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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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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姨夫皱眉道:“卢兄之前知道么?”
  卢瀚道:“并不知道。阿宝自小与我亲近,有什么话都会对我说,但此次……我竟是一点口风都未曾听他露出。”
  “调往何处?”我问。
  “金山都督府。”
  “何职?”
  “长史。”
  “如此,岂不是该小卢摆烧尾宴了?”我笑,“右翊卫亲勋校尉不过是正六品下,金川都督府长史却是正五品上,这是升官了,好事。比某还要高一阶。”
  卢瀚苦笑着摇头,“表兄才是说笑了,亲勋校尉虽只是六品,却是天子近臣,如何不必边将强?何况阿宝自小在家里就受宠,什么苦都没吃过,骤然远调……”
  “洋之这话,该是说某皮糙肉厚吧?”
  “阿徵,洋之绝不是这意思。”姨夫轻斥。
  我连忙摆手,“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徵不过是想说,这苦头其实也不算什么,忍一忍便过去了。何况凭借崔家与卢家,不出几月,将他再调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必多虑。”
  “表兄不知道,阿宝性子倔,既然他不说,便是不想要家里人插手,若是家里使了手段将他调回来,只怕他会闹起来。”卢瀚一双浓眉皱得很深。
  “这也好办,有战功,也是能调回来的。西疆虽无大战,但周边部落却时常来寻衅滋事,小打小闹是常有的。”我示意他们二人安心,“洋之的意思我明白,怎么说我也是个做兄长的,何况阿浩与我也算投缘,虽说他官阶比我高些,长史也算不得是正经武将,但真的有了战事,我定会看护好他的。”
  卢瀚闻言,不顾仪态地大喜,连连向我行礼,“如此,瀚替阿宝谢过表兄!”
  姨夫也忍不住感慨,“阿徵……果然是成家之后便懂事多了。”
  算起来都是亲眷,只是我不如卢浩亲,又是双亲俱亡家室寒微的,我第一次跟着师父出征之时,却也没谁问过我半句的。
  心底冷笑,但我还要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既然说到家室,徵也有一事要恳请姨夫和表弟帮忙。徵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余下一门妇孺在长安,又无母家照拂……”
  “这你尽管放心,怎么说谢家也是高门大户,谁敢不敬?何况你的妻室,做姨夫的,自然是要看故的。”姨夫正色道。
  “多谢姨夫。”我看着他们此来的正事大约也说完了,便将各人的酒杯斟满,举杯道:“顾着说话,菜都要凉了。来来来,边饮边说。”
  果然他二人也没什么事要交代了,俱举杯道:“倒是借着阿徵自己的酒来践行了。那便……借这一杯,祝愿阿徵与阿宝一路平安吧!”
  

    
第78章 蒲桃酒(上)
  不知不觉地; 在金山都督府也待过了三年。
  虽说金山去长安甚远,离朝局更远,但毕竟我与卢浩都不是简单的平民子弟; 故而长安的消息还总是分毫不差地传过来; 倒与身在长安并无什么差别,唯一少的; 大约就是亲眼所见而已。
  比如我知道的,神熙七年四月; 凌波又诞下一子;次年二月; 先帝将回乡守孝的韩谨召回朝中; 另给封了左谏议大夫1;六月,韩谨又与陇西李氏议亲,拟定一年后娶李家庶四女为继妻;九月; 李信娶河东裴氏嫡女。而在这三年里,卢瀚也一心帮助崔家与卢家争权夺利,成了仅次于姨夫与卢湛之外的第三掌权人。卢瀚投身崔卢两家的阵营后,立储之事又被重新提起; 与谢家旧部和先帝近臣闹得不可开交。
  最令我惊奇的,是从前丝毫不懂领兵作战的楚煊在军中,竟时时能传出捷报来。
  每听到一回; 我都不得不感叹一回——幸而我已远离长安了,否则这些事,真是会让我烦死。
  西疆虽然算得安定,但偶然也有突厥、葛逻禄、突骑施等游牧民族前来骚扰犯边; 小战倒是也大了不少。金山都督府的都督本是前朝张贵妃的侄子,靠着家族荫蔽才坐上这个位置,提拔了许多狐朋狗友当手下,素日吃喝玩乐无所不精,打起仗来一窍不通,全交由我与卢浩说了算。故而在西疆待着的这三年,过得倒是前所未有地顺心舒畅。
  说来与卢浩相处倒是比别人舒坦许多。卢浩此人,从才学与品行来说,倒是一眼能看出出身大家,可又实在是心思纯真,说话做事十分率直,金山都督府的一群人实在无能不假,他却时常当面拆穿,惹得上峰不快。只是我暗想前些年的时候,我大约也是这个模样,也难为他如今还能保留一份赤子之心,便也主动帮着他应付一些。也是因此,卢浩便对我十分亲近,看起来像是前几年在长安之时对待卢瀚那样。
  只是我们终究是不会在西疆一直待下去的。
  神熙九年,葛逻禄犯边,我与卢浩领兵抵御,大胜葛逻禄,擒获十数名大将。先帝下令,特命我与卢浩押解俘虏回长安。
  帝令不可违,再不情愿,也只得收拾行囊上路。
  别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带的,不过西域的蒲桃很好,比长安的要大得多,更兼汁多皮薄,味道酸甜可口,酿出的酒颜色绮丽,甘醇丰美。在金山都督府随意买的蒲桃酒,都比上贡宫廷的要强。
  我酒量不错,却也称不上嗜酒,但我在回长安之前,带上了许多蒲桃酒,只是觉得用来送人还不错。除去各位亲眷,必得给霍礼留一坛,这三年照顾我整个府上,他也是十分辛苦。
  跋涉一月终于回到长安,好不容易把该应付的皇亲贵眷都打发了,我便推了昔日同僚的接风宴,径直回府去。
  扪心自问,我离家三年,说不思念也是假的,毕竟再如何征战,我也从未离家三年而未归的。虽然娉婷迫凌波进宫,但都木已成舟,再如何浓烈的恨意也该淡去了。到底是相识多年的,哪怕没有夫妻情分,但也有兄妹情分在。从前隔三差五会见一面,又是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也说不出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话。
  只是我们这次回来得急,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功劳,我也没有仔细报给府里行程如何,连先帝都只是大概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进宫的时候他还颇为意外,府里便更不知道我要回来的消息。
  带回来的酒属于辎重,自然跟在后头的,我们轻装简行先一步到长安,回府的时候都省去叫人来迎了。
  我进门的时候,门房都有些惊讶,好一阵,才道:“哎呀!郎君回来了!郎君怎么也没叫小人们去迎呢?”几个门房都围着我看了一阵,才想起牵马的牵马,通报的通报。
  “我一个人先回来的,也没什么需要迎的。”我将马交给门房,负手往里走,“这几年我不在府上如何?”
