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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殄-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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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照?
  柳复?
  对于上朝的许多官员而言,这两个名字,实在陌生。
  但也有知情的,田照和柳复常日出入禁宫,在御书房里一待就是多时,稍微敏锐点的人都会明白这二人对沈凌岳而言十分重要。
  但再重要,也只是谋士,甚至是连挂名官职也没有的谋士。
  这样的两个人,有什么必要被专门押解入殿呢?
  面对众人的目光,或质疑,或疑虑,沈凌嘉面不改色,只是微笑地看着殿门外,等待手下把那两人押解入殿。
  他只在秦密忍不住发问时答了一句:“等见了他们,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密哼了一声,冷笑道:“好,那我就看看你耍什么花样。”
  他对沈凌嘉是连一丁点畏惧也无的,众人都知道他这个个性,并不意外。
  沈凌嘉的命令一下达,大殿之外立刻有了动静。
  他早有准备,自不会下达命令再提人,让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平白等待一个上午甚至一天的时间。在攻城当夜,沈凌嘉便马上派出另一批人将田照和柳复抓住,带入了禁宫之中,关押他们一整夜,便是为了今日。
  虽然抓人的是影卫,但在这种场合,影卫的身份仍不适合出现。
  所以,沈凌嘉另外派了两人押解二人上殿。
  “跪下!”
  两名穿着简单甲衣的士兵一人押解一个,声音清脆嘹亮,俱是行冠礼不久的青年。
  沈凌嘉特意从士兵中选出这两位样貌忠直的,沈凌嘉自知他昨夜行为乃是举事,虽然师出有名,却仍然不够名正言顺,所以许多细节不得不做得比平常更好看些。即便是押解犯人上殿的人选,也要亲自挑拣,决不让旁人挑刺。
  在齐声怒喝之后,田照与柳复俱皆露出颓然之色,不需骂骂咧咧地催促,都乖顺地跪下。
  二人身上都戴着极重的镣铐,手脚都上了镣,不戴枷,只是为了让他们陈情方便。
  沈凌嘉将一切都考虑到了,就连上镣铐也有讲究。
  秦密一直站在沈凌嘉面前,在等待二人上殿途中,一言不发,但等到此时才转过头来,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道:“有辱斯文。”
  不知是对他们的骨头软不满意,还是对沈凌嘉怠慢这两个犯人的行为不满意。
  沈凌嘉笑笑,道:“秦大人有什么不满,不如等我问了再说,也不迟。”
  “哼!”秦密傲慢地冷哼一声,将双手背在身后,十分不屑地扭过头去。
  沈凌嘉看向柳复。
  柳复从跪下之后,便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看起来非常恐惧。
  这种软骨头的样子,让许多人都看着不快。
  田照也怕,但没有怕成柳复这样,他一边害怕一边惊讶地悄悄打量柳复。无论什么时候,柳复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柳复一脸惊惧,这着实令他觉得意外。
  难道,真是他从前看错了柳复,其实遇到自己的生死,柳复与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老实说,依他看来,柳复看起来比平常人遇到生死的样子还难看些。
  要不是他现在跟柳复一样跪在这里,他或许也会像其他人一样面露鄙夷之色了。
  “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沈凌嘉走到柳复面前,背着手,慢慢蹲下来,“我记得,柳先生追随皇兄他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冷情冷性,也会有知道害怕的时候?”
  柳复战战兢兢说道:“罪人柳复自知罪孽深重,无论殿下您想要如何处置我都好,只求速死。”
  “只求速死?”沈凌嘉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怎么,莫不成柳先生您犯了什么诛九族还是不能速死的罪?”
  死刑花式不少,斩立决,斩监侯、绞刑、鸠杀、腰斩、凌迟。
  受腰斩之刑的人,不会马上死去,仍然会有一段时间的意识。
  凌迟不必说,将肉一块块割掉,手艺好的行刑者,能让人受痛三日三夜才死。
  腰斩与凌迟堪称最为痛苦,柳复显然想要的是斩立决或是绞刑,鸠杀这种喝下就死又能保留全尸的刑法,沈凌嘉是绝不可能给的。
  

☆、陈情

  
  听到“诛九族”三个字时,柳复猛然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痛苦之色:“罪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亲无友,孤独一人,哪有九族可杀?我只希望殿下容我陈情真相,换一条速死之路。”
  “这样说,你是一心求死。”沈凌嘉冷笑一声,点点头,“也是,你的所作所为,便是万死也不足以赎罪!”
  他满目狰狞地吐出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遍体生寒。
  沈凌嘉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从未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失控的模样。
  这就让大家更加好奇,柳复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沈凌嘉如此深恶痛绝?
  但柳复偏偏就吊着所有人的胃口,低着头,浑身颤抖,似是十分惊惧。
  沈凌嘉见状,软下口气,道:“好吧,你不用怕,虽然你做错了,但那并非你一人之错,真正的幕后主使才是罪大恶极。可是,你必须告诉大家,那个幕后主使是谁,他让你做了什么事?否则,我也没办法帮你。”
  柳复重新抬起头,眸中闪烁着奇异的神彩:“殿下,若是我说出真相,您能成全我吗?”
  沈凌嘉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郑重地点点头:“我向来说到做到。”
  “好。”柳复轻轻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又马上消失。
  田照一直安静地听着二人说话,越听,额上冒出许多冷汗来。
  难道柳复要说的是……
  不会吧!
