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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挑眉一笑,“你竟真的想放过我?”
“本来没有,不过现在改注意了。”他低着头,容貌被一片阴影覆盖,但是眼眸深邃,如同刻画。“你是有胆有识之人,在那人身边是有用之臣,在我主上身边,一样可堪大用。”
孟卿云噙着笑,听他说着:“若你能归我所用,今后荣华富贵、声名尊誉,享之不尽。我必定敬你尊你,不会如大烨皇帝那般,兄妹共侍,折辱于你。”
她慢慢沉下轻笑,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意下如何?”
她低低一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选择的权力吗?”
既没答应,亦没拒绝。男子虽有不悦,却克制住,拔出短刃,将她身上绳索解开。
她软绵绵地靠在草堆上,他收回刀,一双手伸过来,像是抱婴儿那般掐住她腋下,将人提起放到一旁椅子上。她眼中有恼怒一闪而逝,两颊飞起薄晕,不自觉瞪他一眼,眼波流转,竟是动人至极。
他本没注意,可那一眼太过惹人,竟是不由自主地愣住。动作僵在一半处,掌下触感柔软温暖,靠得又近,隐隐觉得有一股暗香。
“你愣着做什么?!”她皱眉低斥,习惯性地拿出对待下属那一套。
他倒也不恼,将她搁在椅子上,归置好手脚,确定不会跌下来才摸着下巴道:“既然孟相国要与我等一同回漠国,那孟小姐……”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神色一瞬间变得冷漠,“关于你们的身份,她一无所知。大烨女子遵从妇德女戒,一女不侍二夫,你若是碰了她,难保不会出事。”
“孟相国误会了,”他凑近她的脸,似笑非笑,“我对孟小姐,没动什么心思。”
忽地啧啧两声,叹道:“虽是一门兄妹,孟小姐容色俏丽,有如明珠耀眼,但与孟相比起来,还是逊色许多……”指尖抚上那道自己划下的伤口,忽然多了些懊恼,“孟相若生为女子,该是何等绝色倾城。”
她斜眼看他,神情不屑,但止不住面色嫣然如桃花。
“莫不是你有龙阳之癖?”
他一怔,大笑着收回手,一句话不说地往门外去了。直到确定他不会再折返,她长舒一口气,额上薄汗涔涔。
晚些时候他才回来,拿了些野果子来喂她吃,她尽数笑纳。孟卿玉久不见她,也没有哭闹,安安静静地呆着,连他都忍不住夸道:“孟小姐处变不惊,莫非是孟家家风使然?”
孟卿云懒得应付,吃了东西,顾自闭眼养神。他自讨没趣,摸摸鼻子,也到一边养精蓄锐。
经过这许久,手脚不再软绵,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但体内真气不畅,无法运功,算是与废人无异。她有些沮丧,睁开眼,才发现天已全黑了。今夜无星无月,也没有火把,她什么都看不见。这样虚弱无用的时刻,真叫人难受。
耳畔有均匀的呼吸声,但她知道,他并没睡着。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打量她,如芒刺在背,根本无法忽视。
突地脚步声纷沓而来,他立刻起身,门被推开,出现的黑衣男子说了一通孟卿云听不懂的话,他回复几句,戴上蒙面布巾,快速上前拉起她,架着人往外走。黑暗中听见孟卿玉的声音,似乎也被强行拉出来,她略略放下心。
几个人都是擅武的,夜里视物无碍,偏她武功尽失又有眼伤,除了周身一寸以外,其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从茅屋里出来,在往山下走。
幸好没走多久就看到前方有火光,男子停住脚步,与手下说了一通才继续前行。孟庆云忍住刺目的光望去,几道欣长身影驻立在不远处,最前那道长身玉立,最是熟悉不过。
她眼睛一热,心里升起克制不住的喜悦。
架着她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头一低,嗤笑道:“相国大人,你那一国之君的相好,是来救你,还是救你的妹妹呢?”
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呼吸间都是男人身上微薄的汗味,热气几乎染了她全身,她低声道:“你要安全出关,挟持我已足够,多了反而是累赘。”
他的笑声混合着风声竟没有模糊,“你放心,我不会动你那小妹妹的。”
说话间已然来到近前。
萧戎立在火光之下,身姿挺拔,目色黑沉,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身边除苏历外,还有几个侍卫,数匹宝马,俨然是送行的样子。
孟卿云等挟着自己的人停住后,微微挣了挣,半扶着对方的胳膊,靠自己的力气站直了。脚还是发软,但在众人面前倚在一个匪徒身上,实在太不像话。
“戎哥哥……”孟卿玉高呼一声,挟着哭音。
萧戎没有看她,目光直直穿过夜色,落在孟卿云身侧的男子身上。
“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沿途防守已撤,今夜就可出随州。”冷意森森,“人,也应该放了。”
孟卿玉平静了些,隐忍地啜泣着。
男子笑道:“多谢阁下。”他既知道孟卿玉的身份,显然也明白萧戎是皇帝,却佯装不知,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山贼。“只是前路漫漫,在下如何得知阁下没有布下陷阱、而是真心放我等离去?”
“那你要如何?”萧戎冷冷睨着他。“我亲自送你离开随州,可好?”
“那倒不必,”他摇头,“若能有令夫人一路相陪,那是最好不过。”
“你别得寸进尺!”苏历急得上前瞪住他,“我们既答应放你离去,必然说到做到,你快放了我家主子!”
他大笑:“你对你主子一片衷心,我自然相信,可要不要拦我,又不是你说了算。”望向萧戎,“这位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萧戎默了默,忽而颔首笑道:“你说的不错,可我又怎么得知,你不会在途中暗害于我夫人?”
