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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穗一阵心虚,目不斜视的疾步往前走,“这年头,谁还没有个把秘密不成。”
*
林郁见幺妹竟将苏行蕴领到家中来了,乍然之间惊了一跳,而后林青穗轻声解释:“小大夫在城中闲散无事,咱们这不是忙不清楚么,他说想来帮着做点事。。。”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接不下去了,低头绞着手不敢看堂兄,这样贸贸然将少年郎带回家中,唐突又不合礼节,也不知自己当时如何鬼迷心窍,竟就点头答应了。
“哈哈,甚好甚好,”神思斗转间,林郁了然一笑,他伸臂揽过苏行蕴胳膊,朗声道:“苏小恩公又不是别人,早就想邀你来咱们家中做客了,就怕这乡野粗地,招待不好你。”
“这可见外了不是,”苏行蕴闻弦音而知雅意,立马反手同林郁勾肩搭背,笑咧咧道:“我跟我二叔,什么鸟不生蛋的地儿都去过,你门村山明水秀的,我看着合意的很。”
苏行蕴算得上是林泽的大恩人,林大伯一家对他感激涕零的,一口一个小恩公,千恩万谢。
他这次又来帮着监工,都以为是林郁的面子,众人将苏行蕴当贵客敬着,挑着村里最好的里正家让他暂住。晚上吃饭吃时,安排着他同林大伯等人坐首席,大伯娘赵氏特地赶着宰了只鸡,炒了一整盆摆在他面前,搓着手巾热情地招呼:“小恩公你吃你吃。”
苏行蕴被这架势唬了唬,下意识去寻林青穗,却见林青穗忙着往各桌布菜,纤伶伶的小身板,麻利端着菜食碟盘,灵巧轻盈地四处穿梭。
苏行蕴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林郁无意瞥见,心中的警觉愈甚,他暗暗叹了口气,出声喊苏行蕴道:“可要饮上一两杯?”
“罢罢,我不胜酒力,”苏行蕴连连摆手,“酒还是不多喝了。”
桌上众人应声劝酒:“酒自家用精米酿的,小恩公尝尝,不多喝,喝一小盏无妨,”架不住一人一句劝,苏行蕴粗粗喝了几杯。
酒尽宴散,苏行蕴似是半醺半醒,林郁搀扶着他去里正家,他走时拉着林青穗衣肩道:“小丫头,你送我去吧。”
林青穗自从回了村就不敢和他多搭话,看看左右连忙避开些,她小声道:“郁哥哥送你去好不好?你安心歇息,明早我就来寻你。”
“不好,”苏行蕴皱皱眉,语气认真:“我是跟你来的,你得对我负责。”
林青穗脸热了热,反倒林郁哭笑不得。苏行蕴又说:“你怎么能这样呢,送不送呀,究竟?”
林青穗只当他喝醉了不讲理,恨不得去捂住他嘴:“行行行,送。”
林青穗借了提盏气死风灯,走在前头开路,林郁和苏行蕴在尾随身后,苏行蕴一路问个不停:“你住哪里啊小丫头?”“你家的房子什么时候修好?”“你们村的里正家人好么?不会不高兴我借住吧。”
林郁和林青穗两人连哄带劝,才将这小祖宗安顿好,临走时,苏行蕴拉着她胳膊叮嘱道:“你切要记得明早来接我啊。”
“嗯,”林青穗点点头,体谅他人生地不熟,耐着性子软声安慰道:“你好生安歇着好不好,我明早就来接你。”苏行蕴这才煞是乖巧的应声松手。
少年不识愁滋味,也不必诸般顾忌。林郁见着这年少纯真的两人,私心里又喜又忧,想及自身,他嘴角抿出一丝苦笑,不由得隐隐羡慕起苏行蕴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充满狗粮的味道。
第59章 孔雀开屏
次日清晨林青穗虽大早就起了; 却被高氏临时喊住了脚; 说让她同招招几个一道去洗衣洗菜。
林青穗瞧着时辰还早; 指不定苏行蕴还没睡醒; 便匆匆挎着篮子去了江边。
村里的姑娘们从前大多和林青穗耍玩过; 都知道她是什么德性。如今竟时常听爹娘念叨,那好吃懒做的林三丫变得如何能耐,还处处拿自己跟她作比较,女孩们能有几个肯服气?
