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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锦仪浑身颤抖地说不出话。
“你没有把握,就胆敢给我传消息。那都是些雕虫小技,你以为太夫人是个好糊弄的吗?你真以为我身边所有的奴婢都不识字吗?”林氏说着,唇角扯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我知道,她们当中有一个人曾读过书,不光认识字,还读过四书五经。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能够肯定她就在我身边。”
傅锦仪面上的惊恐更甚了。
“蓝姑姑就快回来了,我也没有时间提点你更多。”林氏再次朝外瞧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才道:“就算你真的有本事帮我,可你自个儿呢?自身难保却还有心思顾及旁人吗?若我猜得不错,徐玥那丫头怕是给你出了个难题吧?”
这话叫傅锦仪几乎跳了起来。她不可置信道:“您足不出户,怎么会得知此事?”
“我有我的法子,你不必问。”林氏摇摇头:“徐玥是薛氏唯一的女儿,却比她那两个儿子出息地多……我问你,她给你送的是什么东西?”
傅锦仪忙答道:“是一种香料。”心里则暗道:林氏虽然能得知自己被徐玥缠上,却并不能清楚地知道某些细节……显然,林氏的眼线并不是很好用。
林氏点点头道:“果然。她最喜欢倒腾这一类的东西……我虽是个落魄之人,好歹在这徐家大宅院里住了多年,对人对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我下头的这两句话,你且记好了——如果你能查出香料中的问题,那就按兵不动,惹不起你躲得起;如果你查不出来,那就立刻动手,不能耽搁。”
林氏这话却叫傅锦仪听不懂了。
什么意思?动手?怎么动手?
面上的意思自己倒是能听懂,很显然,她没有查出香料的问题,那么就属于第二种情况……可她又该怎么办?
不能耽搁……可她该做什么呢?
傅锦仪满心费解,刚想再追问,那位姓蓝的胖嬷嬷却已经小跑着进来了。
蓝嬷嬷将一壶热腾腾的苦菊茶端了上来。她虽然胖,却跑得又轻又快,一进来,便瞧见了林氏脸上尚未收敛的怒意,和傅锦仪惶恐战栗的模样。
这明摆着就是婆婆生了媳妇的气,媳妇吓得魂不守舍……除此之外,蓝嬷嬷什么都瞧不出来。
蓝嬷嬷一颗心慢慢地放了下去,暗道:自个儿方才出来地实在久了,还以为这国公夫人起了什么心思……如今看来倒是没有的。
“夫人,这是您要的茶。”蓝嬷嬷双手奉上茶壶。
林氏点点头道:“辛苦你了。快,赏给大少奶奶。”
蓝嬷嬷连忙将茶壶放在了傅锦仪跟前的地面上,捞起茶盏倒了一杯递给傅锦仪。傅锦仪双手接过的瞬间,那一股子酸涩的苦味直冲口鼻,差点拿掉了杯子。
这这这……这还真要喝啊?!
她眼角抽搐地看了林氏一眼,林氏却道:“大少奶奶这心浮气躁的毛病得改,喝了这苦菊茶,日后做事情便更谨慎些了。你伺候大少奶奶喝下去吧。”
蓝嬷嬷重新端起杯盏,毫不客气地凑在了傅锦仪嘴边上。
***
傅锦仪从紫竹林里出来的时候,从头到脚都在摇晃。
她方才已经在林氏后院的茅房里呕了半晌,等回了明园里,又灌下了三大杯子蜜糖水,这才觉着稍好些。她是真想哭——这徐策和林氏还真是亲母子啊,徐策一不高兴了就会打她,林氏没力气打她,却能变着法地罚她!
再说了,自个儿如今是嫁了人的媳妇了,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瞧瞧他们都罚的些什么,要么是打手板子,要么是吃苦菊茶……这些不都是对付小屁孩的法子吗!
这要传出去她连面子都没有了……
傅锦仪正倒着苦水,外头又有人禀道:“二小姐过来了!”