  他难道不知道哪天他也参与了吗?他若是抖出来,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所有人都要被拖下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殿下,不如让我来说?”田照不愿意坐以待毙,猛然直起腰来,欲要抢走柳复的话头。
  沈凌嘉冷冷看他一眼,伸手朝他一指:“叫他闭嘴。”
  田照身后那名士兵猛然从后扭住田照的胳膊,用一只手抓紧之后,另一只手伸到前面,卸掉了田照的下巴。
  “啊……啊……啊……”他除了流口水和发出单调的音节,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士兵阴狠地在他耳边低声警告:“再叽喳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柳复已经全心配合,要田照的供词便没有意义。
  况且,就算事后要复查柳复的发言也简单,田照是文人,他还有一双手。
  所以士兵可以毫无顾忌地警告,田照只好乖乖闭上嘴,连“啊啊呜呜”的声音都不再发。
  沈凌嘉重新指向柳复,道:“你接着说。”
  柳复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露出一个没骨气的人应该有的样子,浑身发抖,声音轻颤。
  沈凌嘉不断咳嗽,其实柳复的演技不算好,他有点过火,可惜现在也没法交流。
  但柳复还是说完了他应该要说的话。
  “那天夜里,齐王带着我们许多人入宫。他与当时的御林军统领约好,入宫之后,迅速将陛下所在的初和宫封锁,不许人出入,然后带着整齐的兵马闯进了初和宫。进入初和宫之后,他立刻下令杀了德妃,但当时德妃不在宫中,如今想来,应该是陛下将她送走。陛下已经知道齐王来到,他身边有许多保护他的人,与齐王的兵马对峙。”
  “一开始,他们父子俩还认真地谈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便发生冲|突。齐王要求陛下退位,陛下自然不肯答应,一言不合,他们便分别下达了战斗的命令。保护陛下的人武功高强,但齐王带来的人更多,他给了很多许诺,所以那些人非常拼命。当时我站在齐王身边,有许多人遮挡,我看不清楚,等我看清楚的时候……陛下已经驾崩。”
  沈凌嘉一直静静地听着。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发懵,唯独他从头至尾一直冷静。
  因为这个故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听。
  在此时,他恰到好处地插嘴:“父皇驾崩?是他的病还没痊愈吗?”
  “不。”柳复轻轻摇头,用轻缓的声音吐出接下来的话,“是齐王的手下杀了他。”
  沈凌嘉轻轻颔首,扭过头去,“原来父皇是这么离世的。”
  此时说这种话,像是头回听似的样子,着实有些做作,但效果很好。
  许多真心忠于沈清辉的人,面露怒色,尤其是亲密,双拳紧攒。
  但没有人打断柳复的话,沈凌嘉已经转头告诉他们,这个故事,还没说完。
  “那时候,齐王可能不是很清醒,也或许是一切来得太容易,让他冲昏了头脑。在发觉陛下死后,那些保护他的人便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和意义,但齐王并没有罢手,仍然命人赶尽杀绝。杀死了所有人后,他还是不满意,而且,当时有太多人在,他不可能让所有人自尽,也无法相信那么多人能够保守秘密。”
  “所以……他另外想了个主意。”
  “齐王叫我们所有人上前去,或是用刀,或是用剑,在陛下的尸身上……”柳复欲言又止,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每一个人,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是同一个表情,死死地咬着牙,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所以柳复没敢说下去,反正大家都能猜测得到他们做了什么,“齐王相信,若我们都参与了这件事,那我们就不得不保守秘密了。”
  “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秘密终究还是要大白于天下。”沈凌嘉若有所思地说出这句话后,看向秦密,问,“如何?不知道秦大人听完这柳复说的话,还是否觉得,我不该杀他?”
  秦密勃然大怒,却不是冲沈凌嘉。
  他是耿直之人,当即道:“若这柳复所言是真,那么沈凌岳简直……简直应该千刀万剐!”
  秦密是气急了,即使说“此言真假莫辨”,但直呼沈凌岳的姓名,已经是一种态度。
  沈凌嘉看向其他人,道:“如果各位觉得光是柳复一人的证言还不够,我这里有一份遗诏,是当初父皇留给我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手书,乃是沈清辉亲手所写。
  沈凌嘉招手叫一个宦官走近,把手书递给他:“念。”
  这小太监年纪轻轻,嗓音稚嫩,但胜在说话清楚。
  这份手谕的内容非常简单,当年沈凌嘉在渝州遭遇刺杀,乃是齐王主谋。齐王与虞王之子勾结,派出刺客刺杀亲兄弟,这种事算是丑闻,沈清辉要求兄弟友爱,虽然深觉痛楚,却仍然不希望此事教外人得知。但为了安抚沈凌嘉,他还是留给他一道手谕,讲述了整件事,表明自己已经知晓齐王所为,若他再做此等行事,沈清辉绝不会继续包庇,数罪并罚。
  “当年,他派人杀我,杀他手足。如今,他变本加厉,命人刺杀父皇,甚至戮其身。”沈凌嘉大声问道,“他的帝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杀父得位,矫诏登基,这样的皇帝,你们谁要效忠?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可配得谁人效忠?”
  满朝文武,无一人敢答应。
  沈凌嘉冷笑道:“他登基之后,自称是奉了父皇的遗诏,若父皇当真是病逝,柳复说的全是谎言,那么他的尸身一定是完整的。如今父皇下葬不久,陵墓还未竣工,若谁有不服,我们大可以开棺一验。”
  他并不怕说这种话。
  有时候,这种话可能很有道理,但开棺验尸对许多人来说,仍算是打扰死者安宁。
  沈凌嘉却不怕。
  他可以先杀沈凌岳,再陈情,本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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