也就是一贯的玩伴招招; 是打心底为林青穗高兴; 到了江边之后; 正在洗衣裳的招招热情喊她:“穗穗,这儿这儿。”
林青穗拎着一大篮瓜叶菜,根茎沾满碎泥; 招招蹲在偏上游; 林青穗便没过去了; 只笑笑道:“我在这洗; 免得弄脏了水。”
有几个一向不喜欢林青穗的姑娘; 背过身去鼻子嗤了嗤,暗道声假里假气。小丫头招招浑然不觉; 仍高兴的抱着衣服堆跑了下来; 凑到林青穗身边闲聊:“穗穗; 穗穗,咱们好久没在一处好好玩了,听说你跟你堂哥挣了好多银钱; 怎么挣的啊究竟?”
林青穗边择洗菜,边捡着大致跟招招说了说,女孩们虽不肯放下架子凑到她身边来,却都一个个竖着耳朵听她俩谈话。
林青穗说的大部分是趣事儿,卖酒卖花灯之类的,直把招招说得两眼冒光,脸上写满羡慕。渐渐也有人忍不住来插两句,林青穗一一笑着回应了,大伙见林青穗这般好说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她的眼光也平和的多。
去城里不到一年时光,林三丫不止穿衣打扮,连谈吐气度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女孩们又酸又羡,七嘴八舌的问林青穗各种琐事。
真心不喜林青穗的女孩,像是满二爷家的春谷,就是看她处处不顺眼,这会儿见那几个小蹄子那般没骨气,憋了一肚子气,黑着脸棒槌砸得砰砰响。
“芝兰来啦!”有人见小路那头又来了个女孩,叽叽喳喳的打着招呼。
来人是里正家的小幺女,闺名唤作李芝兰,里正夫妻俩都将她当宝儿养着,李芝兰今岁未满十四,却已出落的雪肤花貌,身段袅娜,针线活也做的好,在她们村里头,李芝兰属于头等拔尖儿的。
春谷见李芝兰来了,连忙扔下棒槌迎过去,暗搓搓跟她数落林三丫的不是,就盼着芝兰去压压她的气焰。
李芝兰似是心情很好,面色粉润,双颊飞红,她笑着轻轻拍拍春谷的手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贯是那样的没皮没脸,何必跟她置气气着自个。”
春谷咬了咬唇,愤愤道:“没皮没脸也就算了,你看她现在那副张狂模样,得意个什么劲儿!”
“你呀你,别搭理她就是,”李芝兰挑了个干净地儿落脚,将篓子轻轻的摆放在地上,嘴角抿着笑,小心的从竹篓将一件雪色长衫挑了出来先洗。
春谷眼尖,当即咦的一声:“这是谁的衣衫?”李芝兰不说话,细致地拿起长衫擦皂角粉子,不舍得用木槌捶,只轻柔的放在手中搓揉。
“兰兰,你那长衫料子那般簇新,款式也别致好看,可是你哥哥的新做的衣衫?”另外一个叫做春盈的女孩儿问。
“不是呢,”李芝兰笑着柔声道,却始终不肯说是谁的,她仔细洗完一件,又拿出件湖色罩衣出来洗,围在她身旁的姑娘见那罩衫也既新又好看,好奇愈甚。
不多时,有个机灵的揣测着问:“这莫不是,昨晚去你家歇息那位,从城里来的小公子的衣衫?”
