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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珂也笑出声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都疯了,活着比死了更受折磨,倒不知是谁帮她解脱的。”她想不明白,芹香就更想不明白了,南怀珂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芹香本来是很想回金陵的,金陵是她的故乡,周府里有一起长大的姐妹,还有一个姨母也在,若是能带着周吟秋的棺椁一起回去就更好。只是如今南怀珂花了将近三千两雪花银救了她的命,她怎么也不好抛下救命恩人说走就走。
“我……我这条命是小姐的了,从今以后您要我生就是生,死就是死,绝无二话。”
“我要你的命没有用,你想留就留,若是想回故乡也绝不阻拦,你觉得呢?”
“二小姐肯放我回金陵?”
“如果你想回去的话。”
“想……我想回家。”芹香说的很小声,生怕她不高兴。
她却笑起来,她实在不需要对方勉为其难留下报恩,相反,芹香把她换出来才是大恩一件。既然对方的真实心意如此,她也乐得成全。
“可以,你想几时启程都没问题。”
“二小姐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芹香鼓起勇气说:“我想将我家小姐送回金陵,好让叶落归根,可是二太太那边……”
芹香的心里,她的主子自始至终只有周吟秋,甘愿为南怀珂顶罪,也只是念在她帮她家小姐报了大仇的份上。
她竟是这样忠义一个丫头,南怀珂有些动容,微微一笑说:“你放心,二太太那边正伤神,不敢再为这事和吟秋的身后事为难,我会着人去办,你只管准备回去的事宜即可,出去吧。”
“多谢二小姐大恩。”芹香磕了个响头谢不释口,又说未来会每日为她祈福诵经,这才退了出去。
南怀珂重新玩起穗子,连陈峰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注意,直到他拿着另外一把穗子朝她问话,她这才回过神。
“小妹在想什么?”陈峰问。
“我在想……究竟是谁杀了姨太太?这事一定和二房脱不了关系,可是你事后也仔细查了。南怀秀当时的确跪在祠堂,南崇铭挨了训也待在屋里没有出门,二太太更不可能杀亲妹妹,我想的头疼也想不出是谁?”
“会不会真是哪个丫鬟不小心……”
“不可能,那一簪子下去没有半点手软是要直取她性命,而且白天姨太太明明被带回去了,不可能这么快又跑出来。”
想不透,真是奇怪。
陈峰道:“也别想了,你要的答案自然会有。这两日别伤身,先养好身子再说。”
南怀珂微微一笑,乖巧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陈峰拨弄着穗子问:“怎么想起做这个东西?”
“剪着玩,好打发辰光。”
“……说到打发辰光,过几天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地方……也许在那里,有人能解答你的疑团。”
第152章 还差口气
又到了银杏叶泛黄的季节,远远看去,像是冲天的金色火焰无边无际。京郊树林旁的一座小院外,一辆翠幄清油的马车徐徐停下。
小院占地不大,雕梁画柱也并不奢华,但难得的是远离田庄和官道鲜有人烟,倒是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
赶马车的是陈峰,他从车板上跳下摆好轿凳,南怀珂便踩着凳子下了马车。抬头看看蔚蓝天空下高大挺拔的银杏,心道萧砚的这处别院倒真是别具一格。
萧砚已提前将钥匙给了陈峰。
陈峰携了南怀珂,后头只跟了隋晓一人,三人进了小院的大门一路穿堂过院到了三进院后的罩房,最后停在一间隔出来的小屋门口。
“在里面。”隋晓上前拉开门闩打开门,里头立刻传来一阵惊恐的求饶声。
陈峰回头对南怀珂说:“饿了三天了,里头脏,有怪莫怪。”说着和隋晓一起跨进屋去。
南怀珂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因为屋子里的气味实在太过难闻。除了因长久没有使用自然而然产生的霉味,还有屎尿混在一起的味道,催得人直恶心想吐。
屋里只有一扇小窗,什么家具也没有,地上放着一口水缸,里头盛着不知放了多久的水。
两边角落里各捆着一男一女,脖子上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墙上,两人只能像动物一样趴在地上活动。虽然肢体还没有残缺,但从身上的鞭痕来看显然是已经拷打过一番。
南怀珂摸了摸蒙在脸上遮挡怪味的帕子,这才款款走进屋内,走到那女人面前停下——是宋妈妈。
宋妈妈脸上已被萧砚打得皮开肉绽,听见有人走近,害怕得蜷缩在那低着头喃喃:“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别问我。”
南怀珂蹙眉,回头看了陈峰一眼,陈峰解释道:“被八皇子折磨怕了,听说他让人专挑宋妈妈睡着的时候打醒,每次都是这样,根本不让她安好睡上一觉……只是……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萧砚的意思本来是恨不能杀了宋妈妈和那个牢头的,可是这牵涉到南怀珂,他不知道她想将这两个人交给衙门处理,还是像对付潘瑞佳那样私了。
如果是交给衙门,那就不能做得太过,如果是其它,他愿意先替她留着这两条狗命,等到她身体痊愈有了精神再做打算。只是对于他们的罪行,他控制不住自己必须先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
不过宋妈妈受了几天刑罚却坚持什么都不说,现下谁都没有办法了。
听了陈峰说的这些,南怀珂的脸上泛起一丝冷酷的神情。
宋妈妈看起来倒忠心,只是要让一个人崩溃,皮肉之苦只能算是下下策,这一点她从前的经历给过她非常详尽的体验——那时她被折磨得绝望到心甘情愿喝下毒药。
她笑道:“八殿下费心了,可是还差口气呢。”
“要怎么做?”
