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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知道李祖娥什么时候会到一样,晌午的时候胡荀就到了这里等着。
胡荀不是住在这里的人,所以姜豪的命令对她没有半点的威慑力。她虽然没有穿素白的丧服,却还是在自己的头上戴上了大大的白花。
姜豪像是算好了李祖娥和许青到的时间,又像是刻意的晚起,直到午时末才慢悠悠的从房内出来。
冯管家不知道小怜和胡荀之间的关系究竟深到哪里,但是看姜豪对胡荀的态度,他也下意识的将胡荀看待成一个不受欢迎的人。胡荀到了之后,冯管家只是让小荷将她接到屋内坐着,之后便再也没有去搭理过她。
胡荀和冯慈明一直在屋内静坐着,直到姜豪起了身。
姜豪是个习武之人,他从前从来不会这么晚起,虽然故意给胡荀难堪是一部分的原因,但他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小怜的后事,直到知道李祖娥就要到长安了才觉得稍稍松了些心,所以这一天晚上睡的特别的熟。
胡荀这几日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在冯宅虽然每日都装作镇定的样子,但心中却早已经翻天覆地。那天她虽然得到了姜豪的阻拦,却还是远远地看了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小怜一眼。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冯子琮被送回府上的时候,脖子上的伤痕是怎样的,那抬着他的棺材又是怎样的流血遍地。那一天的小怜,脖子上也有着那样类似的勒痕,虽然不像冯子琮那样让人觉得惨不忍睹,可那样的场景仍旧刺痛了她的心。她不知道喘不过气的感觉是怎样的,更不知道看着眼前一点一点的变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怎样的,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当年受伤害最深的那个人,但是看到小怜伤痕的那一天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情都不能再重来,就好像当初的欧阳蘖,再好像当初的小怜。
这两个人,她当年既然没有接受她们进入冯家,那么此时此刻再有这样的事情也是多此一举的。而且冯子琮已经不在世上了,她再去做这些事情只怕会让家中的亲族觉得恼怒又麻烦。可是,她还是记得冯子琮离开之前说过的事情,也记得冯慈明夸赞过的这位妹妹,所以她想要尽最后的一点能力,让小怜风风光光的离开人世。
只是,她这样的打算却被姜豪完完全全的否决了。
☆、第684章 忘记一世流离 17
胡荀还记得当初在邺城胡韵还是皇后的那段日子。胡韵当初提到李祖娥就变脸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有再见过李祖娥这个对自己而言陌生的女人,可是此时此刻听到李祖娥要来与自己争抢“女儿”的尸首,她就觉得自己能够切身体会当初胡韵对李祖娥的恨意了。
姜豪小心翼翼的抱着装着小怜骨灰的骨灰盒坐在院中的长椅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敞开的大门。
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习武就贴身伺候可能会遇到不测的高俨,他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耳尖的他听到宅子外车轮轱辘轱辘滚在地面的声音,立马意识到是许青带着李祖娥到了,便站起了身子,想要出去迎接却又有些犹豫的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骨灰盒,在心中与自己争执了半天还是留在了院内。
许青将马车正当当的停在了宅子的门口,跳下马车掀开车厢的车帘,搀扶着坐在里头的李祖娥走了出来。
李祖娥站在车板上,远远地就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姜豪。
许青将马凳子放到了地上,再三确认底下没有石子才重新伸手让李祖娥搀扶着他从车板上走下来。
下了马车,李祖娥礼貌的朝许青笑了笑,脸上的笑容很客气,双眼却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四处闪避着,不敢再看向姜豪的方向。
姜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捧着的骨灰盒,顿时就明白了李祖娥心中所想。
往李祖娥脚步放缓的方向走过去,姜豪牢牢地抱住怀中的骨灰盒。站在李祖娥的面前,他忘却了自己曾经说过膝下有黄金的话,就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挺直背脊跪了下来:“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李祖娥有些讶异的看着直挺挺跪下去的姜豪。
他的背脊虽然挺直,看起来好像是对什么问心无愧的,但是她还是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心里也有着无法诉说的苦。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必须要照顾小怜的理由和原因,他本来可以早早的在高俨出事的时候就放弃了小怜,可这么多年他却一直沉默得如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一样在小怜的身边,不管有些事情他有没有真的护到小怜,待在小怜身边的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特殊的事了。
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尽管并不是小怜的亲生母亲。高肃当年说的话是对的,就算她自己再怎么觉得皇室不宜久留,也不该以自己的想法去强迫小怜做任何的决定,毕竟人有的事情若是自己不亲生经历,是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的奥秘的。当初的她心急失了分寸,草草的葬送了一个大好的形象,也让小怜在后来的那几年将她视为一个陌生人。
这么久以来,其实她也明白了当初的事情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
