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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欢联想到方才那少年说的那句负责,一下便想到了她未尽之言,笑着打趣道:“倒霉倒是不见得,我看清薇你这可是出门遇桃花吧。”
“嫂子,你别笑话我了,我快被烦死了。”她撞到他的时候,这人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拽住她的衣袖,瞪大眼说了一句——你要负责!
“他让你娶他?”
“唔。说是家中有间米行,姓程,单名一个卿字。”楚清薇答非所问,只是低着脑袋闷头闷脑地往前走。看那男子穿着想来家中也是不愁吃喝的,万一再有点身份,这下子她还真是不得不赶鸭子上架,非娶不可了。问题是,偏偏她心里头总还有个人放不下。
唐欢想了想,“你方才答应他了。”
“……”
“清薇,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
唐欢到最后也没想到什么委婉的法子,终究还是直接将簪子给了楚清薇。楚清薇盯着那木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接过。第二天,吴氏一大早便出了门。
三天后,程楚两家的婚事在程家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算是定下了,待到年末就把程卿娶进门。程家在古朔算不上富贵人家,最多也只是有些闲钱。程卿今年才不过十五岁,不知世事,被楚清薇劝回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只知道人家的名字却是连身份都没问,谁想到到头来碰上的人竟然是古朔风头最盛的楚家。
两家合完生辰后的第二天,楚清琼年前命人开的那间瓷器铺子过了一个极其平淡的正月后,终于开始有了波澜。几乎是一夜之间,古朔到处都是传言,楚家不知从哪里得了一批瓷器,出自前朝旬末年间。京城陆家玲珑阁的贾大师最善鉴赏古物,对其赞不绝口。
这一日,唐欢下午从书院回到家,没走几步,孙管家就迎了上来。“少夫人,黎二少来了,正在大堂里头,二夫人陪着呢。您是不是过去一趟?”
唐欢默了一会儿,却突然问了一句:“可是清琼交代了什么?”生意上的事她不懂,楚清琼虽嘴上跟她提过两句,可一些更私密比如账册之类的,她没有想去看,楚清琼也从没拿给她看过。她不插手楚家的生意,不管他在外面的事,这基本算是她们两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孙管家一愣,顿了顿才道:“倒不是,是二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楚修文见唐欢对楚清琼是真心实意的,也算是真的把她当作了楚家人来看待,她总是希望这女人能替楚清琼分担着些,因此,也是有意让她去听一听;二来,黎榕来问的本就是陶瓷的事情,她不知道这女人那身份有几分是真,试上一试倒也无妨。
唐欢走到大堂的时候,楚修文正和黎榕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只不过黎榕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频频看向窗外,满脸焦色。一错眼,瞧见她竟然双眸一亮,一下子站起身来,咧着嘴就对她道:“少夫人可真是大忙人,在下在此等了小半个时辰了。”她这话说得客气,心里其实有点咬牙切齿。要不是楚修文说什么也不肯透露那瓷器的事情,她才不会干坐在这里等那么久呢。
唐欢有些不明所以,向楚修文打了声招呼,坐到她下手的位置,让孙管家沏了杯茶,才笑着问道:“黎二少可有要事?”
“要事倒是谈不上,只是听说楚家那间瓷器铺子出了一对前朝三彩釉?”
唐欢抬了抬眼,“哦,黎二少倒是消息灵通。”她最近一直都潜心教书,再加上一月间楚家也未曾发生什么大事,一时间也没怎么去关注,倒是不知还有这种事。想了想,便道,“前朝鼎盛时期,这三彩釉的工艺最是娴熟,出产极多。只是后来前朝末年,战乱四起,多数瓷器被毁,便是如今也无人能制得出与当世相媲美的釉色来,更不要说前朝之物了。黎二少怎就确定必是三彩釉?”唐欢读书向来杂,多有涉猎,黎榕提起陶瓷,她倒也能答得出来一些。
外头都说楚家这位入赘的女人本来家中就是做瓷器生意的,黎榕听她言辞更加深信不疑,立刻态度好上了不少:“这不,今日特地让少夫人来给我解解惑嘛。不瞒少夫人,我是极喜欢陶瓷的,如今虽说青瓷白瓷更为实用,可三彩釉却着实观赏性最佳,要是——。”她差点想说要是真有,无论多少价她都买的,幸好还留着些商人的本能,赶紧戛然而止。
唐欢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黎榕的视线就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移动。唐欢见状,才笑道:“黎二少不妨多去铺子走动走动。这做生意嘛,手上有货自然是没有不出的道理。更何况,买卖讲究一个诚字,诸位自然也该瞧上一瞧,辨辨真假,才考虑要不要珍藏。只是,我见二少痴迷古物,倒是在这儿劝上一句,最后花落谁家,讲究的都是缘分。”
唐欢不知道黎榕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楚清琼一走,这间沉寂了许久的铺子突然风生水起,让她很难不跟楚清琼联系起来。便只是打着太极,也没把话说死了。楚修文却对她这番言辞很是满意,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倒是挺有从商的潜质。
黎榕却着实被她吊起了胃口,更加觉得那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想来是真有此事。
☆、蝶入蛛网不由己
