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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初道:“既然皇上已经赐婚,孟老国公也算是景初的长辈,于情于理自然该去。”
这可不大像万事随性的晋王世子陆景初做派。
柳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末了只道:“看来景初也长大了。”竟也懂得了人情世故。
陆景初淡淡一笑:“是母妃教导有方。”
“你这孩子。”柳氏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陆赟此时恰好放下茶盏,听了这话,一时有些疑惑:“赐婚?皇帝堂兄给谁赐了婚?”他皱了皱眉,“孟老国公?难不成是给咱们王府和孟国公府赐了一桩亲事?”
陆赟一回到京城王府就直接奔到柳氏的院子请安,因此对之前成帝赐婚一事一无所知。
柳氏翕了翕唇,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陆景初已经悠悠地开了口。
“小麻雀,你要多个嫂子了。”
“嫂,嫂子?”陆赟一下子站了起来,有些惊讶。他知道,陆景初之所以年及弱冠还未娶亲根本不是因为眼疾之故娶不到媳妇儿,而是他家大哥眼光不低,难有人能入得他的眼。然而现在,陆景初居然告诉他,他要多个嫂子了!陆赟心里且惊且疑,琢磨了一下前面的话,咽了口口水,“难道是那孟家大小姐?”
柳氏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还有别人不成?”据他所知,孟国公府适龄与自家大哥相配的姑娘好似只有这一位。
“是孟二姑娘。”陆景初道。
“孟二姑娘……那不是孟家庶出二房的……”陆赟彻底糊涂了。
自家大哥的亲事这是低娶了啊。
他觑了一眼陆景初的神色,见他嘴角浅勾,愈发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景初端起手边的茶盏,拈起碗盖,将茶微微吹凉,抿了一口,声音慵懒地道:“皇上下旨封了她为云宁县主,门当户对。”
陆赟伸手挠了挠头,琢磨片刻才恍似茅塞顿开。
皇帝堂兄素来看重自家大哥,这赐婚自然不可能不问他的主意,敢情是自家大哥对那孟二姑娘动了凡心?若不然,为何要舍那国公府嫡女孟瑶娶个庶出二房的小姑娘?
陆赟自认洞悉了,便不再追问。
陆赟一路劳顿,纵使精神尚好,也被柳氏赶回他住的清风苑沐浴收拾准备晚上的接风宴。等打发走陆赟以后,柳氏方又看向陆景初,面上露出一丝犹豫来,半晌才试探着开口,缓缓道:“景初,你也知皇上下旨说要等那孟媛及笄了再予你们大婚,可是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朔风院里总不能一直让赵宇给你打理,再者而言,你身边该添置几个伺候的人了。”
柳氏此时口里提到的伺候的人自然不是寻常的丫鬟小厮了。
自从成帝赐婚的旨意下来以后,晋王几次在柳氏跟前提过,让她多对陆景初的事上上心,给他添几个贴心的身边人。要知道,王侯子弟多少都是十五六岁就开了荤,哪有像陆景初这般到了二十岁,身边都是清一色的小厮侍卫?
