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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喻姐哪的话,我今日正好是旬休在家。”先不论唐欢这一层关系,白芷阳对她向来挺欣赏的。她伸手虚请了一番,唐喻也没客气顺势坐下。“说起来,我本也是打算要去唐府一趟的。上一次还跟阿欢说让她做些文章送过来,这都眼瞧着两个月过去了,怎的一点动静了也没有。”
帝都这一年寒得早,腊月刚开了个头就开始飘起了小雪。屋里有些冷,即便角落里烧了三盆炭火,大门敞着,冷风飘进,白芷阳才刚说了一句,唐喻就忍不住低咳了咳。她缓了缓,才开口解释道:“她这是要成亲了,走不走仕途还要看她自己的决定。”
白芷阳让伺候的下人把门关了,这才有些惊讶地问她:“成亲?何时的事?”那天她们相聚时,唐欢明明还一副不怎么有兴致的模样,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卦?最奇怪的是,她们几个竟然谁也没听说,“是说的哪家人家,婚期可是定下了?”
唐欢入赘的事唐燕凌自然是不可能四处去宣扬的,只是唐喻却无意瞒她,简要地将事情提了提。白芷阳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她一直以为她们两姐妹关系很好,可现在对方说话的语气平静得却让她都着恼。虽说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可要是早些告诉她,说什么也不可能让那男人这么轻易得逞啊。
“阿欢可是你妹妹,你怎的也不劝着些。这入赘——”白芷阳看她的眼神明显带着不满,后面那不好听的话却到底因为平日涵养也没说下去。唐喻勾了勾唇,轻轻抿了口茶,只回了六个字:“玉不琢,不成器。”
白家虽然地处是非之地,当家又多是天子太傅。可嫡女却通常不出仕,单纯只是在教书育人。白芷阳不比唐喻心思深沉,听着她的话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大事非要一个女人入赘不可的。
不过,一来事已至此她说多说少都无用;二来唐喻既然是另有打算,她也不便开口。想了想,便问道:“那今日唐喻姐来可是有何要事?”
唐喻笑了笑,“要事谈不上,只是想给自己定门姻缘,就是不知你们可还看得中我这病累的身子。”
“姻缘?”白芷阳莫名。她们家自从小弟入宫封了凤后,可就没剩下男子还未出阁了——不对,有倒是有一个,可唐喻再如何,也是唐家的嫡长女,却是白家配不起了。
“正是,在下想求娶贵府的五公子。”
“……”她刚刚还想着不可能的,结果可好。
白家的嫡五公子算是白家这一代男子里命数最不好的一个。当年他本已经定了家中表亲,谁想成亲路上竟然遇上歹人,失踪了整整五天,再找到时身子已经被污,这婚事自然是不了了之。他自个儿不愿再嫁,白家也丢不起这个脸,如此一来,一直深居简出,到如今算算也该有二十又一了吧。
白芷阳有些为难:“唐喻姐,我五弟的事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这,这,你这是当真的?”
“自然是当真。芷阳,说来我也不怕你笑话。其实三年前我本是定了门亲,对方却嫌我是个药罐子,直接退了婚。我这次也是厚颜来求,毕竟要真说起来,我这身子也不知能撑几年,却是委屈了五公子。”
白芷阳叹了口气,“哎,你莫这般说。”她五弟如今这样明显是嫁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可她也不忍心看他孤独终老。比起别人,唐喻出身自不说,品性不错,若只是求个归宿,倒也算得上是门不坏的亲事。她想了想,便道,“此事我还要问问我娘。若是两家真的有缘,还望唐喻姐能待他好上一些。”
“一定。”
***
唐喻走后没多久,闲来无事的苏算梁就来白府转了一圈。白芷阳被她绕着绕着就把唐欢入赘的事情给说出去。苏算梁一听,火急火燎地赶忙往陆家跑,直说要冲去古朔找人算帐。
陆千遥对她这么说风就是雨的性子实在无语得很,不过这次倒也没反对,只让她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启程。唐欢和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岁数是她们中最小的一个,几人待她都跟自己亲妹妹一样。如今听说就这么被人欺上了头,她这个当姐姐的,能不弄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要真是被逼无奈,那就势必是要讨回来的。她还真不信,一个楚家能翻了天去。
☆、一波三折成亲日
楚家向来是古朔风云变幻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一户。从楚修卉和楚老夫人的溘逝,再到楚老太君收回掌家大权,楚清琼一介男子继承家业抛头露面却玩得八面玲珑,再到现在这位楚家家主逼人入赘。几十余年间,一件件一桩桩都将楚家推向了风口浪尖之境。
十二月初七这一日,楚府张灯结彩,下人忙忙碌碌,那自楚老太君出殡后还未敞开过的大门这一日则在两个门卫吱呀一声中开启了古朔最是喧闹的一天。
收到请帖的客人们早早带着贺礼而来,都想看看那传闻中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甚至外头对这门满是恩怨纠葛的婚事究竟能不能成私下里都开了赌局。
楚家迎客的地方在外院那件宽敞的大堂里,屋里左右早已各摆好了三张大圆桌。中间则留了位置给这对新人等会儿一路进屋来拜堂。
大堂外,楚修文和楚修远带着几个小辈迎着前来吃喜宴的女人们。而阮氏则在楚二正君吴氏和楚三正君李氏的帮衬下与一圈公子主夫们相互寒暄。
拜堂的吉时在戊时,众人却因为好奇,上午就陆陆续续地全到了。阮氏的大姐曾经乃是古朔的知府,后来因为当年的那出私盐案,被贬做了一方县令,只是最近几年官运通达,如今是做了镇江盐运司的运判,与楚家关系淡了几年后又紧密了起来。这一次,阮家来的是阮正君和阮大少阮觅以及嫡三公子阮仪。
阮氏迎了过去,见不到他大姐的身影有些奇怪:“姐夫,今日怎的就你一人来,我大姐呢?”
