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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在谭鸣鹊的要求下,屋子角落里多摆了一个圆桌,在圆桌上面放着许多裁剪得非常妥帖的锦布,上面绣满了各式花样,有花草树木,有山川美景,连季节都分门别类,春夏秋冬无一不缺。这些布一层一层叠在一快,形成一座小山。
而这就是谭鸣鹊几日内的成果。
喝完粥后,谭鸣鹊又选出一张红色的锦布,用绷子扣好,接着做绣活。
她绣了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更不想停。
现在,只有沉浸在刺绣中,才能够让她不用去想其他。
但她永远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仍然有许多议论声,隔着门,隔着墙,隔着院子,传进她的耳里。
“听说淑妃娘娘住的冰轮宫,那上面的牌匾是陛下亲手提的!”
“陛下对淑妃娘娘个真好!”
“据说在陛下登基之前,二人就相识,真是教人羡慕!”
“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娘娘只是淑妃,不是皇后。”
“我看那位子是给林大人家的女儿留的,林家千金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呢!”
其实,在登基大典之前,林许宣入宫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不过,在沈凌嘉正式登基后,林许宣却并未封妃,也没有入宫。虽然林丞相在朝上大力地支持了沈凌嘉,可在他登基后,却仍然与从前没有两样。丞相已经是最大的官,林丞相当然不可能升职,可他却也没有得到其他嘉奖。许多人都以为沈凌嘉会奖他独女入宫,封妃,甚至是做皇后,如果是林家千金做皇后,其余臣子没有几个人会反对。但是,林许宣最终没有入宫。
不过,林许宣却也并未传出要议亲的消息,人人都在谈论她与秦兼月,现在林许宣却连面也不露,有许多人家给林家递过帖子,举办宴会,邀请她出席,林许宣一个也没答应。
而秦兼月已经入宫,如今,已经住进了为她改名的冰轮宫中,获封淑妃。
入宫即为妃,这样的受宠让不少闺中少女羡慕。
谭鸣鹊把绷子丢在面前的桌上,针线放下,冷着脸回床上躺倒。
可是,就算拿被子蒙着头,那些议论声也还是不断入耳。
坷拉拉。
坷拉拉。
坷拉拉。
谭鸣鹊打了个激灵,翻身坐起,满头都是冷汗。
那种耳鸣的声音怎么又来了?
她还记得在回家的路上自从听到这种声音后,做了好久的噩梦。
好不容易摆脱那个声音,却在今日重现。
又来?
谭鸣鹊烦躁地捂住耳朵,但嗡鸣声一直没有停下。
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砰砰砰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坷拉拉……咦?
谭鸣鹊慢慢放开双手。
在无数的坷拉拉声中,似乎突然冒出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砰砰砰!”
又来了,又来了。
“砰砰砰砰砰砰!”这次是连击。
谭鸣鹊懵懂地扭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处,就像是提醒一样,当她的目光找到屋子的门,就从那里又传出了同样的声音:“砰砰砰!”
有人敲门!
谭鸣鹊终于反应过来了。
“谁啊?”她一边问,一边从床上跳下去,圾拉着鞋子,踉踉跄跄。
门外没有应答。
谭鸣鹊不以为意,她匆匆地跑到门口,将门一把拉开,一时没抓住平衡,差点摔倒。
“小心!”
门外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谢谢。”谭鸣鹊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抱歉。”沈凌嘉等她站好,飞快地放开她的手臂,将右手藏在背后。
谭鸣鹊愣了片刻,才回过味来,一时酸甜苦辣都涌到心头。
她拘谨地低着头,说:“参见陛下。”
手足无措地行了个礼,没人教过她,她的行礼并不规范。
但沈凌嘉无心纠正,他听着那声疏远的客套话,脸色变得黯然。
“……朕来看看你。”
“我,民女……”谭鸣鹊有些懊丧地低下头。
她连沈清辉都见过,那时候也没有如今这么难看。
此刻,她连一句囫囵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就像裂纹。
演得再好,终究做不到圆满。
“朕能进去坐坐吗?”沈凌嘉问。
谭鸣鹊往屋内看了一眼,忙倒退两步,点点头。
此时此刻她原本打算应景地讥讽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英王府里任何地方,他出入自如,何况只是她的屋子?但当她看到沈凌嘉小心翼翼的表情,心中一软,刺人的话便只在舌根打了个转,重新咽了下去。
沈凌嘉安静地走入屋内,看了一眼角落,装没看过。
☆、无处可去
谭鸣鹊仍然住在似锦院,自从那天醒来,她就没有换过地方。
沈凌嘉从大门走到这里,是走老路,非常熟悉。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有多焦急,从缤纷院到似锦院短短的路程中想了多少事。
旧地重游,却已是不同心境。
他的目光扫过这屋子里的每一处,背对着谭鸣鹊,沈凌嘉贪婪地凝望着每一个细节。
这些天,她就是在这里养伤。
她长高了点,身量消瘦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出门,还是心情差,脸色苍白得病态,他很担心,却不能教她知道他担心她。
他宁肯她觉得他冷情冷性,无情无义,也不想让她有一点希望。
她的人生,他注定无法参与。
那么唯有她死心了,才有未来。
他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了!