晋王都知道提起的事情,柳氏从前自然也考虑过。她是晋王的继妃,陆景初的继母,俗话说,后娘难当,她当然会把诸事考量周全。
只这一桩实在难办。
四年前,柳氏就曾给陆景初安排过一次通房,挑了四个环肥燕瘦的美人儿一齐送去了朔风院,可惜那四个美人儿才一进院子就被打了出来不提,连着朔风院里被她们踏足过的地方都让陆景初吩咐人重新翻修了一遍。
想起旧事,柳氏抿了一下唇,见陆景初不语,便只得硬着头皮接着道:“景初,你都要成亲了,身边都是些小厮侍卫,传出去实在难看……你就听母妃一声劝……”
“不必了。”陆景初打断了柳氏的话,手里的碗盖轻轻地叩到茶碗的边沿,清脆的响声一响即落,“母妃主持府内中馈已经十分劳碌,这等小事就不必记挂了。”
柳氏道:“可是……”
“我还有些事情要和二弟说,这会儿就不打扰母妃了。”言罢,拱手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垂花珠帘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半晌慢慢地归于沉寂。柳氏坐在炕上,见那颀长的身影不见了,方将手里的茶盏重重地磕在边上的案几上,茶水泼洒出来,打湿她手边的袖口。
一旁伺候着的嬷嬷连忙上前收拾,一边拿干净的帕子为柳氏擦拭,一边劝道:“主子好端端地生这闲气作甚,王爷吩咐的事情您也都做了,是世子爷不领情,你又何必生气,没得气坏了自己,不值当。”
柳氏叹了一口气,道:“嬷嬷你不懂。”如果陆景初传了什么不雅的名声出去,莫说她要担了没尽教养的责任,恐怕还要连累了她的赟儿去。
张嬷嬷思量了一下道:“世子爷因着眼疾本就不爱亲近人,您现在非给他塞人过去,也是得不偿失,不如等些时候,世子妃进了门,再做安排也不迟。”她顿了顿,继续道,“世子爷万事莫说有王爷主张,连着宫里两位贵人都看重得很,哪里还能吃得了亏?要奴婢妄言,主子应该多为二公子和小姐多考虑考虑了。”
柳氏闻言默然,只把手里的帕子慢慢握紧……
第10章
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转眼便进了五月。暖雪坞院子里一排排的石榴树上开满小小的花儿,远远望去只见一树火红,煞是惹眼。
孟媛闲来无事,吩咐绿淇搬了小鼓凳放在屋外廊檐下阴凉处,她一边惬意地享受着清清凉的穿堂风,一边眯着好看的杏眼去寻掩在榴花间的青色果实。
“李嬷嬷说石榴果要熟还早着哩,姑娘天天数也无济于事啊。”绿淇端着绣花篓子从西边的耳房出来,见状忍不住笑着打趣了一句。
孟媛轻轻地晃着小脑袋,道:“一日日看着它们长大了,我心里也高兴呢。”到了这般时节,府中公里供给各房各院的水果早就添了石榴,孟媛尝过鲜,却始终觉得那滋味不如暖雪坞这几棵石榴树往年结的果子香甜,汁水多。想起那一粒粒晶莹剔透、水汁丰盈的石榴籽,孟媛不由舔了舔唇,待听见一旁的绿淇掩唇笑了一声,她才敛了神,侧首瞪了她一眼。
绿淇则笑吟吟地给自己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孟媛身边,坐下,低头打理起绣花篓子里的五色丝线。
目光落在绿淇手里乱糟糟的五色丝线上,孟媛忆起再过两日便是端阳节了。“绿淇,你这是打花络子还是编手绳呢?”
绿淇手上忙活着,还不忘回话,“奴婢为姑娘做了几只香包,想着用五色丝打个络子来配香包,到了端阳也好使。”青、红、白、黑、黄五色丝线寓意着吉祥安康,绿淇每年都习惯为孟媛身上的配饰添上。
孟媛双手托腮,盯着绿淇打络子,半晌心痒起来,“绿淇,你教教我编手绳好不好?”
络子打起来花样繁复,孟媛摸不着门道,退而求其次,想学比较简单的编手绳。
闻言,绿淇放下手里打了一半的络子,重新拈起了四根五色丝线,“将丝线拢在一处,这样串起来,再从这儿绕勾过去……”
孟媛学着她的模样,勾拉弯绕牵扯半晌编出了一小截歪歪扭扭的玩意儿出来。她苦着脸看向绿淇手里精致的手绳,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一时不免气馁,扔了手里的丝线起身便要走,然而脚下的步子才挪出去就收了回来。
坐下,重新择了新的五色丝线,这一回也不用绿淇来教,只自己皱着眉头琢磨,折腾了几个来回,倒也的确摸到了一些门道,甚至还别出心裁地换了花样。
等到绿淇打好了花络子,孟媛手里的编绳也编好了。
将编绳翻来覆去看了几回,孟媛忽而凝眉吩咐绿淇:“我记得娘亲曾给了我一盒琉璃珠,你去寻了出来予我。”单用五色丝线编成的手绳委实有些寡淡,若再添些缀饰才好看。
绿淇应了一声,起身进屋去寻,恰在此时,从暖雪坞的院门处走来一个颀长的身影。
时近端阳,青山书院特意放了学子归家。孟衡回到国公府,先去孟老国公和老夫人跟前应卯,接着又去给林氏请安,待离了林氏的院子,便是径直奔着妹妹孟媛住的暖雪坞而来。
他甫一进院门就瞧见坐在那儿纳凉的孟媛,阔步上前,瞥见她手里的物什,直接夺了过来,细细打量一番后挑了挑眉,打趣道:“珠珠怎的突发奇想编了这玩意儿,是要拿来束发?可惜这颜色也太花哨了些,不好看不好看,且也短了些。”
孟媛几乎是跳起了身,伸手就把彩绳抢了回来,杏眼瞪得圆溜溜的:“哥哥莫不是读书读花了眼去?”
