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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环臂一笑,不屑道:“那你也投啊。你没听过良禽择木而栖,小鱼择食而聚吗!”
这哪跟哪啊,月见斗嘴斗不过她,气得干脆把手里布袋底朝天一抖,鱼食尽撒入池塘。池塘边缘的小鱼的确过来几只,可随着对方撒下更多,小鱼们又游走了。
放生的香客们瞧着两个似桃若李的小姑娘斗嘴,都不禁笑了,看起戏来。
月见一根筋,气上来便要去买鱼食,放欲掏钱,便被清晓拦住了。
“放生池是‘吉祥云集,万德庄严’的地方,善行已施,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你若继续报以慈心施善我不拦着,你若争强斗胜,那我便不允了。”
单瞧那姑娘身边的护卫便知,他们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虽言氏富甲一方,但权贵可是惹不起,这亏清晓吃得太多了。于是她贴着月见的耳边悄声道:“你若再胡闹,回去告诉你娘。”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舅父在通州,月见由蒋氏一人看管,为父又为母,说罚便罚。
月见怏怏不快,收回手,瞥了对方一眼和表姐离开。
怎知背后,那姑娘嗤鼻道了句:“施善有多少。没这个能力便不要逞能。”
本已降温的月见又火了。
竟道她没能力,别的不说,比“钱”她就没输过。怒气攻上来,她头都没回,啪地一声,甩出张银票拍在小师傅面前的桌子上,喊道:“鱼食,我包了。”
小师傅没见过这架势,慌了。赶忙道:“施主休要置气,佛门圣地,佛祖都看着呢。”于是连连阿弥陀佛了几声,不肯收那钱。
“想买,人家还不卖呢!”对岸姑娘笑出声来。月见气得圆嘟嘟的小脸更鼓了,此时,门外看热闹的小贩涌了上来,嘻嘻道:“姑娘买我的饴糖吧,鱼也喜欢吃的。”
“还是我的豆糕好。”
“要不试试我的春卷?”
“要不买点我的汤圆吧。”
……
瞧着这帮地鼠似的小贩,清晓恨不能拿个锤子把他们都敲下去。趁月见没做出荒唐事前,她先开口了。
“放生池不过是激发众生善念而已,善行有多少,可善念无轻重。心怀慈悲,即便没有能力去喂鱼,只是在池塘边为生祈祷,为死超度便是善已。”说罢,和巧笙一起,拉着月见便要走。
才从放生池的拱桥上下来,却闻身后一声端严道:“汝宁!”
池边,丫鬟侍卫纷纷回身揖礼,姑娘笑着唤了声,“母亲。”
那贵妇相貌端方,气质威严,一双丹凤眼尤其明亮。她看着女儿道:“讲经未完,你便偷偷溜了,可又惹事了?”
汝宁眼神朝着见月一瞥,笑道:“没有,我们闹着玩呢!”
夫人虽笑,却极是肃穆,她道:“当我没听清吗?你若有人家一半懂事,我也心满意足了。”说着,循视一圈,对视清晓。清晓知她身份高贵,福身揖礼。
“方才的话可是你说的?”
“是。”清晓应。
夫人含笑:“倒是应了方才大师讲得那句‘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众生平等,无贵贱之分。你说可是,景行?”
作者有话要说:师傅:小姑娘,记得还愿啊!
☆、世子
“夫人所言极是……”
妇人身后; 一熟悉的声音传来; 清晓猛然抬头
隔着拱桥; 她终于瞧清了魂牵梦绕的那张脸,可没了平日的轻佻谑笑; 唯是淡漠清冷。
清晓心骤停,随即一疼; 四肢软得撑不住,同样惊讶的巧笙赶忙上前扶住,却发现她一直在抖。
怎能不抖,两次不辞而别; 清晓所有的怨、恨、愤; 一股脑地冲出来; 在心口咆哮。她真想冲上去质问他,你究竟为何要走; 为何一次次抛下自己!
更想问问,你到底是谁!
