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沁春园已是蒲艾簪门,里面布置的火树琪花,头顶挂着的各色玲珑什锦灯交织成锦棚一般。
栊晴打进园子起就不见了踪影,李砚汐跟着梅荨东瞧西看地往闲庭雨梨去了。
万花掩映的朱漆亭子里置着一张红木嵌珐琅束腰八仙桌,上头摆满的珍馐未动几口,可掺了雄黄的竹叶青却开了七八坛。
天气闷热,舞青霓脱去外裳,只穿了件葱白色夹衫斜倚在亭子里的坐凳栏杆上,手里的百鸟朝凤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纱衣滑到手肘,露出半截雪白的藕臂和一只珊瑚手串,透出一股子娇慵之态。
看见梅荨过来,她也没有理会,仍懒懒地打着扇子。
李砚汐满院子也没瞅见刘小挚,眼中一阵失落,在瞥见舞霓裳的时候,不由得埋了半截脸下去,她还从未见过有女子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臂肘,跟姐姐和王妈妈平素教的礼教大防完全背道而驰。
她偷偷瞄了梅荨一眼,见她一脸自然,毫不介意,心中倒是疑惑起来了。
她不知道人一旦经历的多了,心胸就跟着开阔起来,自然不会拘泥于这些小节。
梅荨一径坐到海棠式绣墩上,瞅了瞅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笑道:“晚上还喝的动么?”
舞青霓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就算这会子醉了,你也喝不过我”,她觑了一眼站在梅荨身后的李砚汐:“李家二小姐么?长得倒是如花似玉,不过少了几分李砚云的强干断诀,是个正儿八经含在口里长大的娇小姐。”
李砚汐听她的口气,似乎是瞧不起她的样子,她跨步出来,拧着秀眉,不服气地道:“你是说我比不上姐姐么?我才不是你说的什么娇小姐,我也是才貌双全。”
舞青霓把玩着团扇,笑哼道:“你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是娇小姐在弄性子么?”
李砚汐一时气结,脸儿涨得通红,跺着脚说不出话来。
“她可没有我脸皮厚,经不起你的刀子嘴”,梅荨打趣道。
“你带来的人,你自个儿领着吧,我舞青霓只会招待男子。”
梅荨抬眸朝门边看了一眼,抿嘴道:“你要招待的男子已经到了。”
舞青霓抚着扇面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眼也心已了然,她慵懒的起身,拖着曳地的纱裙往门边去了。
李砚汐好奇地回头瞅了一眼,讶道:“高湛?”在她眼中,高湛是个冷的像冰块儿的人,永远紧跟在宏治身边,摁着腰刀,面上从无表情,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却不成想,他竟然还会来烟花之地。
高湛身上一件极普通的湛蓝色夹纱直裰,却硬是被他穿出了逼人的英气,他手中握着长剑,站在门边随意的观赏园子里的景致。
他对别人的穿着打扮向来都是漠视,可见到舞青霓露着臂肘出来的时候,眉头却微皱,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便没有在意了。
舞青霓最善觉察人心,那一丝细微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她的法眼,她满不在乎地轻笑了一声,眉目间透出几分睥睨众生的笑意:“难得高大人今日有空,来庭子里坐会儿吧,正好广陵梅琴梅先生也在。”
高湛微默,随后提步走入了门内。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梅荨了,早在先前救舞青霓的时候,他们就见过,当时为了能够顺利的让钱丰裕去护国寺,她说服了高湛,不让他参与此事。
当然梅荨只是告诉他,她与舞青霓是知音相惜,荣王只是这宗事里的一颗棋子。
高湛对她也有所怀疑,不过荣王在这宗事里并未得到实际的好处,就连工部尚书的位子也被齐王抢占了,这才稍稍打消了他的疑虑。
丫鬟早已把桌上的杯盘撤走,捧了茶上来。
梅荨道:“我听沂王说起过高大人,他说你是他得力臂膀,要是没有你的帮助,他也没有今日的荣耀,不知高大人是何时投在沂王门下的?”
在救舞青霓的事上,他见识过梅荨的手段,从而也发现梅家在朝中的掌控力要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他不想自己有过多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尤其是像梅家这样的,他吃了口茶,道:“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目的一致”,他岔开话题:“你可有听说荣王暗中有高人襄助?”
梅荨眸光微凝,辞气却自然:“你怎会得知?”
他目光在李砚汐身上停了一瞬:“李家传出的信,先前‘紫微垣黯’的事就很蹊跷,再加上这次钱丰裕的事,也是奇怪的很。”
梅荨抿唇道:“宫里头发生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钱丰裕的事,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只要高大人你心知肚明就行。”
高湛说这话,亦是试探,他的眸光紧紧地盯在她的脸上,却并未看出任何破绽,他唇角略弯过一抹弧度:“梅家在朝中有千里眼,顺风耳,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呢?”
