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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这种奢侈的事情!
反正她也不靠手吃饭。恩,等等,不用手吃饭,难道用脚?
叶黛暮觉得自己发傻了,赶紧低下头来看餐桌。上面摆着一碗黑白分明的芝麻粟米粥,一碟粉色两指宽的杏花脯,一碟三色滴油的春饼,一碟双面甜脆的鸳鸯酥,一碗以碧笋为胎骨的缕子汤。用来盛放的器皿全是晶莹剔透的白瓷。
光是这些白瓷碗碟就够叶黛暮看上好一会儿了。要知道这一个官窑的白瓷便是千金难买,何况是配齐整套的。叶黛暮觉得自己好像在金山吃饭,有点胃口大开的感觉。
这些膳食确实美味,米粥熬得米油都出来了,入口很是顺滑,热乎乎的,令身上的春寒略微散去。再夹上一筷子杏花脯,粉红的薄如蝉翼,很是可爱,轻轻咀嚼,蜜汁便盈满舌头。
春饼一个只有两指宽,里面包了韭、菘、荠三丝,淋浇上特别熬制的肉汤,比真包了肉更有滋味,再加上炸得金黄的外皮酥脆不油腻。别说一碟只有三个,就是十二个一碟,她也妥妥地干掉。
鸳鸯酥是唯一叶黛暮曾吃过的甜食了,但是那软掉的鸳鸯酥怎么能和眼下的这个相提并论!酥脆的口感加上甜香的馅料,一口一个,没几下,碟子就空了。
最令叶黛暮震惊的当然是那碗缕子汤,看着还以为是碗面片汤呢,没想到是鱼肉做的,白似雪,入口即化,一根刺也没有。上面点缀着细小的红点竟然是鲤鱼籽,一粒粒在齿间爆开来。这鲜美的滋味,令她想不顾形象地端起碗盆,舔个干净。
喵喵一定会喜欢这个的。但是等吃完了,他也肯定还是会高昂着脑袋,傲娇地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喜欢。可惜,他吃不到了。叶黛暮很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啪。”一室的侍女竟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压压的一片叫人不由地心慌。
“殿下。请殿下恕罪。”清脆的女声整齐极了。
叶黛暮吓了一跳。她不过是叹了口气罢了,竟被这么严肃的对待,叫她当惯了透明人如何适应得了。叶黛暮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卢姓的侍女长出声了。“请殿下恕罪。妾等侍候不周,请殿下恕罪。”
叶黛暮内心惶恐不安,但是面上还一无所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无碍。撤下去吧。”
侍女们这才重新站起来,如云流水般动作起来,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又有一队侍女捧着东西进来为她洗手、漱口、净面。
叶黛暮表示,皇宫到底有多少侍女啊。光早上来她这里的就不止四五十人了,还有本就侍候在屋子里的二十人。难道整个皇宫的侍女都没别的事要干了吗?