明明都说要放弃了,却有一股说不清的酸楚涌上来,她浑身发烫,眼睛热得要出汗,可偏忍着不流; 扬首和他对视; 精美标致的小脸,满是倔强。
这股倔强看得江岘好不心疼,他想冲上去; 看着挡在二人之间,顾夫人的背影,只能默默攥紧了拳……
沉默许久。
顾汝宁瞧出的气氛有些不对,看了看清晓,又看了看母亲。
顾夫人淡然依旧,含笑道:“我替小女道歉。”
清晓突然回过神来,空了半晌。内心波涛一层层退去,她恢复平静,平静到冷漠。
她垂目深吸了口气,平静福身道:“夫人严重了。方才妹妹任性,不关小姐的事。我姐妹二人失礼,请夫人谅解,若无他碍,我们先行一步。”
“不知小姐还有何事要做?”
素未相识,清晓没想她会问这个,脱口道:“还愿。”
“嗯。”夫人点头,又问:“敢问姑娘姓甚?”
“小女父姓阮。”
夫人想了想,笑了。“既然阮姑娘要还愿,那不若一起吧,我还想和你聊聊经文呢。”
……
清晓和月见随顾夫人去了,沿途得知她身份,惊讶得脚底直飘。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听说除了淳亲王,无人能与之抗衡。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前面那个跨刀的“林岫”……不对,他不是林岫,方才夫人唤他什么?景行?清晓苦笑,“同床共枕”多日,连他有几块腹肌都摸得清楚,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脊背挺拔,一身飞鱼云锦曳撒衬得他挺拔如松,还是记忆里那般英俊昂然,只是更多地带了些凛然之气,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拒人千里之外。
原来他是首辅身边的人,那身装束,该是锦衣卫吧。
清晓突然想通了……她终于知道冯三爷为何一定要抓他了。
正瞄着,江岘偏头,余光扫了过来。清晓赶忙顿了一步,让身边人隔开了他的视线。
上客堂里,波若寺已为顾夫人准备了斋食。夫人请姐妹二人入席,也邀他同坐,如此随意,那他身份可不止护卫那么简单。
江岘看了一眼清晓,温雅淡笑,指着身前的交椅示意她入座。
清晓看都未看他,悠然道:“谢大人。”便拉月见坐下了。
江岘伸出的手僵住,连同唇角的笑,他默默收回手。
瞧他尴尬样,汝宁差点没笑出声来。难得江大世子有殷勤的时候,这姑娘竟不领情,换了旁人,只闻他名都要脸红心跳的,莫不是她没认出来?
顾汝宁挑了挑眉,道:“竟忘了介绍呢,这位是靖安侯府的世子,江岘。”
清晓一口茶险些没喷出来,呛得咳了几声。
他是世子?靖安侯世子?
清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见他淡定依旧,她突然明白了。
清芷的话一股脑地从记忆中提出:世子,锦衣卫,名声,首辅……
她冷笑一声,把汝宁笑愣了,问道:“阮姑娘认识?”
“靖安侯世子爷,谁人不知。”
“那姑娘是如何知道的呢?”江岘看着清晓含笑问。
清晓媚然而笑。“世子爷青年俊杰,相貌堂堂,不知是京城多少姑娘的爱慕对象,连我通州祖家的堂姐也极是倾慕您。今儿有幸见您一面,可是我的福气呢。”
饶是恭维,可这话听着就这么别扭呢?月见悄悄扯了扯她衣袖。
陆夫人微笑,汝宁却饶有兴致地撇着江岘,揶揄道:“江景行,你可听到了,这就是你的名声啊。”说着,给了清晓一个眼神,好似她二人联盟了一般。
江岘淡笑,眉微不可查地蹙了蹙。“阮小姐说笑了。”
陆夫人呷了口茶,继续道:“方才人多,不便问小姐芳名……”
清晓识趣应:“小女名唤清晓。”
“阮清晓?”汝宁重复一遍,忽而问道:“那阮清让是你何人?”