阮正君却叹了口气,犹豫着道:“你大姐还不是因为弟妹那事耿耿于怀,总觉得是对不起你。”
阮氏脸色僵了僵。楚修卉当年见了那京城来的官员一面后没多久就自缢而亡,没脑子的人想想也能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当年那人本只是他大姐接待了,后来图个热闹外加也有那么点心思介绍介绍才把他家妻主和婆母叫了过去。
这么些年了,他一直都不怎么想提这事。若说没怪过他大姐,那绝对是假的。他对那人的情意直到她死了他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少分。
吴氏见气氛有些冷,赶忙插嘴道:“哎,这大喜的日子莫提这些旧话了。”他劝了一句,转而又上下打量着阮仪,对阮正君道:“这三公子许久不见,倒是出落得越发好了,就不知我家清薇可配得起啊。”
他这么一打趣,阮氏也笑着点头赞同。阮仪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扯扯他爹的衣服。阮正君回道:“亲上加亲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偏生这孩子倔,硬说不想成亲,你瞧瞧,这过了年都要十七了,再不嫁可没人娶了。”
“爹啊!”阮仪不依地跺着脚,娇憨的模样引得几人忍俊不禁。
他们正说着话,楚清薇和楚清岚两人则把阮觅带去了另一桌。阮觅扫了一圈堂屋,不见楚清琼,便问道:“怎的琼儿不在?”
在东青,这入赘风俗,几乎便是男女相反。虽然女子不至于遮面,但无论是先前招呼客人还是最后敬酒的时候都是不必出来的,而男子则没甚约束。一般来说,为了表示家中地位,男子通常会做足姿态出面迎客。
楚清薇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恶寒似地搓了搓手臂:“这男子成亲,你见过有出来的吗?”楚家上下就她大伯一人唤楚清琼这个乳名。人家都要成亲了,这女人还不知收敛,简直是欠揍得很。
楚清薇那鄙夷的神色看得阮觅极不舒服,便也不理她,看向楚清岚。楚清岚见状,笑着解释道:“大堂兄看来是对这位嫂子极上心的,说是要按照正常的婚俗来走。”楚修远管着镇江以南的生意,平日里跟阮家接触得倒比楚清琼还多。
阮觅应了一声,面上虽在笑,暗地里却皱了皱眉头。
***
楚清琼的意思是,除了没有那红妆十里,迎亲队伍,其他一切都是按照普通亲事进行。唐欢听那两个小厮说起,却再没有之前被来古朔路上那温馨的感觉。
楚清琼三天前就搬进了楚老太君去世后一直空着的华清院,主院的东厢房则让人布置了一番准备用作新房。这一日,他从大早上开始就被两个公公折腾到现在,洗了澡换了衣,有要开始画妆容。下人进进出出,多是来报外院的事,到处都是一片闹腾声。
楚清琼看着自己铜镜里那模糊的明艳面容,有些发怔。他向来穿得张扬,可这种喜庆的衣服却几乎一件没有。自从他懂事以来,府里一直像是被笼罩了一层厚重的雾气一般,连下人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如今这种气氛好像还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
他双眸垂了垂,眼中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只要过了今晚,她无论愿不愿,都得和他绑在一起了,而他终于可以开始走那步险棋了。
给他画眉的公公见他周身都散着寒意,那手不停在抖。楚清琼起初还没注意,直到啪的一声眉笔掉在了他的嫁衣上,才蹙了蹙眉抬起头。那公公赶忙跪下,磕着头想也没想就道:“老奴该死,老奴该死,求家主赎罪!”
屋里瞬间静了起来,本来欢悦的气氛在那人惊恐的声音中消散殆尽。楚清琼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他知道这婚事包括他自己都不怎么看好,可是也不兴这么被人触了霉头。
书南见他如此神色,立刻喝道:“大喜的日子,你这说乱说什么!还不快下去!”他赶紧指了另一个公公,“你来。”
那公公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挪着步子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楚清琼冰着脸,一甩袖站起身来。“行了,就这样吧。”
他发了话,自然谁也没敢反驳。比起他这里沉闷的气氛,唐欢那边却真的是平平淡淡。她没抵触也没丝毫欣喜,就好像这一日不过是一年中最最普通的一天罢了。
***
寒冬的天色暗得早,酉时三刻,外头已然暗了下来,堂屋灯火通明,雕栏木窗上的大红喜字在灯光下显得越发喜庆。下人们进进出出,一张张圆桌上饭菜陆陆续续开始上了起来。
阮氏本来陪着那些个男子聊家,一旁的公公提醒说吉时差不多了,赶忙往太师椅上一坐,等着新人来。自古成亲第一拜,拜的便是高堂父母,楚家的大堂里按照习惯就摆着两张主位,只是如今,却是他孤零零的一人看着琼儿成亲。阮氏想起当年自个儿成婚那时的情景,一时感慨万千。
只是,他还来不及细想。但听外头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方才还大声交谈的众人立时一静,纷纷瞪圆了眼将视线集中到门口。阮氏右手拢着左手的衣袖,也跟着紧张起来。
“新人到——”守在门口的媒公高声唱了一句。话音刚落,便见一年轻女子握着红绸率先跨进了屋。她相貌清秀,一身儒雅,被那鲜红的婚衣衬得越发丰神雅淡。她嘴角微微勾着,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虽看不出多少喜色,却也没什么怨气。
楚清琼很快便落后一步也被人扶着走了进来。他一手揣着红绸的另一端,一手还握着折扇掩着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细眉和那撩拨人心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