恩,她猜对了。这皇宫里还真没有别的什么人要伺候。因为叶黛暮是女皇,自然不会有后宫,她也还没有结婚,连个皇夫也没有。
前前任皇帝的妃嫔已经迁走了,现在住在后宫的只有她爹的几个妻妾,应该换个称呼,皇太后和太妃。不过,鉴于叶黛暮的亲娘已经去世多年,所以,那些个闲杂人等也没有什么实权可以掌控。
吃了饭,叶黛暮被引领着往明义殿去。已经有讲师在那里等她了。说来好笑。她不识字。恩,一个皇帝不识字,感觉肚皮也要笑破了。不过,她现在还不是皇帝,等一个月后的登基仪式完成,她才是皇帝。
但是谁能够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她至今没有拿过笔,就想叫她通贯古今,识文善武。做梦还比较快。所以就有了现在这项活动,这叫皇帝上岗前一个月集中突击培训。麻痹,就算她天纵奇才,这点时间学个千字文也不够好吗!而且她也不能显示出自己学得太快。
前面死的人还不够她想明白的吗?还不知道是几方人马想要杀皇帝呢。反正叶黛暮确定后宫里就有一个——皇太后。她的嫡母徐婉清肯定想她死得越快越好,最好今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噎死,那就皆大欢喜了。因为她还有一个女儿,叶黛暮的妹妹叶静姝。如果叶黛暮死了,没有留下子嗣,那下一个继位的就是这个妹妹了。
马丹,你家小妾被你压了一辈子都死了十几年了,然后她的小孩要压在你的小孩上面,换谁都肯定不乐意啊。叶黛暮那是能不踏进后宫,就不踏进去。她是个孤家寡人没错。她嫡母不是啊。她的嫡母徐婉清可是世家大族徐家的次女,听说嫁给她那倒霉爹的时候还带了二十个铠甲兵呢。
虽说那二十个铠甲兵肯定不在后宫,但是这个时代还带了兵,是个明显的特征啊,人家有人有后台。叶黛暮那个眼红啊,她作为即将上任的皇帝当然有护卫,可是明显他们都看不上她啊,他们可不是家将,都是世家大族出生的子弟,怎么可能看得上宗室破落户?
说不准有人要来砍她,他们都给那刺客让路呢。反正前景灰暗得要命。叶黛暮现在觉得都能听见后面死神举起镰刀的声音了。要死啦!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明义殿。一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墨香味,混杂着檀香燃烧的香气,望着这一屋子的书,叶黛暮忐忑不安的心稍微地被抚平了一些。还不知道老师长什么样子?希望别太凶。
侍女替叶黛暮解下披风。叶黛暮慢慢地往里走。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真是太胡闹了,竟然要有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当皇帝!”
☆、第贰章 我似乎被当作文盲了
第二章我似乎被当作文盲了
“草莽匹夫,年少无知,愚痴懵懂,一介庶女而已。上没有文治武功,下没有高世之德,目不识丁,耳不闻乐,难登大雅之堂。这样的人竟要掌我国之命脉。我大魏亡矣,乎何痛哉。!”这声音在空阔的大殿上回荡,高昂而愤慨,如同鸣钟击钵,令人发聩。然对于叶黛暮来说,大抵是明霖之音。
好不容易有个明白人啊。叶黛暮几乎想冲上去和对方握手,可惜对方看不上她。让一个字都不认识的人当皇帝,这无关性别,但还是和才能有关的。
反正她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这种治理国家的才能,她连自己家都没有管理过。但是硬着头皮也要上啊。要是真的连字也不会写的话,她这个皇帝大概连朱批也写不了了。没她这么窝囊的皇帝,倒霉透了。
但是若不试试,她不甘心啊。刀剑风霜,雨雪风暴,那没吃没喝,没人顾及的十六年都过下来了,还怕这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着的帝位吗?
