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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录-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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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葭月还未说什么,身后却有人道:“霍将军倒是大方,拿着妾的茉莉做人情倒是不心疼。虞氏的头发好要养着,妾的头发难道就不需要养了?”
  “郎君不是这个意思……”葭月吓得连忙回身行礼。这般反应,似乎从来都被娉婷弹压得死死的。
  “我与将军说话,什么时候容得你插嘴?”娉婷站得笔直,轻轻睨了葭月一眼。
  见这情况便是来者不善,我连忙摆手,对葭月道:“你先下去,夫人也在这,多备点,留夫人一道用膳。”
  葭月闻言连忙告辞退下。
  “哟,如此,妾还真得多谢霍将军了。”娉婷挑了挑嘴角。
  “夫人如此好兴致,也来逛花园?”娉婷严妆华服地来,当然不是为了逛花园,必是为了寻我的。
  娉婷抬手理了理鬓发,慢条斯理地道:“不巧了,妾是专程来找将军的。将军永远想不起来找妾,那妾只能出来找将军了。”
  “哦?何事?”
  “何事?丈夫都要调任金山都督府了,阖府皆知,管事与妾室都知道了,偏我这个做正妻的,却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娉婷咬牙切齿地道。
  我却笑,“这话说得不对,夫人这不是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了,还叫什么将军?”
  娉婷挑眉,“若不是下人嘴碎,议论的时候叫商羽听见了告诉我,也不知郎君准备什么时候派人通知妾一声呢?”
  我皱了皱眉眉,却不好与她发作,只好道:“不曾立刻告诉夫人,是某考虑不周,还望夫人不要生气,某在这里赔个不是了。”
  都已经退让一步了,娉婷也不好与我发作,只是拧着眉问道:“至尊为何会下这样的旨意?你究竟做了什么?”
  “危害皇亲。”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娉婷嗤笑,“谁不知道霍郎君的忠心?说出去谁会信?”
  “若是至尊不信,怎会下旨?”
  “那霍郎君究竟是伤害了哪位皇亲?”娉婷讥讽道。
  我实在不欲与她多言,但我知道她不打听出来是不会罢休的,便道:“与小皇子有关。小皇子不是被卢瀚害死的,而是我一时多事抱了他一把,却又不曾送到至尊与淑妃手上,被恶人所害。”
  “恶人所害?被谁所害?”娉婷的目光有些犀利。
  我耐着性子道:“还不曾查出来。”
  娉婷忍不住怒道:“并不曾查出凶手郎君便急着认罪?”
  “认罪?夫人,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只是顺手抱了一把小皇子,并不曾做什么。”我有些不耐。
  娉婷却咄咄逼人,“为何郎君要顺手一抱?”
  “那日在马球场,人多手杂,小皇子岁数小,又有些……当然是不知道躲避的,我路过见到了,便顺手抱走了。若不然……难道见死不救?”
  “倒是妾忘了,郎君一向是正义凛然的。”
  我轻哼一声,并不说话。
  娉婷却开始发作:“郎君是见那小皇子可怜,还是见……淑妃可怜?”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霍徵,你敢说你认下此事,不是因着想彻底开罪淑妃么?与其这般不死不活地拖着,倒也不如一次得罪彻底,也好两不相欠,是也不是?”娉婷怒视着我。
  这话却让我动了真火,“住口!”
  娉婷冷笑,“怎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淑妃是谢家出去的女儿,算起来也是你的妹子,如今却仿佛世仇一般,到底是为何?你自己说呢?”我怒道,“原本此事我也与你说不着,但在此我需得说明白。原先众人都怀疑这是卢洋之所为,但此事与卢洋之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是知道的,当然是要讲明白的。”
  “郎君不是一向不喜欢卢家之人?怎会帮他们说话?”娉婷很是不信。
  “郎君……晚膳好了,是摆在哪里?”原本我欲拂袖而去,不过葭月又在这时回来了,于是我便站住了。
  瞧了一眼她手上的盘子,却与卢瀚那时吃的不太相同。切成薄片的豆腐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下头的汤汁似乎是调和过的豉油,上面还撒了葱姜蒜与香菜末,用热油淋过,又浇了些简单蜜渍过的茉莉花,颜色便配得十分舒爽。虽与卢家的茉莉豆腐瞧着不甚相同,却更让人食指大动。
  我顺了顺气,方又笑道:“摆到你房里吧。夫人,要一道么?”
