙口像是塞了一把灰,恨不能将其剖开,好痛痛快快地呼上几口气。整张脸滚烫发热,好像有小人拿着针在扎她的眼睛,一下接着一下,忍痛强悍如孟卿云,也忍不住低低呻吟起来。
    “你醒醒……喂……”
    男声低低呼唤,脸上发痛,似乎被人蹂躏着。她闷哼一声,慢慢睁开眼,眼前漆黑,只有温热的呼吸自上而下地洒在脸上。
    梦靥一退,灵台清明,四肢仿佛充盈着用之不竭的力气。她不动声色地提气运行,真气无阻,可身体仍是发软,这是怎么回事?
    “你生病了?”额上覆上大手,片刻又道:“你生病了。”这次是肯定。
    她又不是铁打的人,仅是这两三天里受了多少的惊吓、多少的波折,身子骨本就不好,病了亦是正常。
    “我们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拓跋昀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接着用漠国语与其他人说话。
    她背抵着石头坐着,不远处有淙淙水流声,想是他们仍捡着山路走。大烨地大,官府的人要在山野间拦截到他们实属不易,她唯有靠自己。
    庆幸的是武功既已恢复,只要再休养片刻,待身上因病而起的乏软好些,天微亮些,应当就能想法子逃走了。
    “脑子烧糊涂了?”拓跋昀回到她身边,一条湿帕子擦着她面上的灰,嗤笑道:“你发什么呆呢?”
    对他突来的亲近有些不适应,她扭过头,“我没事。”
    “你们大烨人都这么口是心非吗?”他不以为意,“浑身烫成这个样子,还嘴硬说没事。”
    “你们漠人都这么随意示好么?”她反唇相讥,“我说了没事,你还在瞎忙乎什么?”
    “你……”他气结,“简直不知好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难得他肯示好,默默接受便是了,得到优待总比性命堪忧强。可话到嘴边,就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全身都是汗,她以手为扇,在颈边挥了挥。分明是黑夜,为什么身后石头发暖,身下地面发暖,连发丝眼角都好像有光照着?
    额头沁出薄汗,肌肤似桃花嫣然,看得拓跋昀莫名就将气消了。撇了撇嘴角,道:“太阳都快下山了,一天没进食,你肯定饿了,我让人去找些吃的。”
    她猛地愣住,回过头,呆愣愣道:“你说什么?”眸色幽深,竟似望不到底。
    拓跋昀被她的表情逗得笑起来,“莫非你不饿?”
    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忽又闭上眼,唇瓣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须臾默默睁开,眼眸瞪大,余晖铺陈进她眼里,比这广阔天地还要绚烂。
    他伸手挡在她眉间,“别这么看着光,伤眼睛。”
    孟卿云发了一会儿呆,慢腾腾地“哦”,终于低下头。
    一阵阵寒意蔓上肌肤,顷刻前的虚热遍寻不见。她伸手覆在眼睛上,梦中的刺痛恍惚还在,尖锐地扎进薄弱的血脉。
    “你……”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了疑惑,“你的……”
    “不是说要去找吃的么?”她打断,“我饿了。”
    周围安静得诡异,斯须面上微凉,他迟疑道:“你看不见了?”
    她淡然:“我眼睛原就有伤,你将我掳来,颠簸折腾,不曾吃药,不曾上药,此刻旧伤复发,有甚么稀奇。”
    如此泰然自若,倒让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抿抿唇,“等回到漠国,我会找最好的大夫替你医治。”
    孟卿云不置可否,懒洋洋地闭眼假寐。天边云霞粲然似锦,她指间仿若捧着光,温暖明媚。但眉间一抹忧色,实难抚平。
    时间紧迫,拓跋昀不可能为了她耽搁行程,弄块湿帕子让她自己捏着,将人圈在身前,趁夜赶路。如此奔波,又是病体,换作寻常人早就耐不住了。幸是她武功恢复,自行调节一番,到了次日,烧热已经退下来。
    日夜颠倒,晨昏不知,他们休息时她琢磨该怎么逃,他们上路时她方肯睡。等一行人终于光明正大地进了城镇,她的心才略略安定下来。
    既能无遮掩地到百姓中,又不会惹人耳目,此处必定许多漠国人来往。而大烨与漠国互通有无的商市,非常州莫属。
    常州……
    到了这地方,拓跋昀明显的轻快许多,连他那些手下也不再如之前那么沉默,开始叽里咕噜地低声交谈。因时辰太晚,不能出关,一行人到驿馆休息。他将她抱到房里,沿路目光灼灼,她沉不住气地将脸转对着他胸口。
    拓跋昀笑得胸膛震动,进了门,“相国大人,你害羞了么?”
    孟卿云恼怒:“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搂搂抱抱,但凡知些礼教,谁不羞?”
    言下之意,岂不是他不懂礼教。拓跋昀轻哼,“要不是你行动不便,我需要如此?一国之君为你牵马、代步,礼贤下士至此,你不但不思回报,反而恶言相向,这就是礼仪之邦的表率?”
    “你说得对,”她轻笑,“我生来不识好歹,你何必管我?”