她走到一旁看了看牢头,牢头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并指控疫鼠肉的事情全是宋妈妈指使,而他愿意上衙门作证,只求对方饶他活命。南怀珂听了这话心中有了主意,又走回宋妈妈面前整了整裙子问:“宋妈妈,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听见她的声音,宋妈妈颤抖了一下。
眼前地上是一抹水蓝色的裙摆,她顺着层层叠叠的精美衣裳往上看,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让人忌惮的艳丽脸孔,这样真实、这样生动。
“你,你没有死?”宋妈妈哆嗦着嘴唇问。
她不是死了吗?如果她死了,自己受这些苦也不算什么,可是如果她没有死,那这一个月的鞭打和囚禁就太不值得了。人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这敌人看起来仍旧光鲜亮丽毫发无损,简直太不值得了!
宋妈妈顿时怒火中烧,伸长脖子对着牢头叫道:“你不是说她死了吗?”
“我……我不知道……南大小姐饶命啊饶命,都是她,是这老太婆逼我的。”
“真是个窝囊废……南怀珂,你想怎么样?”
南怀珂微笑反问:“你猜呢?”
宋妈妈朝地上啐了一口说:“要我做伪证陷害太太的话,休想!”
“你可真会说大话呀。是谁买通这个牢头,是谁害我感染疫病,是谁让我差点死在羁候所,是不是伪证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还需要多说吗?”
“这都是你自己的臆想猜测,你没有证据。”
南怀珂笑道:“是啊,没有证据,可你以为我需要证据吗?证据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对付你和你主子,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是太太的人,你要是想对我动刑,当心她会放过你!”
“她都自身难保了,你以为她还管得了你?”
宋妈妈听说二太太不妙,顿时变了颜色,却还强做镇定道:“你不要危言耸听。”
“我可没有危言耸听,芹香你还记得吧?她指证了你主子和姨太太强逼退亲的事情,女儿恶毒妹妹不贤,二太太最近都没脸出门了。”
如果不是脸上布满血痕,相信宋妈妈此刻的脸色一定是铁青的。外边发生了什么事?芹香怎么又扯进来了?南怀珂怎么会被放出来的?她对此心急如焚,却被困在这里一筹莫展。
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她不是不怕死。
一顿鞭子、两顿鞭子咬牙挺挺就过去了,但是现在的一切和她预先设想的不同。南怀珂没有死,而且她不知道南怀珂想做什么,对事情的发展失去控制,这种感觉才是最难熬的。
南怀珂问:“疫病的事我现在不想追究,但是我要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杀了姨太太,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宋妈妈双目圆睁道:“是你!是你杀了姨太太!姨太太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二太太也不会放过你!”
“你还要这样嘴硬?看来这些鞭子并不能让你受到教训。”
“你这个杀人凶手,别以为我会怕你。你打啊,我呸!”
“啧,八皇子仁慈,想着你年纪大了才没用重刑。我就不一样了,血债要用血还,你们想毒死我,我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的。”
见宋妈妈瞪着眼不说话,南怀珂看向那个牢头。牢头差点以为她已经忘了自己,此时被她阴测测的视线忽然锁住,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下意识就低下头去。
果然是个窝囊废。
南怀珂冷笑着对隋晓道:“把东西拿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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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求仁得仁
隋晓从外头提进一个麻袋放到牢头面前,南怀珂笑着说:“我在狱中时承蒙你关照,比别人的伙食要强一些,如今有心想要投桃报李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毕竟你从二太太那赚了五百两银子,普通的东西想必也看不上。
这些日子我为此绞尽脑汁,想啊想啊总算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听说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想必腹中正闹饥荒,麻袋里面有一百个白面馒头,你全部吃下去,只要吃得完我就放你走。”
世上哪有人能一次吃完一百个馒头,与其说是恩赐倒不如说是折磨。
牢头一听肝胆俱裂,不住磕头求饶:“小人该死小人有眼无珠,二小姐大慈大悲饶我一条狗命。您抓我去坐牢,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求您饶小人这一回。”
南怀珂摇头道:“我刚才说了不要证据不要口供,这事我不需要衙门插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你没得选。”
“小人错了小人真的错了,小人不该一时财迷心窍,小人不该帮着他们害您。您饶了小人吧,小人给您当牛做马……”
南怀珂白他一眼,走过隋晓身边说:“他不肯吃,你去喂他。”
“是。”
“不要不要,救命,救命啊——”
隋晓上前将牢头掀翻在地,一脚踩在对方胸口,掰开嘴就将馒头囫囵塞进,随后用力一拍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要么吞下去要么堵住气管咽死,牢头没得选,生死攸关的一瞬间也无法思考会不会撑死的问题,白花花的馒头一个接一个消失在他嘴边。
“吃、吃不下——”
“再喂。”南怀珂面无表情下着命令。
隋晓一言不发,默默执行着命令。这是上好的白面馒头,如今也是夺人性命的催命符。渐渐到了最后,牢头开始乱翻白眼,双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哀嚎。
南怀珂淡淡说:“想必是渴了,喂他喝点水。”
屋内水缸里漂着半只瓢,隋晓勺了水就回来,掐住牢头的嘴巴两边咕咚咕咚给他灌了下去。
“再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