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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嘉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学武功?”
谭鸣鹊仔细考虑之后,决定这次也说实话。
“我不可能每次走到哪都能有守卫在,没人保护,我就拿她们没办法了?我体格弱不要紧,要是我会武功,好歹不会任凭她们欺负,不说还手,至少我能躲开。”
“就为了这?”沈凌嘉差点笑出来。
但他没有笑,他看到谭鸣鹊凝重的点头,就明白她是认真的。
“我可以保护你。”沈凌嘉说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脸红。
在魏王府里,谭鸣鹊都教一个外人打了,他凭什么承诺能保护她?
谭鸣鹊倒没有直接戳穿他,稍微给他留了一点面子:“可我总会有一个人的时候。”
“但是……”
沈凌嘉结结巴巴仍然想要反对。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她没必要做这些,这次受伤,是他考虑不周到,如果他不让她去接待秦兼月,就不会有这种事,让她呆在府里,不接触外人,他可以将她保护得很好……
这貌似很有道理。
谭鸣鹊失望地看着他,这一次,也要被拒绝吗?
难道她真应该先斩后奏,先和菊娘学了武功再把这些告诉他?
她只是觉得,他可以沟通,也可以讲道理,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这世间有最简单的办法,把一个人关起来,让她与世界隔绝,她可以获得九成九的安全。
但她也只剩下安全,与这相伴的,是失去自由,孤独。
那么在风柳楼和在这,有什么区别呢?
谭鸣鹊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家乡到京城的马车上,车厢里自己像是一个粽子和其他粽子被捆在一起,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她们都没有未来了。
沈凌嘉无法忽略眼下她的神情,失望,落寞,黯然。
但他更无法忽略自己内心的声音,是,有一个简单的办法,他要用吗?
沈凌嘉说不出这句话。
即便谭鸣鹊从未说过,在她心中,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一直是那样的,从未改变过。
他会犹豫,会动摇,会因担忧而想改变,但最终,他仍然是他自己。
“我让菊娘教你,好不好?”沈凌嘉问。
这次,是谭鸣鹊以为自己听错。
有些话,说出口很难,可一旦开了头,说下去就容易得多。
“我让菊娘来教你武功吧?她跟你更熟悉,武功也很好,别因为她是女人就小看她,在习武这方面的决心,她可比我大。”
“我知道!”谭鸣鹊忍不住笑了起来,“在渝州我就听说过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识,但能孤身一人在妄匪的营地里杀进杀出毫发无伤,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所以谭鸣鹊一想到要习武,就想到了菊娘,无论学习什么,如果有可能,当然最好还是拜一个好师父。
她更高兴的是,沈凌嘉没有做那个最坏的决定。
他还是他……
不,应该说,又是他了。
秦府后院,他本可以不说那句话,她还能回到谭家。
现在,就只能期盼他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不然,他的任何想法,都能左右她的未来。
这种未来操于人手的感觉,恐怕,会一直跟着她。
“等你伤愈再说,或许你可以去散散心?”沈凌嘉笑着说。
谭鸣鹊道:“您出去,是到秦府了吗?”
“对。”
“您做了什么?”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谭鸣鹊没有继续问,从沈凌嘉的表情来看,那几句话,她还是不知道为好。
“其实我挺想告诉你的……”
“别!”谭鸣鹊大惊失色,“您不用说,千万别告诉我!”
沈凌嘉失笑:“你以前一直好奇心重。”
“嗯,那个改不掉。”好奇心重归好奇心重,但是,“我只是好奇,但我也不想知道。”
不是所有欲|望都必须成真,人这一辈子总要有几个遗憾。
“好,那我就不说。”沈凌嘉也清楚谭鸣鹊算是有个阴影,他在秦府后院做的事,毕竟还是伤了她的心。
沈凌嘉的黯然落在谭鸣鹊眼里,她想了想,突然扑上去。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冻住。
“谢谢您。”
“啊?”
“谢谢您答应我。”
“啊,就这个。”沈凌嘉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就飞快地把手缩回来。
他也想要回抱住她,但跟她怀的心思截然不同。
可现在他还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要做的事。
☆、林丞相
沈凌嘉随后去见了另一个人。
……
风华楼。
这里与风柳楼只差了一个字,做的生意却截然不同。风华楼已经在京城经手六代人,是个老牌子,不做风月场的生意,老老实实卖酒菜。曾经有三个秀才在这家酒楼会友,后来中了状元,因此,风华楼的名气更加响亮,也更正派。
所以他吸引到的客人,往往是那些矜持古板的大儒,高官。
林丞相通常不会在外面的酒楼吃饭,但风华楼例外。
他今天就参加了一场宴会,是给一位老友接风洗尘的,吃完饭便散场,大家都是熟人,不搞客套,林丞相走得最晚,但刚一出门,就被人请到了隔壁的包间。
门内,只有一个主人,桌上两杯茶,显然,也只有一个客人。
林丞相沉吟一会儿,还是走进去。
“魏王殿下。”他站齐王那边,但也不会故意在沈凌嘉面前做出傲慢不屑的模样。
林丞相挺喜欢沈凌嘉,但他非嫡非长。
如果齐王不是长子,那他说不定就会支持沈凌嘉了,可惜没有如果。
不过,他还是喜欢他,沈凌嘉不能做皇帝,但一定能做一个好臣子。
所以他不像齐王党里其他人,他看到沈凌嘉,仍然愿意奉献一张笑脸。
“林丞相,请坐。”沈凌嘉一看到门打开便站起身,等林丞相落座,他才落座。
林丞相道:“殿下,您不需要这么客气。”
“您曾经教过我,也就是我的先生,我怎能怠慢于您?”
