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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翊依旧是没有开口。
还有那人,他那么精明,那么善于攻略心计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除非……
突然冒出的想法令苏萧有些无措的,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眼角恰巧扫过书生欲言又止,在碰上她的眼神却又刹那间缩回去的眼神。
一股荒唐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
这个荒诞的事实让她心底里瞬间升起一股凉意,顺着四肢百骸爬进脑髓,连声音都有点不稳:
“你们、你们都知道对不对?”苏萧大步上前,拽着钟离翊的领子一把扯了过来,声音微颤,“他也知道,殷景衍也知道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被蒙在鼓里?!”
“苏萧,”钟离翊抬眸凝锁住她,温和的眸子里却无半分冷冽,“你若是知道了,势必会跟着去。景衍他……不希望你被掺杂进去……”
“那他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苏萧有些无力的放开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行将那抹湿意抹了去。
多年沉寂的心却在这一刹那心疼了起来,仿佛是被人紧紧攥在手心,越缩越紧,越紧越疼,疼的令人窒息。
殷景衍,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他若是心里没有你,也就不会千方百计的想要瞒着你,”钟离翊轻声道,“苏萧,景衍是真心将你放在心上,无论他在做什么事情之前,第一个人想到的也是你,怕你受伤,怕你担忧。”
“柳牡鹤的事情,也是你们提前知道的?”
钟离翊道:“不是,那是个意外。于是我们也就将计就计,将计划提前到了眼前了。”
苏萧心里只觉是五味杂陈。
殷景衍,你到底要纵容我到什么时候啊……
她强忍住心底的情绪,将目光落在铺满在桌上的地形图,问道:“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柳书生从旁边走了过来,从茶庄到皇宫之前画了条笔直的横线,“世子爷有五日的时间从茶庄绕到皇宫,到达国库所在的位置。守城的将军明年上是六皇子那边的人,实际上却是殿下的旧友,我们与世子爷约定,五日之后,无论他们成败与否,剩下的人马尽数从皇城外直入皇宫,与世子爷来个里应外合。”
“你们现在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苏萧沉声道。
柳书生动了动嘴皮,却也没开口反驳。
苏萧说的对。
就算皇都内和茶庄所有的人加起来,撑死了也就四万,甚至是还不到这个数。可钟离温不同,他现如今占据了整座皇宫,手下的又大多是武将,更何况禁卫军们只认虎符不认人,难道你还要跑过去跟那些硬的跟石头一样的禁卫军讲道理不成。
说你们鸿云帝如今被六皇子给挟持了,正危在旦夕,快快让路,四皇子要去救人。
到时候看你的嘴快,还是他们的刀快。
“不过,”钟离翊犹豫了半分,却还是在苏萧目光的凝视下开了口,“左相手里还有两块虎符。”那是之前钟离温围剿岑王府和四皇子府时,左相带人前去解救的那一支。
苏萧毫不犹豫道:“我会乔装进入皇都……”
“不行,”青灼推门而入,冷声道,“苏萧,我不允许你去。”
“青灼,你别胡闹。”苏萧皱眉道。
“我没胡闹,”青灼同样是语气坚决,“苏萧,这是他们祁朝皇子之间的事情,你搅进去做什么。总之,我不允许你……”
“我不是为了他们,”苏萧打断他,抿了抿唇角,不由分说道,“青灼,我为了谁你最清楚,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为了谁?
除了那个‘自私自利’的人,还能有谁?!
青灼微愣,他眸色沉寂,冰冷的波光紧紧的盯着她,似要透过这倔强要让人为无能为力的眼神,探寻出她心中的属于他青灼的那一丝温情。
可是,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苏萧没再去看他,转而对钟离翊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明日我就会动身进城。”说完,也未去听他们二人要说什么,转身欲离开,却在经过青灼时被人死死抓住了手腕。
她听见青灼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声音问道:“……苏萧,值得吗?”
“值得。”
“日后,你会后悔吗?”
“我苏萧做过的事,从来都不会后悔。”
“好,很好,”青灼轻松开她,忽然笑了起来,冰冷容颜上绽出的笑意,极致矛盾之下绽出难以言喻的美感,“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你待殷景衍的心如何,我待你的心就如何。”
“你能为他做到的,我也能够为你做到,甚至是不惜一切代价。”
“五日之内,我会以祭祀最后的命令,从司邙调动十万兵马,助你夺得皇位。”他这话,是对钟离翊说的。
当年从众多孩子里活下来的,只有他和司空裴二人。
他的师傅是偏心的,无论最后商讨的结果如何,司邙下一任的祭祀都将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可,继承祭祀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忘却今生,忘却心中所爱、所疼之人。
他做不到,于是,他放弃了,他跟着苏萧走了。
他的师傅对他所做出的决定不置与否,在他最后离开时,说他许他一个承诺。这个承诺小到可以是任何事,大到……甚至是祭祀之位……
只要他要的,他都给。
苏萧当年是知道这事的,一直以来,她私底下心里想的都是让青灼回去,继续继承他的祭祀之位。
这样,也许她心中的愧疚就能少些。可如今,却真的是还不请了。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问句‘值得吗’,那句话却如鲠在喉,卡在喉间迟迟出不来,最后只是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
青灼却是笑了,转过身来,在她身后紧贴着她的耳际说道:“苏萧,这下我是真的什么都没了,真的……就只剩你了……”
他这话,笑着说,却比哭着说更令人心痛。
苏萧闭着眼,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青灼是如何从自己身边决绝经过的。
半晌,她睁开眼,猛吸了一口凉气,强压下心中翻滚着的情绪离开了房间。
柳书生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钟离翊不会开口时,却见钟离翊伸手慢慢将桌上的地图合起,冷声道:“吩咐下去,全军整装待发,五日后,进军皇都。”
“属下,遵旨。”
次日时,二人皆是一匹快马,一身轻装出了茶庄。
不同的是,气氛异常的愈发安静。
路再长,却也有走到分岔路口的那一刻,苏萧勒住马绳,声音有些低沉道:“你……一路上小心些,司空裴不在司邙,师傅他老人家是不会为难你的,还有……”
“苏萧,若是我在殷景衍之前遇见你,比在凌奚皇宫时还早,”青灼打断她道,“现在我们之间,是不是还会有着那么一丝可能?”