“相互不肯退让也不是办法……”男子笑了笑,仿佛不经意地偏头看了孟卿云一眼。他眼中又出现那种对待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她抿住唇瓣,努力忽视不舒服的感觉。
“我虽然不知阁下身份,但以阁下做派来瞧,定然比那个没用的太守高出许多。”他的笑很是刺人,“一是令夫人,二是大烨相国……这两个无论是谁,都能保我平安。”
“我愿放一人以示诚意,另一人待我等出了随州关卡,也当放还。”
他手一抬,身后的手下上前捏住她的胳膊,刀锋比在脖颈间,将人推到火光之下。孟卿玉闷哼几声,也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推了出来。
苏历被吓得心胆欲裂,“主子!”
孟卿云面色白得像纸,胜在镇定如常,轻飘飘看了苏历一眼,他一震,慢慢定下心来。
感受到另一道目光,她侧过眼,对上萧戎。扯了扯嘴角,分明是想告诉他自己无事,可唇瓣干裂发痛,挤出的笑怕比哭还难看。
他眼中飞快涌起莫名的情绪,可是片刻顿住,看向离她不远处的那个人时,只剩下了疼惜。
孟卿云忍着刀锋擦过肌肤的痛,略略偏过头。
孟卿玉默默无声地立着,一张脸梨花带雨,似怯似怕,又似诀别。明明没有开口,但恍惚已将这世上所有伤别的话一一说了过来。
“好,”萧戎忽然开口,“我答应你。”
“果然痛快!”男子笑道,“阁下这般爽利,我也不好再为难,便让阁下选择,这两人,放谁,留谁?”
孟卿云似乎明白了那人的用意,唇边勾出一抹笑,映在刀面上,稍稍发冷,稍稍发苦。
孟卿玉抬眸,水光盈盈,唇边亦是一抹凄婉的笑。
“皇……”苏历几乎是哀求。
火把滋啦有声,她眼睛发疼,却不肯闭上,与所有人一样,将视线放在那人身上。
萧戎沉默片刻,抬首望向孟卿云,说得缓慢而清晰:“我选孟大人。”
苏历一震,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孟卿玉呆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萧戎。
可那疏朗眉目,不是他,又是谁?
心中一涌而上的愤怒似海浪滔天,狂涛奔涌,快要将自己湮灭。她不甘地咬牙,转头怒目瞪向孟卿云,目中噬人的恨意却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凝住,转为疑惑。
她仍是静静立着,面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整个人几乎化成了透明,好像只要风一吹,就会随之远去。原先眼睛是亮的,凤眼潋滟,美得好像一幅画,但此刻那画里的风景逐一被暗色抹去,明亮的眸子变得暗淡。
好像一盏盏烛火,慢慢熄灭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而相国大人。权倾朝野,救她一命,回报颇丰,阁下所选甚对。”他并不意外,“若是我,亦会如此做择。”
“那便放人。”萧戎已有了不耐,忍住不去看孟卿云的脸,杀气勃然,“你若失信,天涯海角,我必不放过。”
☆、第八十四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二)2/2 10000+
“好!”男子拍掌,“放了那位夫人。”
“你!”苏历一愣,脸色涨红,“要你放的是我家主子,你耳朵聋了吗?!”
萧戎抿住唇,简直与孟卿云方才的动作如出一辙。默了默,冷声道:“你让我选,如今我选了,你却要反悔?”
“哈哈,”他挥退手下,直接握住孟卿云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我说让你选,却没说按照你选的来。”
几名黑衣人上前将准备好的马匹拉过来,他牵过其中一匹,将她推上马去,自己翻身而上,在她身后坐定。其他几人陆续上马,挟持孟卿玉的男子收回刀,将人往前推了一步旄。
孟卿玉尚且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一得自由,毫不犹豫地向萧戎奔去。
男子一扯缰绳,往山下疾驰而去。
风声呼呼,吹得鬓发飞舞。她身上的衣裳白日间落水湿了,就这么贴着肌肤,现在也没干全。潮潮的,风一吹,冷得肺腑发颤嵝。
“对不起啊,”头顶传来他的声音,说的是道歉的话,却寻不到毫厘歉意,“他选了你,我却没放你。”
早拿定了注意要留下她,如果萧戎选的是孟卿玉,能让这位大烨权臣对皇帝冷心,何乐而不为?就算选的是她……也没什么损失。
她睫毛翕动,“没什么对不起的。”
“啊?”他没听清,孟卿云闭眼,“不用再说了,你要我同你去漠国,我去便是了。”
之前她也对他爱搭不理,可完全不似现在的模样。冷冷的,真的一句话都不愿同他说了。
“我还没告诉你我是谁,你不好奇吗?”他偏不服,硬是要逗她说话。
孟卿云懒懒一笑,“拓跋昀,原来漠国的皇帝,这般天真。”
“你……”浓眉皱起,不自觉俯下脸,她发间香气幽然,他愣住。片刻释然,挥鞭加快,笑声爽朗:“孟卿云,你果然是个宝。”
她真是无语。
这男人先前与她说话,已然从“我主上”换成了“若你能归我所用”,再加上通身的气度与那些手下毕恭毕敬、说一不二的样子,还能猜不出来么?
只是没想到,他身为一国之君,居然敢以身涉险,到了大烨腹地。漠国人五官深邃,体型健硕,即便隐姓埋名藏在普通人中,也能很轻易被识破,难为他想出这个法子扮山贼。
萧戎没有说谎,随州守备一路放行,畅通无阻。出了随州辖域,他们专拣荒野的地方走,直到天色发亮,到了个小村镇才停下。没有进镇,拓跋昀命人去买了几件衣裳,随后又入了山林中。
他们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