“殿下一直很懂礼。”林丞相话里有话。
“是您教我的。”
“您还是客气了。”
“是您客气。”沈凌嘉滴水不漏。
林丞相忍不住笑了:“殿下,您话里有话。”
“也是您先。”
“您这样寸步不让,不像是来说服我的。”林丞相觉得沈凌嘉不能做皇帝,但不代表沈凌嘉也会这样想。
他明白,人要受到足够打击,才能意识到自己并不适合。
在那之前,沈凌嘉恐怕会不断坚持,包括直接找上门来跟他谈。
沈凌嘉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我本来就不是来说服您的。”
“哦?”林丞相不信。
不是为了说服他,还耐心在旁边开个包间等到他吃完饭?
林丞相摇摇头,不欲当面揭穿他,但对沈凌嘉的好感稍微变少了些。
为了面子,这不肯认,那不肯认,不要说皇帝,连王者之风也没有。
再看看吧。
林丞相把茶喝完,将空杯搁下:“告辞。”
“先别急着走。”沈凌嘉喊住他,“我不说服您,只是想请您听点东西。”
“这里是风华楼。”林丞相看了他一眼。
不是风柳楼,不是找乐子的地方。
沈凌嘉笑容不变:“有点耐心,先坐。
耐心?他倒是有。
林丞相今天也确实没事,想了想便真的坐下来,他倒要看看沈凌嘉在搞什么鬼。
不久,刚才他吃完的包间已经被人清理过,有新的客人来到。
这些声音,听着耳熟,都是朝上的同僚——其中不少人,和他一样支持齐王。
现在这些人在包间里谈的并非国事,却又算是国事。
几个月前,利州闹出旱灾,农田颗粒无收,皇帝特意提及此事,户部为此头疼多日,他儿子林睿然便是户部侍郎,好几天加一块儿也只赶着睡了几个时辰的觉,等交出章程,回府后也大病一场。
可利州赈灾却出了问题,最后有不少利州子民成了流民,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这个包间里的人,却在说利州赈灾竟是因为利州当地几名官员起了贪心,其中一个牵头的是包间中一位大官的小舅子。他摆了这场宴,正是给自己的小舅子收拾烂摊子,请同僚们高抬贵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回头他定有厚报云云。
林丞相黑着脸,从头听到尾一言不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等包间里的人散了,林丞相忽然道:“我记得这包间里的隔音不错。”
“嗯,我在墙上凿了几个小洞。”沈凌嘉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做了手脚。
“……您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林丞相觉得,沈凌嘉不会无端端这样做,他一定有目的,只有知道沈凌嘉的目的是什么,林丞相才能够安心。
可是沈凌嘉仍是一脸无辜,道:“我只是请您过来,听点东西,我不是说过了吗?”
“不,不对。”林丞相不相信。
但沈凌嘉才不管他是否相信,他出门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应该回去了。
“这里的茶其实很不错,您可以慢慢坐,慢慢想,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绕过林丞相,准备离开。
“等等!”林丞相猛然扶着桌子,几乎是跳起来。
沈凌嘉笑吟吟地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怎么成他有事找沈凌嘉了!?
林丞相瞠目结舌,沈凌嘉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补充,便快步离去。
他还赶着回去看谭鸣鹊呢,他不在府里,也不知道她肯不肯乖乖养伤。
谭鸣鹊啊,实在是个……闲不住的人。
至于林丞相,沈凌嘉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他今天的来意,已经达成了。
林丞相是个古板的人,所以支持齐王,从未考虑过别人;
但也因为他古板,所以,他绝对不会对今天听到的秘密视而不见。
哪怕这些人也是齐王党。
而且,恰恰因为这些人也是齐王的人,林丞相只会更加愤怒,他不会允许问题的源头出现在自己身边。齐王难道不会试着从中斡旋?他一定会的,也因为此,他只会将林丞相推得越来越远。
林丞相是古板,但并非刚愎自用。
当这个一直以来在他眼中受命于天的皇长子,表现得不尽如人意,连御下的手段都是“包庇”,林丞相又会怎么想?
至于沈凌嘉,他今天只是请林丞相来,喝了杯茶,什么也没有说。
……
秦府。
“啊!”秦兼月尖叫一声,从床上醒来,背上全是冷汗。
“小姐!”那是新被提拔上来的一个侍女,她着急地想闯进来。
“没事!”秦兼月喝了一声,“别进来!”
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
这几天,从晚上做噩梦,到现在连午睡也会做噩梦,没睡多久就会被惊醒,秦兼月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只能自己憋着,憋得精神恍惚。
她这几天没有一天能睡得好。
魏王登门之后,秦将军马上命她把萤鱼交出来。
那时候秦兼月还想要替萤鱼说几句话,那是她的侍女,如果她连自己的侍女都保不住,谁会信服她?
但是,秦兼月的话,第一次在秦家失效了。
“你给我闭嘴!”秦将军喝她,让人把萤鱼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