“哇!”小姑娘们讶声齐笑:“真的吗真的吗?”李芝兰面上的樱色愈显,却没有开口否认。“哪个城里来的小公子啊?”昨晚没见着人的问。
“兰兰,你怎么会替他洗衣裳?”春谷不解的微皱着眉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年长些的春盈别有深意的笑,推搡着李芝兰嬉闹道:“快看看,芝兰脸红了呢。”
“呀,难怪当宝贝儿似的洗,”众人似是懂了些什么,嬉嬉笑笑着撩水朝李芝兰洒去,女孩儿娇娇脆脆的笑成一团,声音又尖又细,将东边的红日都给吵了出来。
林青穗见日头上来了,加快动作几下洗完了菜瓜,拎起篮子同招招说了声就要回去。
途径李芝兰身旁时,客套地朝她颌了颌首,正要抬脚走,蓦然瞥见她洗的衣衫有些眼熟,林青穗秀眉轻蹙了蹙:“这不是。。。”
春谷她们没将林青穗放眼里,看都不看她,仍是闹羞臊的李芝兰:“那小公子,可长得好看不?”“那还用说!”有人小声道:“神仙似的呢。”“哇,你昨晚可是偷看他了。。。”
林青穗立在原地哭笑不得,暗地摇了摇头,正欲转身要走,“小丫头!”小路那头传来道润朗少年声。
众人被这声音吸引,均侧身撇头去看,说曹操曹操到,只见那一身雪青长衫清俊少年郎,嘴角拢起些笑意,丹目含几分风情,正迎着日光闲庭信步而来。
其貌如霞明玉映,其神似秀水明山,霞光漫罩在他身周,使得他眉目染光,愈加显得其人姿貌端华,丰神俊逸。当真犹如玄仙一般。
“哇。。。”不知谁小声惊呼了一句,姑娘们都愣愣地看着他出神。当是时,他那一副孔雀开屏的光彩模样,连林青穗都顿觉惊鸿一瞥,怔愣了片刻。
“你将我衣衫洗好没有?”苏行蕴边走来边笑着问。
“什么?”正拎着菜篮子的林青穗一声讶然:“我是来洗菜的。。。”
“那我的衣衫呢?”苏行蕴大步走来江边,女孩们瞬即或低头或捂脸,不敢再直勾勾地仰头看他,只是一个个眉眼带羞,满脸绯红,也不知是晒得还是羞的。
“那里正娘子明明说,让你给我的洗的啊,”苏行蕴长指一钩,拉过她的篮子看,只见满筐青菜小瓜,顿时皱着峰眉道:“那大娘子竟然诓我不成。”
“噢,”林青穗回过神来,偏头看李芝兰,正要解释,却听春盈小声地娇着嗓音道:“小公子,芝兰小姐帮你洗好了呢。”
苏行蕴闻声低头,猛地看见自己的衣衫,正落入个陌生女子的手中,眉头拧的愈紧:“你是谁?”
“小女,小女是。。。”李芝兰微垂着下颌,软着嗓子应声,却忸怩着不肯轻易说出姓名。苏行蕴不耐烦的啧了声,语气煞是不客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衣衫。”
“小公子,我们芝兰帮你洗,可不必林三丫强千万倍去,”缺心眼的春谷仍是笑嘻嘻的。苏行蕴沉着脸没说话,朝李芝兰走近几步,林青穗下意识伸手想拦他。
女孩们都羞声笑开起来,李芝兰脸颊彤红,既欢喜又紧张,纤白的十指攥紧了湖色罩衫。
苏行蕴靠近,俯身,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而来,李芝兰耳根子都红得似滴血,他几指扯过李芝兰手中衣衫,嗓音冷冷道:“松开。”
李芝兰瞬息一愣,微微松了松手,苏行蕴不同她废话,几下将自己的衣衫都扯了过来,转手递给林青穗,不高兴的说:“你帮我再洗一次。”
“啊?”众人都被这转变惊得僵了笑脸,张着嘴讶异地看向林青穗。李芝兰脸面霎时褪尽血色,亦是不敢置信地盯着林青穗。
“这样。。。不大,不大好吧,”林青穗见人人都盯着自己,犹豫地打圆场道:“芝兰小姐帮你洗的挺干净的了,再洗也。。。”她话还没说完,苏行蕴脸色彻底变寒,反掌就将手中的衣衫掷向江中,江中水流湍急,那衣衫迅速的打着旋涡飘向下游。
“我不要了,”苏行蕴硬邦邦扔下了句,发脾气的转身就走,他人高腿长,不一会就走远了。
余下的众人或呆愣或惊叹:“城里来的小公子,连发怒都这般好看。”林青穗懊恼的跺跺脚,放下手中篮子,捋了捋裤管,涉水疾步去捞那两件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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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行蕴离了江边后,见人竟没紧跟上来,心底愈发不畅快,沉着脸去帮林郁做事,正好他那里有一批货要卸,不觉间便忙活了一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