  “霍管事能干,当然没什么大事。只是大家……尤其是夫人,十分思念郎君呢。”
  我点点头,又问道:“夫人呢?她可还好?”
  “小的进不得内院,说了好郎君也是不信的。”一个门房赔笑,“只是不巧得很,夫人听说郎君近日要回来,便说要去给郎君买上几身新的衣裳鞋袜,不知道正巧郎君近日回来,现下还没回来呢。”
  娉婷的心思都在我身上这我是知道的,闻言有些欣慰又有些愧疚,却是强笑道:“是我对不住她,待她回来之后可要好生感谢。对了,霍礼呢?这么久了也不见他出来。”
  “这个……小人不知,今日没见霍管事。不知是不是内院有什么事,将他叫去了。”
  “内院?内院能有什么事叫他?”
  那门房一瞬有些紧张,眼神闪烁,“郎君刚走那年,虞姨娘……得了急病,夫人又似乎是不想管的,后来还是霍管事找虞姨娘对账之时发现不对才去请了大夫来医治。从那以后,虞姨娘凡是处置不了之事,都会请霍管事去的。”
  成亲三年,我从不去娉婷处,甚至在离家之前,我与她大吵一架,又一直待在葭月那里,娉婷心里有怨气我是知道的,我走之后,她定会拿捏葭月。其实我本以为她会借机将葭月发落了,但如今似乎葭月还安好,倒让我松了口气。
  “那正好,我去虞氏那里瞧瞧,究竟是什么事。”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内院不是外头的人能进去的,娉婷出门去了,丫鬟也跟去不少,我一路走着,都十分清净,没见什么人。
  只是走到葭月的小院前,却始终觉得有些古怪。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下人也没有,大白天的,却还房门紧闭。又不是寒冬腊月,不需要防风,这是为什么呢?
  葭月身边的丫头在门口站着,不时四下张望,竟是望风的样子,更让我疑心大起。
  我轻手轻脚地饶过她,直绕到葭月的屋后,贴着窗户听里面的动静。
  “郎君就要回来了,你……有没有想好以后怎样?”这是葭月的声音。
  “阿月……我实在是混蛋!郎君对我恩重如山,还对我这般信任,我……我实在无颜面对将军!”这屋里,竟然还有男人的声音!细细分辨,却是霍礼的!
  我虽对男女情|事上有些迟钝,但又不是傻子,这样两句话一对照,便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好得很,我最放心的管事,竟与我的妾室搅在了一起。
  诚然我将葭月带回来只是想着气娉婷,也是因着我坏了她的清白,委实过意不去,带她回家三年与她待在一处的时间要多些,却对她也没什么情分。但我好歹是个昂藏男儿,且我一向都是让旁人羡慕不已的,如何又能受得住妾室红杏出墙的羞辱?
  但我好歹忍下了当即踹门而入的冲动——我自问对二人不薄,他二人何以这样没心肝地对我?
  “你……要与郎君坦白?”
  “不不不,带累娘子,某如何忍心?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待郎君回来,某会想办法辞了霍家管事的……”
  “你要撇下我一走了之?”
  “娘子自然是有将军照应的。”
  “照应什么?至尊难道发了调令让郎君回长安了?何况我这样一个不贞的妾室,郎君不亲手处置了就已经是格外开恩,竟还会照拂?”
  “某……不会让郎君知道的。”
  我听不下去,忍不住一掌拍开窗户,单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落在呆若木鸡的二人面前,挑眉道:“偏偏我就是知道了呢?”
  两人被这变故吓到,许久反应不过来。
  我只盯着霍礼道:“不叫我知道?霍礼,你倒是敢做不敢当啊!”
  “小人该死!”霍礼慌得跪下,“小人……本不该欺瞒郎君,只是虞娘子……虞娘子她是无辜的,请郎君不要责罚。”
  睨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葭月,我又向他道:“她是无辜的?此事讲的就是个你情我愿,若她是无辜的,难不成还是你强迫于她不成?霍礼,你是个读书人,当真做得出这种事?”
  霍礼闭着眼,就要点头承认。
  但葭月却也忽地跪下,叩头道:“不郎君!不关霍礼的事!是妾!是妾不守妇道……郎君不要怪罪霍礼!”
  “此事难道你推我让就能撇清关系吗?究竟怎么回事?还不原原本本地道来?”我怒道。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十分凄楚,却都不说话。
  我冷哼了一声,走到屋中上首坐下,“不说是吧?没关系,那我今天就在这里坐着等,等到你们想说为止。不过我回来的消息,府里会慢慢传开的,总有人会来寻我,到时候寻到此处……就看你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横竖……我是不怕的了。”
  耐心颇佳地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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