“梅家的千里眼,顺风耳又怎么比得过锦衣卫的无孔不入?梅家的任何风吹草动肯定也瞒不过高大人,那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呢。”
话说到这里,气氛不禁有些沉闷。
还好舞青霓最善救场:“今儿是端阳,就连皇帝大人都歇在宫里头闲话家常,您二老就别鞠躬尽瘁了。”
高湛也没有觉得突兀,起身就要告辞。
舞青霓觉得如此再呆下去,也是徒添尴尬,她没有虚留,起身送他出了门。
高湛高大的身躯在门边略顿了顿,就一径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李砚汐这块橡皮糖走了,舞青霓终于忍不住嗔了梅荨一眼:“你们两就是俩刺猬,放在一起硌得慌,有你这么试探人的么,话还没说两句就把人家憋走了。”
以高湛对舞青霓的情意,他今日一定会来沁春园,不过每逢节日宏治都会把他留在宫中用午膳,所以梅荨赶在宫中宴席结束前来沁春园,就一定会等到高湛。
自钱丰裕的事情后,高湛对梅家就有极大的好奇,梅荨这才笃定高湛一定会与她谈话,从而可以以此来试探他。
梅荨开了个玩笑:“你该不会舍不得了吧。”
舞青霓满脸的无奈:“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又一副讨债脸,真是头疼,罢了,我也不管你的事儿了,你自己瞧着办吧。”说罢,转身就要走。
梅荨忙拉住她,堆笑道:“我试探出来了,你听我跟你说嘛。”
☆、第二十一章 高湛
二人回了画阁,梅荨坐到临窗的灯柱式靠背椅上,敛衽道:“高湛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靠的不是阴谋手段,而是和皇上的交情。”
“这宗事大洹上下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呀”,舞青霓打起泥银纱帐子,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许多。
要说起高湛与皇帝的交情,那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四年前,高湛还是金吾前卫里一名小小的旗手,在大官一抓一大把的京城实在是个芝麻绿豆,不过俗话说人走时运马走膘,好运要是来了,是挡也挡不住,不过只是对于高湛个人来说,对于宏治那可称得上是要命的灾难。
其实那天也不是天干物燥的秋冬季节,恰是雨水多的三月,可宏治的寝宫却不知怎么三更半夜的起了大火,等宫人侍卫来救的时候,寝宫里已是一片火海,里头陆陆续续的有全身带着火苗或是烧得焦黑的太监宫女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哀嚎声响彻寰宇,可却始终不见宏治微胖的身影。
皇帝没了可以再换,自己的命要是没了就算给个皇帝当那也白给,于是所有人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争先恐后的提水灭火,可对于冲进火海去救宏治这档事儿,在场的宫人都达到了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默契——保持缄默。
皇宫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偏偏就有视危险如便饭的毛病,很幸运,高湛就是那个,而且恰好那天晚上他在宫中当值,等他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寝宫已经烧塌了一个角,他二话没说,一把夺过小太监手里的木桶,兜头淋下,那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已经闪进火海中了。
没有让在场的宫人等太久,高湛又折回来了,而且后背上还多了一个人,正是宏治。
宏治手脚俱全也没有毁容,只是受了点惊吓,折了个宠妃,在宫中调养了几日就恢复了,之后,高湛便成为了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当时虽没有官衔,可就算公侯驸马见到他也要礼让三分,而且宏治赏给他的宅子每天都是门庭若市。
高湛从不接受别人半分表礼,也不党附任何一势,虽然那时候沂王与齐王已羽翼颇丰,而且竭力相交。
三年之后,锦衣卫指挥使阴纲暴病身亡,他便顺利的接任了指挥使一职,赐红遥Ы鹕放r郏溆翊衽疲乒芄溃馐腔始仪孜赖淖罡叨鞔汀�
“方才我问他的时候,他故意不答,还揭过了话题,就说明这里一定有隐情”,梅荨靠到椅背上:“其实不用试探也知道,以高湛眼里不容沙子的性子,他是一定不会参与党争的,能让他支持沂王,那他肯定是有辫子让人家抓着了。”
舞青霓在她对面落座:“我看他一定是受了威胁,我舞青霓在风月场里十来年,看人从未走过眼,这高湛虽然看上去冰冰冷冷的,其实最重情义,一定是沂王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威胁到了他的至亲,他才会迫不得已委曲求全。”
“等刘叔调查后,就一清二楚了,不过,不管怎样,既然他不是真心襄助沂王,那只要能让他保持中立,对荣王来说就等于多了份筹码。”
“高湛也就是凭着他跟皇上的交情,不然以他的性子很难在朝中立足。”
“水至清则无鱼,朝廷是一个大染缸,身在其中就要把自己染得花花绿绿,让人家彻底看不出你到底是什么颜色,才能保得性命,施展宏图”,她声音有些转沉:“只是有太多的人在染缸里泡久了,就忘了自己最初是什么颜色了。”
其实她也不是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只是心头多年都压着几百条人命,让她忘不了也不敢忘。
“荣王倒是记得清楚,他甚至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成天在太子哥哥羽翼保护下的雏鸟呢,如今这树都倒了,他再学不会飞,就等着被压得尸骨无存吧。”
“伪装是一种慢性毒/药,会在不知不觉中就侵入人的心,荣王秉性仁厚,诚孝重义,我不想他受到半点污染”,她看向窗外,眼中闪亮:“再者,当今皇上是个多疑之人,荣王虽是嫡子,却被我们苏家牵连,多年不受宠,在他的面前巧伪不如拙诚。”
舞青霓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说来说去,你就是要自己替他披那件伪装,小珏,苏家就剩下我们俩了,逝者已矣,我们是替爹娘活着,替苏家上上下下一百五十六口人活着,要倍加珍惜性命才是,你忘了上回沂王是怎么对你的么,我又是怎么被抓进牢里去的,你忘了三伯父临死前对你说的话么?”
忘?怎么会忘。
父亲生前向来端方严苛,对她和哥哥都一视同仁,把她视作男儿般教诲,屁股上挨得板子不比苏家的哪一个男孩子少,她每回见到父亲,都是犯了错被叫去训话的时候。
后来,苏家被抄了家,她的父亲临刑前给她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一如平素对她的教诲一般,寥寥数字,却穿心镂骨。
这封信是托牢里一个受了苏家恩惠的狱卒悄悄送出去的,辗转多日才递到苏珏手中,那时候,没入教坊司的苏家女眷已经全部于一日前的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