  娉婷忍不住大怒,“霍徵,你倒是慷慨大方,为了救人连自己都豁出去了。可你想过我们这一府的人么?我倒是知道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不替我想便罢,还有葭月呢?你在长安,看着你的面子,也没人与霍府为难。可你被贬谪,葭月没有殷实娘家,我家也没什么靠得住的叔伯兄弟……”
  但恰在此时,霍礼站在门口,轻声道:“郎君,谯国公与卢郎中来访,见是不见?”
  我一向不大爱见姨夫,但此时,我却精神一振,如闻玉旨纶音,对霍礼道:“还不快请进来?”
  “是。”
  打发了霍礼,我又与葭月道:“再去准备几个小菜,把后院老梅树下那坛酒挖出来,毕竟要去西疆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了。”
  葭月也应声去了。
  我提步要走,娉婷却道:“霍徵,你当真要放任这一府的人不管了?”
  “有崔家与卢家两大靠山,夫人还愁什么?”

    
第77章 茉莉豆腐(下)
  花厅里; 葭月与霍礼都着人摆好了些蜜饯点心与那盘茉莉豆腐。姨夫倒是没什么,卢瀚看着那盘子的神色,却有些古怪。
  我只作不见; 与二人见礼; “谯国公,卢郎中。”
  姨夫摆手道:“我们似乎是来得不巧啊。”
  “不妨; 徵不日就要离开长安远赴西疆,倒是很感谢谯国公与卢郎中特意来与徵践行。”我做出个请的手势。
  二人无话可说; 只好落座。
  姨夫张了张嘴; 到底还是道:“阿徵; 在家里,叫得这么见外做什么?本来都是亲戚。”
  我到底有些无奈,最终端起手中的酒卮; “姨夫,表弟,请满饮此杯。”
  卢瀚抿了抿嘴,到底是一饮而尽。姨夫却颇有感慨; “这孩子……自从上过几次战场之后,就再不肯叫姨夫了,都许多年了……”
  “姨夫身居高位; 但徵……不愿教人说是因为裙带关系才得用的。”我口里这么说着,心下却想若不是看不惯姨夫从前那般强硬的行径也不会如此。
  他们二人相视一笑,多少有些无奈。
  卢瀚放下酒杯,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 当下就夹了一箸茉莉花豆腐,细细品了一口,才道:“某曾经也是作此想的。不过到头来……才发现从前的作态,竟是个笑话。”
  姨夫面色一僵。卢瀚却自顾自地道:“血缘亲情,到底是斩不断的,不管认不认,都是如此了。卢家生我身,予我名姓,我便与卢家休戚与共,改变不了的。在旁人眼里,我先是范阳卢氏后人,才是卢瀚。”
  “好了,这还没饮多少酒,怎的就说上醉话了?”姨夫连忙喝止他。
  我亦道:“范阳卢氏的身份,多少人求之不得。洋之这话要是传出去,改生生气煞多少人了!”
  卢瀚这又才淡淡一笑,重新给自己倒酒,与我道:“险些忘了瀚是为何来此了。多谢表兄仗义执言,说出真相,才令瀚洗清冤屈。瀚……感激不尽。”
  “你也说了,我不过是讲了真话而已。此事本就不是你做的,迟早会还你清白,我不过是做了个证人,实在不值得谢。”我摆了摆手,到底也陪他饮了一杯。不过到底我还是空着肚子的,也受不住一杯接一杯地饮,何况才也陆陆续续上来了,我便毫不客气地当着他们吃了起来。
  姨夫忽地叹了一声,“阿徵,你都得了至尊的信任,被他视作自己人了,忽然自断后路……不后悔么?”