“大魏未亡,先生何出此言?”叶黛暮漫步踏入殿中,轻巧的靴履发出好听的塔塔声,她轻声问道。
“大魏将亡,天下何哀,我等为何不能同哀。梧桐将倾,凤为之鸣,何况人乎?我等读圣贤书,明天下礼,怎么会不如这禽兽?”站在殿中的男人身着浅白直裾深衣,衣缘镶着墨绿色的镶边,雍容典雅,风姿卓越,不愧于大雅君子。
叶黛暮虽然表面一丝波澜也没有,但是内心不知有多震惊。这个男人实在是美貌,美如冠玉,靡颜腻理,仪态万方。只是站在这殿上,就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清风,仿若是落入深山暗林,了无人声,却能耳闻竹音迷离,眼见皎月白光。
他美得可以入画了。
但是叶黛暮还是令自己冷静下来了。再美的男人也不能当命花啊。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来这之前,叶黛暮还曾想过,要遮瑕掩玉,不能将自己暴露。可是当她听见他的愤慨,立刻就改变了决定。
如果失去了这个机会,她一定会懊悔万分的。叶黛暮无心眼前的美景,她心里只想着,一定要说服他,说服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决不能失败。如果能得此人相助,她也许可以活下去。
“阁下,不禀名报姓?我怎知如何称呼。”叶黛暮顶着对方鄙夷的目光,牢牢地站在那里,四目相对,如同与野兽相搏,一个胆怯便会丧命。“我乃长平成王叶庭溪之女,叶黛暮。”
“哼!”虽然摆出一副我不和你这种下等人说话的表情,但是还是说了。“我乃谢璋,字珵文。”
叶黛暮忍笑。这种说话语气其实就像是小孩子,你不配和我说话,居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这种幼稚的小心思,实在是令人发笑。叶黛暮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反驳。
“大魏未亡,却道这种亡国之音。民亡焉?国疆失焉?天降灾焉?民未亡;国疆未失;天平地稳。大魏何来亡路!国亡人焉?人亡国也。”
说到这里,本来漫不经心的谢璋竟然正色相对了。
他听进去了!叶黛暮立刻更兴奋了,但是她努力抑制住血液上涌,镇静地继续说下去。“是我亡国焉?非也。如阁下所言,我乃王爷一庶女,既不识字,也不会武功。我无权无势,无钱无人,如何能推动自己登上帝位?”
谢璋果然眼前一亮。他来这里教导未来的皇帝,实非他所愿,心中一口怨气未出,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想听,可是刚刚已经发泄过了,此刻再听这话,便清醒了不少。这个女人和传闻中的不同,起码她绝不是浑噩无心之人。
“不过是权衡交替,几方人马争夺之下的结果罢了。他们既不愿运筹帷幄的三公主登上帝位,也不愿我那已经羽翼丰满的父亲登上帝位,更不愿我背靠世家大族的嫡母掌握实权。让我登上帝位,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或者说没有更适合的傀儡了。”
“妙哉。”谢璋忍不住合掌击庆。如此清醒之智,竟出于一个女子之口,真想让那些混账家伙都听听,好教他们羞愧难当。可是,仅有一张利嘴那又如何。“不过,你将这说于我听,又能如何。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不会有第三人知之。于你之困境,并无大用。”
“非也。我之所愿,不过是先生聆听这番话罢了。这世上聪明人万万千,明白这道理的又何止我。只是先生,若是入得先生之耳,这番话便有大用。”叶黛暮说罢,就地伏倒向他跪拜。
谢璋心中已有答案,嘴上虽连连推辞,但站得笔直。“这是何意?”
“请先生教我。”叶黛暮将头埋入手臂,惶恐的神情彻底遮掩,她知道,这个男人可以救她性命,但是他绝不可能依靠。因为他出身世家大族。
“这是何意?”谢璋再次重复道。她竟不是求他救她?这女人比他想象得更聪明。他出身世家大族,确实比她更有势力,但是也不过是如此,否则也不会被逼得入宫,教导这目不识丁的皇帝。他救不了她。
“先生有世间大才,而我目不识丁,请先生教我。”叶黛暮不求其他,只求这一点。通想古今,唯有书墨才是万事之良方,才能救她于水火。哪怕是一丁半点的生机,她也绝不肯放弃。
室内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响声。谢璋犹豫了许久,还是答应了。不是为了家族大业,纯粹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个女人能走多远。或者说是他能够教会这样一个帝王多少东西。身为帝王之师,还是有些骄傲的。
不过,很快这种骄傲就被叶黛暮打碎了。
“你不识千字文?”谢璋那并不太充足的耐性被叶黛暮一声声地“不识”消耗殆尽了。他愤愤地将一卷竹简扔到地上。
“不识。”叶黛暮很是诚恳地回答。废话,当然都不认识了,你们这些书到了后世就是古籍啊,大概就是供起来上香,谁会翻啊,更别提背下来了。九年义务教育也没教这些啊?叶黛暮突然觉得自己被认作文盲,还真不冤。
谢璋气得直跳脚,最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