得,这麻烦还在后头呢。
徐玥果然没有食言,今日又再次来找她了。她勉强打起了精神,将散乱的头发略微理了理,命人将徐玥请进来。
和昨日不同,徐玥今日穿着一水儿葱绿的天蚕丝罗裙,外头拢着软烟罗的小袄,没了昨日的明艳华贵,却更显出少女的生机勃勃。她头上的簪子也不知丢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早开的芙蓉花儿,花枝将三千青丝高高绾起。
“大嫂!”徐玥轻巧地蹦着跑进了前院,一边蹦,还一边朝里喊道:“大嫂,大嫂!快出来陪我玩,二嫂子她们都不陪我……”
少女的声色清脆如银铃,她跑起来的时候,轻鸿一般的身子飘然而动,远远看去更是别有一番灵动。只是……这模样到底不像个国公府的贵女。
徐玥今年十四岁。她这个年纪,在寻常人家里大多是这样跳脱的模样,然而身为国公府的小姐、京城里首屈一指的贵女,她这般大呼小叫蹦来跳去,就不大像话了。
傅锦仪苦恼地看着她。
徐家二小姐性子娇蛮的传言她并非没有听说过……而眼前所见,事实比起传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连名声都不顾忌……
贞静稳重才是世家宗妇应有的品质,跳脱、不守规矩的名声,可不是什么好事!可这么多年下来,徐玥硬是顶着这个名声混下去了!
傅锦仪的心情复杂起来。
“二妹妹,你这是玩的什么呀,好好的天蚕丝裙子,上头都是泥。”傅锦仪满面关切地迎了出来。
徐玥今日额外高兴。她嘻嘻一笑,翩然转身夺过丫鬟手里的一只鲜艳的羽毛毽子,道:“大嫂子你不知道,我们在前头踢毽子呢!今日正巧工部尚书府的几个妹妹过来了,都坐在我屋里玩,就有人提议去踢毽子……结果,她们一个一个地跟我比,别说比试了,加一块儿都不如我一个!哈,我把她们手上的镯子全赢回来啦……”
说着撸起袖子将两只手伸给傅锦仪,那上头竟叮叮当当挂满了四五个镯子。
第七十章 毽子风波(上)
傅锦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真是个狭促鬼!”她点了点徐玥的鼻子,跟着吩咐人道:“还不快打一盆子热水过来,给二小姐擦擦汗。”
既然徐玥要做戏,那她这个奉陪的可要做得更周全才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妹妹,可不得配一个温柔亲切的大嫂子么!
七夕连忙领头捧了热水,拿了干净巾子伺候徐玥。谷雨则跪下来擦徐玥裙子上的泥点。
“大嫂子用过饭了吗?若用过了,就随我一同过去!”徐玥在屋子里转着圈,扯着傅锦仪的衣袖仰头道:“哎,今日我本是十拿九稳的,不过……不过尚书府里有个行七的妹妹,倒是厉害地很,比了两圈与我不相上下……就剩她的镯子我没赢回来了,大嫂子,我可不能输给她,你得帮我呀!”
傅锦仪被她扯得头都晕了。
她其实是没有用午膳的——林氏跪拜礼佛的规矩重,每到初一中午便不安排午膳。后来傅锦仪被林氏赶了回来,胃里头闹腾了半晌,什么也吃不下去。
“我……这,我还没……”傅锦仪本想说自个儿还没用午膳呢,如此至少能推脱一二。可话到了嘴边,突然就想起今日在神龛中,林氏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要立即动手……不能耽搁。
傅锦仪的眸子一闪。
“二妹妹,我已用了膳,倒是正巧想去前头的园子里赏春呢!”她立即笑道:“只是我笨手笨脚地,踢毽子也没怎么练过,到时候若给你丢了脸,你可不准怪我!”
徐玥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子。
这么快就答应了?她还以为这傅氏要推辞一番……
如此也好。
“怎么会,大嫂子若是输了算我的,赢了算您自个儿的!”徐玥爽利地道:“快走吧!”