可今日,他还是来了。
一听到她生病了,不肯吃饭,他就担心不已,即便只是听沈凌宥说,他也马上改了主意。
沈凌嘉都想不通他怎么连区区狠心都做不到,可见了谭鸣鹊他才明白,是,他做不到。
对她心狠,他做不到。
哪怕是为她好,他也一样做不到。
沈凌嘉差点想回头对她说,不要着急,他的心意没有变过,他不喜欢其他人,他只想娶她,他一定会想办法!是德妃那天的话勒住了他,让他忍住不回头。
德妃入宫多年,她最明白一个女人在那座大笼子里待着,会有多么辛苦。
他亲眼看着她眉间有越来越多的皱纹,他亲眼看着她的神情越来越淡漠,他亲眼看着她从一个母亲成为他的母妃。
他亲眼见证,亲身体验,这座大笼子,有多可怕。
沈凌嘉不敢想谭鸣鹊会被逼成那个样子。
她不应该变成那个样子。
对。
不看她,他应该能狠一点。
沈凌嘉背着手,也背对着谭鸣鹊,声音冷淡,毫无情感:“在英王府中,住得惯吗?”
谭鸣鹊悄悄地转了个身,看着门外,也背对着他:“英王殿下和菊娘对我很好,他们很照顾我,在这里,民女过得不错。”
“那你喜欢这吗?”沈凌嘉问。
明明这是他希望听到的,离开他,她也很好,但若真正听到她这样说,他还是有些吃味。
谭鸣鹊的声音也冷冷淡淡:“住得不错就够了,要什么喜不喜欢?”
“是吗?”沈凌嘉的尾音有些变调。
明知不对,他仍是心中暗喜。
“其实,你年龄渐长,也应该搬走了,不然总难免被人说闲话。”
谭鸣鹊扭回头:“搬去哪?”
“随你。”沈凌嘉也回过头,他已经调整好情绪,绝不会让她看出一点破绽,“这京城里,你想要在哪里住都行。”
“在京城?”
“或是想回益镇也好,对,益镇适合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家吗?你圈个地方,朕拨给你?你救过朕的命,朕封你一个郡主之位,想必其他人不能有意见。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不光是你……”沈凌嘉并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你的家人,将来只要不犯大罪,朕一并帮你护着他们……”
“你赶我走?”谭鸣鹊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你那么想要我走?”
你应该点头说是。
——沈凌嘉告诫自己。
但他的本能却让他摇头说:“不。”
“无论你想要留在京城,还是想要回家,朕全都随你,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朕都答应,朕都帮你。”
谭鸣鹊望着他,眼眶渐渐变红:“若是我想见你呢?”
沈凌嘉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笑容有多勉强。
“昔寒,我们都在这京城里,又不是天各一方。”
“对。”谭鸣鹊喃喃,“若我留在京城中……”那便不是天各一方。
“可是……”
“我不回益镇了。”谭鸣鹊摇摇头,“我回去过一次,是您让菊娘送我走的,等我回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您已经知道了吧?”
沈凌嘉目光一暗:“他给你下了药。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当时我落难,他会怕我连累你们……”
“是怕‘我们’连累了他。”谭鸣鹊纠正。
沈凌嘉问:“那你恨他吗?”
谭鸣鹊摇摇头。
父亲做的事情,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可是她没法恨。
那是他的父亲,也是她母亲深爱的丈夫。
如果从这个家庭里划掉她,仍然是一个完整美好的家庭。
“我希望您能让人照应我的母亲,我一走了之,不知道他会不会迁怒于她。”
“你放心,这一点朕能保证。”沈凌嘉道。
“那就好……”
“还有呢?”
“什么?”
“你只要朕让人护着你的母亲吗?那你呢?”沈凌嘉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得像陌生人,“朕怎么说都是一国之君,难道朕的性命就只值这一点?你还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
“是吗?”谭鸣鹊的某种浮现出疑惑。
她迷茫地看着沈凌嘉,暗暗思忖。
沈凌嘉便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久,谭鸣鹊下定决心,道:“我想入宫,做宫女。”
沈凌嘉以为自己听错。
他问了好几遍,谭鸣鹊都没有改口,她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真的?”
“对。”谭鸣鹊一次比一次坚定,最后一次,她说得斩钉截铁。
沈凌嘉刚说过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答应,再改口实在不像话。
他只能愤然说道:“好,明天朕就让人接你入宫,你要做宫女,就别后悔!”
丢下这句话,沈凌嘉拂袖而去。
他千辛万苦要送她回归自然,可这只小鸟却像着了魔,非要从小笼子去大笼子里。
沈凌嘉搞不懂,又不能对她发脾气,决心让她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谭鸣鹊默不作声,只在他离开的时候默默鞠了一躬,等到他背影消失,便关上门。
“呼……”
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回头在凳子上坐下来。
直到此刻,她突然有种腿软的感觉。
虽然那是她熟悉的人,刚才却有些陌生,那是一国之君,他有了不同于往常的气势,一切变化都让她暗暗心惊,暗暗胆怯。她竟然开始怕他,回头想来,谭鸣鹊自己都觉得好笑。
真是不同了。
他像是倒回到他们刚刚相识的时候,有点欣赏,但不怎么熟悉。
她并不敢质问他当初在地牢里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不是真心,为何要纳秦兼月,为何千方百计诱她离开。但是,她想要留在他身边,像从前一样。她想看到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