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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琼很快便落后一步也被人扶着走了进来。他一手揣着红绸的另一端,一手还握着折扇掩着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细眉和那撩拨人心的眼眸。
按照东青婚嫁习俗,男子出嫁全程都需以扇掩面,直至入新房。但对于招赘来说却并不需要守这规矩。然而,楚清琼不仅按了惯例,还把作为尊位的左面让给了唐欢,而唐欢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倒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失望得很。
阮氏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儿媳。成亲前他虽有心找过她,可楚清琼明里暗里都拦着,他只好作罢。如今见了,心里倒有些诧异。就单单说这相貌吧,竟是不比他那侄女阮觅差到哪里去,甚至还更甚一筹,和楚清琼站在一起,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透着般配两个字。阮氏总算满意了些,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来。
媒公扫了众人一圈,弄不明白这婚事好好的怎么大家都那么安静,眨了眨眼,轻咳了一声,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新娘新郎拜天地!”
他这么一来倒是把这些来吃喜宴的人一下子唤回了神。那些背对着新人坐的,老转着脑袋不舒服,放下筷子想要站起来看。可她们这么一站,势必是挡了人家的视线,不一会儿,众人干脆纷纷自动自发地在两旁各自站成了一排。
唐欢和楚清琼转了个身,朝着门口拜了一拜。阮氏看着两人的背影,红着眼眶频频点头。
“二拜高堂!”
唐欢揣着红绸的手紧了一紧,才配合着楚清琼的步子转身朝着阮氏再次一拜。楚清琼微微侧过视线,便见那落发挡着她的侧脸,她垂着头,神情模糊不清。
“夫妻对拜!”
媒公脸上笑容咧得更大。唐欢抬起眼,望着各各喜气洋洋面容,转过身。她这会儿正面对着那边男客,人群中立时有人夸张地赞道:“哟,这新娘长得可真够俏的!”
众人附和着哄堂大笑,唐欢听罢,愣了一愣。楚清琼见她发怔有些担忧地望过去。唐欢低下头,盯了他看了一瞬,却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他其实不用那么担心,行过这仪式,以后她便是他的妻主了,该负的责任她一样也不会少。
唐欢正想弯腰,却突然一声扑通巨响猛地传入耳畔。屋里瞬间又是一静,紧接着骚动声起。她对面那一排公子主夫们频频回过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而她身后那排女客也纷纷伸长了脖子欲看个究竟。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唐欢和楚清琼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寻着那声音望过去,便见一十六岁光景的少年低着脑袋,小声四处解释了一句不小心踢翻了椅子。他大概觉得是太过尴尬,这头就再没抬起来过。
他离得有些远,唐欢只觉得这人身形挺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楚清琼眼中却一下闪过寒光。这位可不正是阮家那位嫡三公子阮仪,他的表弟吗?
踢翻椅子?还真是个好解释啊。
☆、忍而让之倦意浓
一场小插曲过后,拜完堂,楚清琼被人扶着送进了新房,唐欢则单独留在了大堂。众人都还站在那儿,围着那中央孤身一人的女子,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婚事乃是楚清琼全全负责,从头到尾都没让任何人插手。楚家几人见他竟然让那女人独自招待客人,连阮氏都不禁皱了皱眉。先不说外头怎么传的,在场这些人又想怎么刁难,单单就说这人出身小户,如何应付得了这种场面?岂不单纯被人看笑话吗?
楚修文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唐欢没注意,见楚清琼身影消失在门口,只一笑,朝着四处拱了拱手:“多谢诸位参加我与清琼的婚宴,如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都请吧。”她动作娴熟,大方得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姓楚呢。
阮氏被她这么大方的姿态弄得有些发愣,直到唐欢转过头,唤了他一声:“爹。”才回过神来。赶忙和吴氏和李氏两人招呼着那些公子主夫们入座。而楚修文几人也紧跟着走动起来。
唐欢虽然都没见过面,但看个大概也能知道谁是楚家的主子,只跟着她们走到最靠近主座的那张桌子。
她刚想坐下,这一桌正对面的那一年轻女人见了,却突然开口道:“大婚的日子新娘哪能闲着坐下吃饭?可该要一一敬酒了吧。”她语气明明听着是在开玩笑,可脸上笑意却让唐欢觉得隐隐似带着挑衅。那人话音刚落,众人立刻附和着起哄。
唐欢有点无奈。她本来是想先垫垫饥的,毕竟这楚家人生地不熟的也未必有人能给她挡酒。
那女子见她似乎是在犹豫,脸色笑意深了些。楚修文见状,赶忙推了推楚清薇。楚清薇心领神会,走到唐欢身边,悄声凑过来道:“嫂子你别怕,这女人虽然是我楚家的表亲,可大堂兄从来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唐欢侧过头,看着她嫉恶如仇的模样倒是好笑不已。点了点头,便转身将正在吩咐着小厮做事的孙管家招了过来。
“少夫人。”
“去替我拿壶酒来吧。”唐欢说完给孙管家使了个眼色。楚府这些主子成亲的时候,孙管家就在府里伺候了,哪能不知道酒里参水的技巧,应了一声就连忙就去准备。
楚清薇看着这两人一副熟念的模样,眨了两下眼,神奇地摸摸下巴。那可是她们楚府的大管家啊,这么快就被个外人收服了?而且,她这么坦坦荡荡的样子,怎么看起来好像她才是楚府的主人呐。
众人显然也是这个想法,打量着唐欢的目光有些怪异。楚修远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暗中给楚清岚替了个眼色。她也立刻站起身走到了唐欢身旁。
孙管家很快亲自端了酒壶和小酒杯送了过去。有楚清薇仗义地替她挡了大半的酒,再加上楚清岚时不时做做表面功夫,唐欢倒是几乎没怎么喝。