“那你容我换一身衣裳。”傅锦仪笑道:“你可等着我!”
说着由丫鬟服侍着进了里间。
谷雨亲手去开箱笼,从那里头找出一件又一件鲜亮的罗裙。而恰巧傻丫鬟柳儿在内室擦洗地板,瞧见了上来帮着找衣裳,笑道:“少奶奶这是要踢毽子去呀?穿这一件短的,不会碍事……”
“柳儿,你就别添乱了!”谷雨斥道:“跟你说你也不明白,这哪儿是衣裳的事情……擦你的地去!”
柳儿吓得连忙缩了头,谷雨却又愁眉苦脸地转过身来,朝傅锦仪道:“少奶奶,您,您……您答应她做什么呀!去踢毽子,还是跟着尚书府的小姐们一道……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锦仪的手指一顿。
“是啊,谁都不知她想做什么,我根本就看不透她……而前头的园子里等着我的,还不知是什么龙潭虎穴呢。”她轻缓地道,旋即却是一笑,看向谷雨:“你别担心。越是这样,我越要瞧清楚,她到底卖的什么药!快,把方才柳儿挑的那一件拿来吧,踢毽子倒是正合适。”
谷雨一怔,低声道:“少奶奶有了准备?”
傅锦仪目色冷凝,顿了一顿,拉过谷雨的臂膀在她耳边低低沉吟一语。
谷雨听得一惊。
“少奶奶,您,您……”谷雨的脸色都发白了:“您这样太冒险了,容姑娘根本就查不出来那盒东西里到底有什么蹊跷,您竟然就这么……万一中了圈套……”
“放心,只有这样,才是唯一的办法。”傅锦仪冷声笑了,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将花朝叫过来,贴身服侍我!孙嫂子和七夕两人,都守在我的屋子里,一步也不准离开!”
谷雨听得心神震颤。
很快,她领命退了下去,用袖子掩饰住颤抖的手指,随意唤了一个小丫鬟吩咐她去叫人来。
屋子里的傅锦仪静静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换上干练爽利的青丝绾发带,对着铜镜轻轻抿了抿唇。
不能坐以待毙的话……再怎么也要动起来。动起来,才能知道真相。而不动,加上不知情……一定会死得更快!
***
很快,傅锦仪从里屋撩了帘子出来。
一身月白色菱绡翠纹裙,外罩灰鼠皮小袄,发髻用一根青丝牢牢系在脑后,上头插着方从院前折下来的海棠花儿。虽然是嫁人的媳妇了,这身装束却和年幼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傅锦仪看着徐玥轻笑道:“咱们走吧!”
徐玥盯着她的面孔,只觉着呆了一瞬——这大少奶奶,倒真有几分花容月貌,也难怪徐策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转眼间,傅锦仪已经扯着她的手往外走:“我在娘家时,祖母看管甚严,可不准我这般胡闹。倒是不成想,徐家有你这么个灵慧的妹妹……”
徐玥微愣之间,连忙提起自己的裙子,后头一大群丫鬟婆子们慌张地跟上去。
众位小姐们玩闹的地方,就在距离二门极近的前园。
这园子和前头国公爷的书房连在一块儿。原本是一个大园子,被徐家买下之后,从中央隔断成了二门。
这样的园子自然不如后头太夫人住的芙蕖园,也不如傅锦仪住的明园。只是这园子里旁的没有,杏树和梨树种得漫山遍野,活像个京郊的果树庄子。这果树瞧着不起眼,然而在春光里头,杏花梨花漫山遍野,倒别有一番景致。
前头传来女孩子们的笑闹声。
傅锦仪和徐玥两人远远地走近了。
今日是工部尚书府里来的乃是嫡出的五小姐和七小姐。工部尚书刘家,是二奶奶的娘家,也是大秦朝里数得上的名门望族了。两家交好,刘家的小姐们被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