若是当年的她能够不从中插一脚,高俨应当已经光明正大的迎娶了小怜,纵然在高俨夺嫡的路上小怜也会跟着吃些苦头,但那些肯定不会是现在的苦痛能够比拟的。
李祖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弯下身子从姜豪的手中接过冰冷的骨灰盒,深情的凝视着它,凝视着没有呼吸没有感情的死物,却又仿佛正在看着某一个美人伊人的双眸,好像还听到了如同轻铃一般的笑声。
姜豪其实从来没有对不起小怜,他也没有必须要照顾她的原因,可现在却放下了他一向坚持的男子气概,就这么跪在了她这位不称职的母亲面前。虽然他的话中没有一个道歉的字眼,可话中却饱含了歉意,让她无法忽视他语气中似是克制了许久的难过,也忍不住跟着惆怅起来。
在许青的催促下登上来长安的马车,李祖娥其实一直都觉得如梦似幻的。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可是又好像什么都明白,只是宁愿装作在梦中一样混沌不清的样子。而到了这宅子的那一刻,她却感觉到自己确确实实的踩在了一块充满哀痛的土地上,也许这座繁华的长安城中不会有多少人为小怜的离世而感到难过,可是在这宅子中的气氛却大力的冲击着她的心房。
“我带她回去。”
李祖娥的泪水落在骨灰盒封盖的布上,快速的消失不见:“当初是我没有做到作为母亲该做的事情,也是我没有好好地完成我作为一位母亲该尽的责任。现在很多事情在她离开之后就已经无法补救了,我无法再和她说些什么,也无法和她秉烛夜谈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既然你叫我来,我也知道如今的我还是有我该做的事情的。”顿了顿,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了脸颊上的泪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姜豪:“其实你跟了你主子这么多年,当年你主子虽然对我也还恭敬,但是对于我破坏他和小怜的事情,必定也是在心中怨恨过我的。虽然我不太熟悉你的为人,但也能够感觉到你的直肠子。我以为你也会对我有不满,这个消息我也许是无法从你这里得知的,所以许青来找到我的时候,说你希望我来带她的骨灰离开长安时,我是有些不相信的。不过你说的也对,过去的邺城,如今的长安,这两个地方是大齐和周国曾经的国都,也是她摸爬打滚过的地方,这两个地方都有她最喜欢的人,但同时也是充满了伤痛的地方。我的确应该带她离开,带她离开这些在过去给了她无数个日夜苦痛纠结的地方,让她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感受完完全全清新的风,这往后就再也没有能够让她烦心的事情了。”
姜豪抬头看向李祖娥,眼眶中的迷雾又重了一些。
“她这些年何曾安定过?”
李祖娥苦涩的勾唇一笑,像是当年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女还在自己的面前一样抚摸着骨灰盒的封盖,鼻尖一酸:“其实我在妙胜寺的那些年,应当也是小怜这一生过得最舒心的地方。若不是我自己的过错赶走了她,她就不会离开妙胜寺,更不会让人难以阻拦的插手很多她其实根本无法插手的事情。其实她应该是非常憎恨我的,可她竟然还如此有心的在大齐亡后特地让代王放我返回赵郡,还让代王去向当时的皇上求情放了雅榕这些人,她的心里是善良的,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可上天为何这样对待她?就因为她插手了朝廷里的事情吗?”
☆、第685章 忘记一世流离 18
看着李祖娥抽泣不止颤抖的背影,许青也感觉到自己的鼻尖有些泛酸,眼眶一阵温热。他害怕自己落下泪水,赶忙仰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借此压下涌上心头的难过。
当时他跟着高俨的时候,武艺不及姜豪,可脑子却比姜豪好使很多,所以便被当成了处理文事的亲信。他很少见到小怜,却总是能够在见到高俨的时候听高俨说上许多有关她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在以前都是一些非常繁琐的事情,也就是说说这些事情其实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一件事情,高俨也从不允许,可在关于她的事情上,高俨却总是乐此不疲。他知道天家的皇子若是要娶亲,尤其是正妻,那都是需要皇上、皇后层层把关挑选的,若非是真的能够匹配上的人,一般都是不可能迎娶进门的,即便是侧室也很难。他虽然没有见过小怜也不清楚有关于小怜的很多事情,但他却知道小怜只是一个皇家寺庙出身的小比丘尼,即便是一个最不得宠的皇子,要迎娶她当正妻肯定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高俨在明明知道这些规矩的时候,却铁了心的一定要逆着走。
许青知道高俨出事其实和小怜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小怜如今的遭遇很多一部分其实也是因为高俨。一人失势,这背后的人肯定也会兵败如山倒,这一层一层的关系剥茧抽丝也是非常难理清的,可走向终归是那样的。高俨败了,就是败了,尤其还是在高湛死后败的,也就证明当时的朝中不会再有能够保他性命的人。其实当年的斛律光和高肃如果都在邺城齐心协力的话,这件事情肯定是不一样的局面,现在这个隋朝也不可能存在。可一切的可能也仅仅是可能,如果都是如果,回不到过去就是回不到过去,就好像那些已经离开人世的人都不可能再死而复生了。
胡荀的手一直被冯慈明紧紧地拽住,步伐半分都不能移动。
她知道他是担心她会头脑一热做出什么事情让这些宅子的气氛更加沉重,她也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够再像当年那样子刁蛮无理,可是见到李祖娥的时候她还是想到了当初因为她而受了许多委屈的胡韵。胡韵是自己的姐姐,她自己可以不对李祖娥这个时候摆母亲姿态的事情表达什么不好的一件,但是想到胡韵她还是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意难平。
当年的事情虽然她也知道是高湛强行将李祖娥幽禁在昭信宫,可她还是无法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和李祖娥半分关系都没有。纵然李祖娥没有故意的去吸引高湛,但她得到了高湛的关注却是真真切切的事情,而这件事情也总会被当成不堪的事情在百姓中流传,仿佛在说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