  我手下不停,只是哂笑:“后悔?我为何要后悔?戍卫边疆阻拦敌寇,怎的不比一把是非不分的刀强?至尊何曾信我?”
  “难道是你主动去抱走的那痴儿?”私底下,姨夫说起雉奴是并不客气的,“你从前是如何喜爱马球的?那日我见你端坐不动,后来至尊又叫你一道去走动,我便知道有些不对。”
  我不由笑意更甚,“姨夫只说对了一半,至尊虽说是要我抱走小皇子,却只说让我喂给他几块用浸了药的手绢包裹的糕点,定夺让他闹闹肚子。若不然……姨夫也是看着徵长大的,对徵的脾性了解得很,若是至尊言说是要对小皇子下手,徵还会将他抱出来么?”
  卢瀚也笑,“表兄竟然信了……我们家的人,怎的会跟皇子吃食扯上关系?何况区区罪名,如何能把我们两家的人拉下水?不是杀人犯上的罪名,哪里能撼动咱们这样的人家?”
  姨夫沉默了片刻,面上的表情很是沉痛,“至尊真是好狠的心,为了扳倒我们两家,竟连亲子也舍得下手!”
  最初我猜到真相之时也十分震惊,毕竟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先帝对凌波这个孩子曾经还是充满期待的,竟能因为这孩子有疾转瞬便痛下杀手。但瞧着先帝对楚煊那态度,只怕若不是因为又一道旨意嘱咐决不许伤害楚煊半分,先帝早就容不得他了。手足骨肉有什么区别?身在天家,必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
  倒是卢瀚冷静的很,“姑父,我们卢家与崔家,对于至尊来说,如鲠在喉,在就欲除之而后快了。只要能打击到我们两家,什么事不能利用?一个痴儿,别说继承大统,只怕连个得用的亲王都做不了,还会遭受天下人耻笑,不如早些除去了……”
  “哎,早就知道至尊果决,否则当年也不会选择助他夺位。”姨夫喟叹一声,“只是我崔家当年压上一切来助他,替他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连阿青也跟着他担惊受怕多少年,如今他坐稳了皇位,倒是想与我们一并清算了!果然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啊!”
  只是我觉得姨夫所说,也不尽然。皇家冷情冷性自然是真,只是近年来崔家与卢家在朝中也着实势大,帝令要下达,总须得姨夫首肯才行。姨夫与我那表姑父总是觉得自家有拥立之功,该获得一些特权。然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但凡是个皇帝,总不会见着朝中有臣子能与他分庭抗礼却无动于衷的。
  我知道我劝不动姨夫,更劝不动先帝,索性选择缄口不言,且看他们如何罢休就是。
  霍礼已然着人将小菜全都备上,我与姨夫、卢瀚又酌了几杯,卢瀚才缓缓开口,“表兄……瀚此来,其实还有一事是要求你相帮……”
  “哦?我一个快要谪调西疆的司马,能做得了什么事?”我有些好笑。
  卢瀚却郑重地道:“吾弟卢浩,散朝后不久,向至尊提请外调。”
  “外调?”不光是我,姨夫也是一惊,“他为何要外调?”
  “他与至尊讲,他身为武举状元,空有一身功夫,却安居长安宫禁,眼见边境不宁,实在于心不安,于是自请外调,想去镇守边防。虽然旨意还未下来,但阿宝说……至尊已然点头同意了。”卢瀚闭了闭眼,神色痛惜。
  近来四境安稳,并没有什么仗要打,这话一听便是借口。但我看卢浩心性单纯,虽不说是胸无大志,却也不会借着这样的机会来谋求升迁。只怕……是与我一般,对朝政厌恶、对至尊畏惧了。
  姨夫皱眉道:“卢兄之前知道么?”
  卢瀚道:“并不知道。阿宝自小与我亲近,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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