“小女兄长。”
汝宁兴奋,抚掌道:“真是巧啊。父亲经常提到你兄长,道他是个俊杰,殿试做祭祖之论时,他侃侃而谈,若非淳王压着,他名入一甲定是没有问题的。怪不得你嘴也这么厉害。”说着,对清晓微笑,目光又移向见月,见她小眼神隐藏着怨怒,撇嘴摇了摇头,没有恶意。
清晓对这位小姐莫名有了些好感,笑应:“您过誉了,小女替兄长谢首辅大人赏识。”
“小姐谦虚了,阮家名门,官宦世家,阮大人清正不阿。”江岘笑道。
他还好意思提父亲!
“父亲名不见经传,您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清晓反道。
且不提言语冒失,便是这咄咄的气势也着实让人吃惊。月见也觉出今儿表姐不大对劲,她平日不是这样说话啊……
江岘怔了会儿,随即一笑,“身为锦衣卫,为陛下稽核官员是我的职责。”
“原来如此,公事而已。”清晓冷冰冰地扔出一句。
他们之间,只有公事。
饭桌上一时尴尬。这姑娘胆子忒大了些,虽无失礼之处,却觉得哪不对。
此刻知客僧已将斋饭布置上来。波若寺的斋饭虽清淡,味道不错,不过陆夫人只是象征性点了几口。
月见只顾着为表姐捏汗,哪顾得上动筷,而清晓更是没半分食欲。
知客僧吩咐下去,几个小僧端瓷盅而入,摆在客人面前。
盅碗精致,虽净色却透着亮,盅碗壁上还挂着水珠。清晓端起,触手冰凉,隐约猜到了是什么,方要掀开盖,却闻江岘一声喝:“不能吃。”
清晓顿手,隔在中间的见月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汤汁溅出来。
清晓不解,看向江岘,这是二人入堂后第一次对视江岘蹙眉盯着她,眸中迷雾尽散,峦峰再现,看清了他眼底的温柔,澄净得似有情意涌动,把人心都绕化了,那一瞬间好似又回到了过去
她垂目看了看手里的碗,恍然想起了什么,脸登时红了。
满室人皆怔,惊忡地望向江岘,齐齐地放下盅碗。齐得有点莫名其妙,连方才已经喝了一口的汝宁也不顾形象吐了出来。
知客僧惶恐,解释道:“小僧见天热施主们胃口不佳,故而备了些冷食。不过您放心,这冰窖是今早才开的,不会有何问题。”
江岘淡笑。“师傅多心了,只是六月方入夏,食冷食早了些,于身体无益。不若换些暖胃的吧。”
知客僧连连点头,阿弥陀佛念了句便退下了。
看着面前的瓷盅,清晓方才窘红的脸此刻沉沉。
原来他是担心有毒,还以为是……她无奈自嘲。人家可是靖安侯世子,且说了清河的一切不过都是为公,岂会把自己放在心上,自作多情也该有个限度。
此刻,清晓憋得透不过气,只想离开。然门外来报:有位阮公子来寻妹妹。清晓猜到是兄长,既惊且喜,方欲告退。却闻陆夫人道:“请进来吧!”
清让见了陆夫人,不卑不亢,淡定施礼,清晓第一次觉得儒雅的兄长别有一番气质。
清让抬头,对上江岘,非但不惊,反而镇定得很。镇定得清晓心疑
她看着清让笑盈盈地,眼神好似在问他如何来的。清让点头,对陆夫人道:“今日沐休,学生回家探望父母,得知妹妹在般若寺,便来寻她,竟不知被陆夫人邀来了。”
“和令妹也是投缘。方才我们还谈到阮进士,说道你是个人才,首辅颇是欣赏你。阮进士若是不急喝杯茶再走吧。”陆夫人邀请。
“过誉了。”清让睨了眼江岘,含笑点头,坐在了清晓身边。
才一落座,汝宁突然凑在江岘耳边低语几句,眼神瞄向兄妹二人,窃笑。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江岘微微点头。她咯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