怀远离古朔算不得远,上一次书南来的时候不过是五六天的时间。楚清琼这一次走得急,二月初八的时候,人便到了怀远。他每年基本都要来这儿走上两三趟,便在此处买了一处别院,比起淮城那一间小院落是像模像样了不少。
马车缓缓进了城门,那车夫扬起鞭子还没来得及抽下,面前就见一二十上下的年轻女子骑着白马拦在了面前。她穿了一身深蓝色长袍,衣襟衣袖皆是精致的金丝云纹刺绣。腰间玉坠,头上玉簪,无一不是华美之物。那女人眉尾微挑,旁若无人地朝着那车厢处就道:“楚公子今年怎的如此晚来?”她这么一人一马本就张扬,引人纷纷侧目,那话一出,路上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就都集中到了那落下的车帘上,眼带好奇。
楚清琼本来坐在里头还想问怎么马车不走了,听到那声音倒是辨出了来人。这女人姓严,叫严琬竹,是严家嫡三女。
严家在怀远是极为有脸面的人家,严大少严琬峋曾是上一届的状元,外放做了江南一处小县令。官职虽不显,如今本家家中又只有她一人出仕,但严家本就书香之后,在官场多有经营,再加上人家儿子嫁得好,乃是三王爷的侧君,与皇室颇有联系,水涨船高,这严家在怀远自然是受人巴结的。更何况,严琬峋三年任期已满,这一次倒是不知会调到哪里,不过升迁估摸着是必然了。
楚家与严家不过是点头交情,并不相熟,只是每次来倒是都能碰得到严琬竹,后来这人大概是摸准了他的时间,基本上只要马车一入城门口都能瞧得见她。
楚清琼撩了撩正准备出去,低头正巧瞧见唐欢挂在他脖子里的玉珏,顿了顿,突然又坐了回去。“书南,你下去一趟。”
“是。”
严琬竹其实在城门口已经等了好几天了,本来算着楚清琼该是一月底就能到的,这一次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今天总算瞥见了楚府的马车,心里欣喜地想见他,一下子就忘了避讳。谁知,正主儿没瞧见,倒是那时常跟在他身边的下人出来了,一下有点失望。
“你家主子呢?”
“家主舟车劳顿,严姑娘不妨先回去,过了几日,我家家主定会亲自登门拜访。”
严琬竹愣了愣,以前,她每次来城门口相迎也不见他怎么避讳的嘛。她左右看了两眼,一下子自以为想出了关键,朝着车厢作揖道:“楚公子,在下在食味阁已然订好了位置,想着给你接风洗尘的,还望楚公子赏个脸。”
书南回眸瞥了一眼,见里头没什么动静,才回道:“既如此,那我便替家主多谢严少了。”
***
食味阁是怀远最大味道最好的饭馆,严琬竹知道他要来,提前好几天都订好了雅间。那车夫没急着赶车,马蹄慢悠悠地踱着步。严琬竹调了个头,隔着那一小方窗帘,有一没一句地跟他说着话,眼角透过那偶尔被风吹起的帘幕缝隙,瞥见他的衣角,哪怕是落在胸前的一根头发丝儿,她也觉得高兴,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曾褪过。
只不过,等到了食味阁门口,楚清琼从车上被书南扶下来时,她开始有点笑不出来了。他的打扮变了很多,一身干净的浅黄色小袄,脸上只画了一层薄妆,比起往常她见到他时任何一次都要素丽。然而这一些严琬竹统统都没关注,视线直直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惊讶地瞪大眼,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成亲了?”
楚清琼笑着点点头。“婚期定得急,严少今年不是要备考,我也没好意思让你大老远地跑到古朔来。”她表情明显有异,楚清琼却装作不知,朝着食味阁里头瞧了一眼,“怎的,不是说要接风洗尘吗?不进去?”
严琬竹勉强扯了扯嘴角,才带路往前走。只不过,一直到店里小二上菜都沉默不言。她不过是三个多月没见他,不过是去了京城一次,怎么也没想到回来的时候他竟然嫁人了?!
一桌菜上齐了,楚清琼见她只是盯着那满桌的菜色也不动筷,想了想,给书南使了个眼色。书南上前一步替他布菜时便特地拿木筷加了力道敲了一下碗沿。
咚的一声,严琬竹这才有些回过神,楚清琼见状,开口道:“严少上次不是说要去京里备考吗?怎的回来了?”
严琬竹苦笑了下。“大姐说我这文章拿出去该是要丢严家的脸了,让我再等上一等。”
“哦,大少看来是极严厉的。”楚清琼低着头夹着菜,状似漫不经心地随口又问了一句,“说起来,大少今年该是正好期满,官职可定下了?”
“大姐她回家来了,估计是定下了,不过我们都还不知道。”她们严家跟三王爷千丝万缕,大姐连京城都没有去,就直接回家来了,调任令只怕是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她问过,大姐也没回答。严家那么点事情,严琬竹想着楚清琼心里早就清楚,倒也直言不讳。
楚清琼抬了抬眉,没再说话。严琬竹却直直盯着他安静优雅,一脸坦然的模样,眼中情绪纠结。过了好半响,才低着声问:“楚公子为何突然要嫁人?莫不是有人……”她想问他是不是家中长辈压力太大。他经年未成亲,虽然对她并不亲近却也从未拒绝,她一直以为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只不过,他身后有楚家注定要人入赘,而她身后是严家,注定是要娶一个世家公子,终究是走不到一起。可他一日不成亲,她便也一直拖着,心里总幻想着也许哪一日她们终究还有机会。
只可惜,楚清琼却笑着回了一句,“我与妻主本就是定过亲的。只是她家中长辈辞世,守孝多年。”
“是,是这样。”严琬竹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他念着妻主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地勾了勾,眼中似有柔光。她一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涩的苦的酸的辣的,辨不出来。而且,他如今既然还能外出,只怕那女人该是入赘的吧,就单凭这一点,她就肯定做不到。“她待你可还好?”
楚清琼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