这一路敬酒敬得比想象中得顺利得多。本来,众人对这入赘的女人多有轻视,只是方才见她处事,都觉得不像传闻那般,再加上楚清琼的态度,一时也没故意给她难堪。再加上,唐欢本来就出身世家,唐家虽低调了好几年,可对于应酬她却并不陌生,做起来倒是游刃有余。
楚清薇和楚清岚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想,她娘没事让她们来帮衬什么呀,没瞧见人家熟练得很嘛。
不过,到了最后那一桌时,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喝了一碗酒,张口就道:“楚家主真是好手段啊。逼得人家入赘丢了祖上家业都能这么心甘情愿,今日可算让在下开了眼。”
说话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大腹便便,满脸横肉,小眼一眯眸中精光闪烁。楚清薇不悦地看着她:“钱老板,你不说话可没人当你是哑巴。”虽然她也很想知道啊,可这不得分场合嘛。
楚清薇话说得很不客气,那姓钱的女人却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唐欢,不恼不怒,明显是不得答案不罢休。她刚才说话声音故意很响,就连阮氏那边都听得到,这下子,众人纷纷放下筷子,直直就盯着唐欢瞧。
楚清薇见她那无赖样,磨了磨牙,要不是今天不宜动手,她早把她抓起来揍上一顿了。唐欢转了转手中的白瓷矮杯,一饮而尽,勾着嘴角笑着回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如此竟信以为真,当真是——”她拖长了音,没再说下去,众人心里却马上都跟着补了四个字——愚不可及。
唐欢还是一脸和煦的模样,好像刚才根本就不是在骂人,倒更像是在念诗。楚修文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选的人果然也是不简单。楚修远虽没有她二姐这番感慨,却隐隐开始怀疑起唐欢的身份来。
钱老板脸色阴沉,不甘这么被落了面子,扯着脸皮继续问:“哦?即如此,那你一个女人好好的为何要入赘?”她顿了顿,突然像是恍然大悟似地斜着嘴角,“哦,不过也是,这楚家毕竟是古朔首富嘛。”
楚清薇见她纠缠不休了,正想回骂几句。唐欢一抬手却拦住了她。这会儿,只怕她这个当事人若不说,别人再怎么解释总也显得欲盖弥彰。她干脆转了个身,视线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才缓缓开口道:“我自然,是心悦于他。”
那话说得很诚恳,她脸上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配着那一身儒雅的气质,有种难以言说的信服感。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被放轻,一时之间众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谁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个答案。
楚修文和楚修远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不管那女人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楚家的颜面是保住了。
楚清薇佩服地瞪大眼盯着唐欢上上下下地猛瞧,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她这嫂子不得了啊,这种话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哎,她怎么就学不来呢。
***
楚清琼虽然没在场,也信唐欢能处理好,可外院的事情他还是一一过了耳。听书南说到唐欢那句心悦于他,却没有多少感触。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他却不会自作多情。那女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面上看不出分毫。那样的回答虽不说是在意料之中,却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唐欢并没有在外面待多久,敬完一轮茶就被楚修文给赶进了屋。新房就布置在楚清琼平日里住的东厢房。
屋里的摆设并没有增添多少,还是和原来一样简单。除了普通人家都会有的桌椅罗床这些之外,便只是多了一处两层的矮书架。
喜公撒完了帐,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赶忙带上门出去了。一下子,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临窗而摆的书桌上燃着一对红烛,将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映得透亮泛光。楚清琼穿着繁复的嫁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他今日反倒没有浓妆艳抹,只是脸颊处画了薄薄一层胭脂,秀气的眉眼间比起往常多了一丝清纯。
唐欢站在他身前,却无心关注他有多少风情。方才在外头演了场戏,再加上这些天来心中烦闷,都让她有些疲惫。楚清琼抬眸看她,正想着该要开口说些什么,唐欢已然笑着对他道:“早些歇下吧。”
她那话其实只是面上的意思,可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楚清琼才认识她两个月,分不出她现在的笑容算不算疏离,一下子倒是理解深了。他抓了抓下摆,一瞬有些紧张,慢半拍地点点头,掀开被子,深吸了一口气才钻到了里面。
唐欢注意到他的异样,却只做不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解下红帐也跟着躺了进去。
旁边的床榻陷了下来,隔着衣物仍能感受到她的温度。楚清琼睫毛颤了颤,垂着眸终究还是红了脸。他虽然抛头露面经常与女子打交道,可对于男女之事,无论是相处也罢还是肌肤相亲也好,都还很生涩。
成亲前,他爹来找过他,自是有教过那些房中之事,他认真听了,之后也自己做了些功课。毕竟,这婚事他虽另有图谋,可唐欢只要不抵触,他是做好一辈子跟着她的准备的,所以,今日这洞房还是圆了的好。
然而,他难得紧张一次却在对方毫无动静下很快沉寂了下来。唐欢守礼地与他隔了一处距离平躺在外侧,紧接着就再没了声响。
夜色沉寂,昏黄的光晕穿过床幔缝隙斜照进来。唐欢半张脸在亮处,半张侧脸则和他一样隐在暗色中。
楚清琼微侧着身,忍着没去看她,指尖隔着纱帐飞快划过最里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