    他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瞪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终于把这个瘟神送走,她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从随州到常州,他们可算是寸步不离,尤其是她看不见以后,做什么都有人看着。若非她以死相逼,只怕连出恭都不能幸免。
    每日提心吊胆,就怕行差踏错让人知道了身份。
    “孟公子,”门上轻响,传来拓跋昀手下略显生硬的汉语,“主上命我送水来。”
    “进来。”
    门板“吱呀”,两人抬着木桶进来,放在距她左侧不远的地方。随后一人退出,留下一人道:“孟公子,主上说多日赶路匆忙,委屈了公子,命我为公子公子洗身。”
    洗身?她蹙眉,“不用。”
    男子道:“这是主上的命令。”
    “我说不用,”她已然带了怒气,“我是什么身份,即便看不见,也轮不到一个男人来帮我!”
    大烨富贵人家规矩多,他不以为异,见她坚决,只好先妥协。退出片刻,带着个小姑娘回来,“孟公子,主上说您若嫌弃男子手脚粗鲁,便让这位姑娘来。”
    小姑娘怯怯行礼:“公子。”
    孟卿云一个头两个大,不懂他为何非要自己沐浴。一低头,身上的味道飘进鼻子里,不免僵住。唔……几日没有换衣,似乎确实不大好闻。
    路途间遇到山溪湖泊,他们也会轮流下水洗洗,拓跋昀几次愿带她下水,都被她借病拒绝。天气越来越热,每日餐风露宿、尘土满面,亏得他受得住,一直与她共乘。
    “我身上还没好,入水病更重怎么办?”她冷淡以对,“你们都出去。”
    这下彻底没办法了。男人老老实实去复命,小姑娘留下给她端端茶、递递食,态度恭敬,不似随意找来的平民女子。
    与其冒险试探,不如沉默应对。
    她不愿洗澡,拓跋昀没再相逼,只让人送来干净的衣裳放着,随她的意。小姑娘伺候她用过晚膳之后就走了,她安静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只在屋外守着,并没有进来干扰的意思,这才摸索着下床。
    沿着墙壁摸过去,来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这一面并不临街,隔着重重房舍传来的热闹喧哗像蒙着霜雾,毫不真实。
    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桌边走。磕磕绊绊地碰了几下,惹得门外人注意,直接推门而入。
    她正来到桌边,不悦地扬眉:“你们做什么?”
    “孟公子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们就是了,不必自己动手。”
    她冷笑:“我只是瞎了,又不是废了,倒杯水还需要你们么?”
    气氛尴尬,另一人闷头道:“公子恕罪。”言罢欲往外走,被孟卿云喊住。
    “屋里点灯了么?”
    两人面面相觑,低声道:“没有。”瞎子还要烛火吗?
    孟卿云挨着凳沿坐下,坐正身子,手掌摸索到托盘,辨认出茶壶和茶杯后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虽然动作迟缓,但形容自在,不见扭捏。
    “无灯无火,一人独坐,未免太冷清了。”眉眼染上稍许落寞,“替我点上吧。”
    这并不算多大的要求,他们不用请示拓跋昀就能满足。一人遵她之命将蜡烛点燃,等了等,见她只是喝茶并没有别的事,两人便退到门外。
    壶中茶是冷茶,入口干涩,提神醒脑。她将杯中茶水饮尽,轻轻搁下瓷杯,手转而抚上腰间。找了半天,拿出来一截极短的香,谨慎地攥在手心里,又摸摸碰碰地去找烛台。
    这次循着热气,很轻易寻到。一手扶着底座,一手去探火焰所在,指尖被燎得一痛,她弯了弯唇,将香凑上去点燃。须臾浅淡的香气传来,她笑容更甚,按照记忆来到窗边,将香插在外头木头间的缝隙里,关上窗户。
    常州……常州有她最大的定心丸呀。
    折回床边坐着,睡不着,索性不睡了。
    常州有许多外族人,风俗各不同,街市夜无宵禁,繁华从天黑到天明。就连驿馆楼下都热闹得很,有人说书,有人叫卖,有人大声划拳,有人长笑开怀。
    处在闹市中,那种与世隔绝的无力感消退了不少。
    “主上。”门外一声唤,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脚步声来到门前,顿也不顿地直接推开门,迈步而入。
    “他们说你不肯沐浴更衣,”在她面前站定,身上有微薄酒气,应当是酒足饭饱回来了,“也不怕把自己臭死。”
    孟卿云不搭话,他站了站,忽地往前一步,俯下身。
    热气袭来,她条件反射地往后仰,脑后一紧,被他扶住。手掌宽大,只是轻轻巧巧地扣着她,怎样也推不开。
    “你是在担心么……”他的语气低低的,另一只手抚上的她眼睛,轻柔缓慢,“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看见的。”
    语气低柔,恍惚还有几分缱绻。
    “你……”她偏头避开他的酒气,故作轻松道:“你该不会真的有龙阳癖吧?”
    “……”他奇异的沉默让孟卿云一愣,慢慢敛了脸上的笑,片刻扬起下颌,淡淡道:“明日出了关,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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