苏萧没有开口,青灼也没有催促。
就在青灼以为她不会说时,再轻微不过的话飘了过来,“或许吧,谁知道呢。”
说完,连苏萧都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自欺欺人,到底是谁欺了谁?
青灼却不在乎,他好心情的勾了勾唇角,“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驾——”
那条路,是西北方向。
苏萧看了半晌,直到路上没了人影,她才重新扬起马鞭,一路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哭唧唧,能不能留个评论再走……
嘤嘤嘤……
第六十六章
“呼——”
柳牡鹤拢了拢领口,又将腰间的衣服缩紧了一圈,这才在火堆旁找了块略微不杂乱的地面蹲了下去。
火光打在人脸上,暖暖的。
林子里本就不见太阳,又恰是夜间,雾气湿气重的很,他们这些常年练武防身的人阳气重,不那么冷的慌。
可柳牡鹤却是铁打铁的无用书生一枚,用苏萧的话来说,这人只怕是刚出娘胎就掉书堆里去了。
咳咳,虽然这话听起来是有着那么一丢丢的夸张,可这人自打小没受过苦也是真的,更不用说跟一帮粗汉在山间老林里过夜了。
“先去找两个人去前面探探路,从这里上去,一直绕到山的后面。若是碰见禁卫军,尽量别打草惊蛇。”殷景衍身着盔甲,听着柳牡鹤哈气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又说道,“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是。”双玄抱拳应下,很快就转身在林子里没了身影。
一玄和双玄二人本就是殷景衍最为亲信之人,此番一玄和白璇带着王府的人躲了起来,双玄也就留在了这里。
毕竟,有个顺手的人用起来就是事半功倍。
殷景衍顿了顿,旋即从后方拿了件厚大衣,对着柳牡鹤递了过去,“到了后夜会更冷,穿着多少会暖和些。”
大陆那大汉带着人从另一方摸了上去,当时正要离开茶庄时,也不知这书呆子是怎么想的,硬是要跟着来。
连着钟离翊下了死命令也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将人给带上了。
柳牡鹤也没有推脱,将厚大衣接过穿在了身上,身子微微暖和了些。殷景衍正要起身离开,就听见他问道:“边防的将士,也跟这一样吗?”
“不,”殷景衍道,“比这还累。”
他们时时刻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随时面对着一切的风吹草动。站在那里的他们,早已不是普普通通的祁朝百姓了,而是祁朝的将士,祁朝的骄傲。
而血肉之躯后面的,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疆土。
柳牡鹤将厚大衣穿好,屈膝往火堆前又挪了挪,翁里翁气的却极其坚定的声音传了出来:“等将来,我一定会是个两袖清风的忠臣、良臣。”
“做良臣不难,做奸臣才难。”殷景衍将眼前的火堆用土扑灭,起身说道,“柳大人,我们该动身了。”
柳牡鹤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等到所有人凑都收拾要启程的时候,双玄好心的拽了他一下,才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柳大人,就算我们家世子再好看,那也是那位姑奶奶的。”双玄没好气道。
敢跟姑奶奶抢男人,啧啧,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柳牡鹤被拽了个踉跄也说什么,低头应了一声,拢了拢衣服就跟了上去。
双玄在后面一头雾水,“不会是真要跟姑奶奶抢男人吧?!”
想想那个场面,整个人瞬间抖三抖。
算了,他可是珍惜生命的好宝宝。
往前约摸走了二里路程,前去探路的人恰巧反身折回,与他们碰了个正对面,好在有人眼尖认出了他们,虚惊一场罢了。
那人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转而抱拳说道:“世子,皇宫后墙山只有一队禁卫军,听谈话约摸是半个时辰换一次值班。属下还在另一处发现了许多脚印,想来应是大陆那些人留下的。”
如此说来,那他们两边的路程也算是契合了。
“你们顺着那些脚印前去与大陆汇合,剩下的,按计划行事。”殷景衍头也不回道。
“是。”
。
“将军,那老婆子已经在那儿站半天是有了,要不要末将去将人抓来拷问一番?”
少年侍卫是新来的,目光炯炯,浑身散发着热血男儿的朝气与活力。
此番朝廷突然招兵,他本来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就中标了。而且,还好运气的被分配到了六皇子的名下。
要知道,六皇子可是最有希望登基在帝的皇子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将来也会飞黄腾达,锦衣还乡。
这般一想,只觉热血沸腾,今日可是他入营以来第一次执行任务,自然是马虎不得。
那将军瞧着少年侍卫殷切的心神,又瞧了瞧远处依旧站在那里的老妇人,眼神复杂,蓦地竟是叹了口气,转身摆了摆手,“不必了,随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