那厢绿淇捧了盛着琉璃珠的匣子出来,也忍不住道:“大少爷,姑娘编的是端阳的五色手绳。”
孟衡皱眉,道:“我怎么记着不是这模样的?”细细想去,又实在记不清了,索性摆摆手不去追问,单指着绿淇手里的匣子,问道,“这又是做什么呢?”
不等他伸手去打开,匣子就被孟媛眼疾手快地抱到了怀里。小姑娘哼哼了一声,道:“你管我做什么,反正不是给你编那缀着珠子的束发绳就是了。”
孟衡一下子就明白匣子里盛放的是何用处的物什,见孟媛嘟着小嘴,便拱手赔笑道:“那不知为兄可否劳妹妹施舍一根腕绳?”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宝珠啊,为兄觉得那藏青色的琉璃珠挺好看的呢。”
那边孟媛刚打开匣子,恰好看着内里九个小格中正有一格盛着藏青琉璃小珠,听见孟衡的话她只轻哼了一声,不答应也不拒绝。
孟衡也不蛮缠,只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翘起嘴角,转而道:“宝珠,你想不想看赛龙舟?”
端阳赛龙舟,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也是孟媛惦记了好几年的事。这会儿听孟衡提起,她顿时兴奋起来,一双杏眸水亮澄澈又饱含期待地盯着他,道:“哥哥是要领我去?”
孟衡颔首,眉梢微扬,道:“自然,我可就指望宝珠到时候为我助威呢。”
“哥哥竟也参赛了?”
“今年是书院组织的,躲不掉。”
见他才扬起的眉梢往下压了几分,孟媛连忙道:“哥哥放心,我给你编个最好看的手绳,你一定能赢!”
孟衡满意地笑了。
离端阳只剩下两日,等孟衡离开,孟媛立即就开始琢磨用琉璃珠衬着五色丝来编手串。到了端阳的前一天傍晚,绿淇收拾散落在绣花篓子里的五色丝缠珠串,细细一数,发现不多不少刚好十根。
“姑娘怎么做了这么多?”五色丝多在端阳用,过了节这些手串也用不上。
连着编了两天彩绳的孟媛这会儿正乏得紧,闻言只道:“送人啊。”
“……”
翌日一早,孟媛梳洗后揣好五色丝缠珠串便出门去请安,顺道将珠串一一送了出去,喜得孟老国公和老夫人等笑弯了眼。孟衡如愿收到藏青珠子缀五色编绳,心满意足地绑在了手腕上,用完早饭不等孟媛开口就主动提起要领她出门去。
今儿是端阳节,外头热闹却也混乱,林氏本来不大放心孟媛出去,但耐不住她软磨硬泡,又兼着孟衡作了保证,才松了口答应。
孟媛欢天喜地地出了门,与孟衡同乘一辆马车往城外去。
赛龙舟的地点在京城外平云山脚下的澜湖,孟家的马车到时,湖边早已拥满了人。孟媛透过半开的车帘向外望去,入目皆是一片五色斑斓的热闹。
“哥哥?”见马车并没有停下,而是沿着蜿蜒迂回的道路往平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