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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到此处,穆知离顿了一顿,笔尖的墨滴落,墨点晕开,她叹了一口气,搁下笔,抬眼瞧了青叶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青叶被自家主子这一眼瞧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主子,您这样青叶没拧!�
穆知离笑意愈浓,忽然道,“五哥可见过你的真容了?”
青叶一愣,随即摇头,“不曾,青叶谨记主子之言,在侯府中不能暴露身份。”
穆知离又叹了一声,摇头失笑,“五哥惯会装疯卖傻,便是两个青叶也斗不过他的,你是女儿身,五哥怕是早已知晓。”
经自家主子提醒之后,青叶忽然想起一些怪异之事,顿觉后背发凉。
“不、不会吧……”
穆知离但笑不语,高深莫测,复又执笔练字。
青叶更加惶恐了,可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异样,她又无法说出口,羞愤不已,面色青红交加。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登徒子!
半晌未听到青叶再出声,穆知离抬头,将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却装作不知。
“可还有别的事?”
青叶这才想起正事,正色道,“主子,月白公子最近似有不妥。”
“有何不妥?”穆知离无意识蹙眉。
青叶凑近,低声道,“先前主子您命我对他施针封住记忆,可昨日我发现他似乎是察觉了,他头上的三根金针只余两根了。”
青叶是施针之人,自然明白其中的蹊跷,金针入脑,若不是施针之人或是医术精湛之人取出,那便只有被施针之人自身运力逼出。
给月白诊治过的只有老神医与青叶,而两人皆是穆知离的人,一切听她吩咐,不会擅自为月白拔针。
眼下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月白自己将金针给逼出了。
强行逼针,稍有不慎性命不保,青叶知晓这月白公子对主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可不敢倏忽了。
穆知离搁下笔,坐回椅子上,只觉眉心隐隐作痛,难受得紧。
思忖良久,她终是做了决定。
“你寻个机会将余下两根金针取出,他那人瞧着是个没脾气的,实则是个钻牛角尖的极端性子,既已逼出一根,多半是猜到了,只是无法肯定与我有关。“
若已确认是她,早来她面前胡闹一通了。
然而,除了她,目前为止大概也无人知晓月白的有多聪明。
青叶前脚离开,后脚便有小厮来传穆九霄的话,叫穆知离去前厅会客。
时隔半月再次见到姜弈,穆知离仍旧是冷淡模样,寡言少语,若无必要从不主动开口。
生疏客套,却又不失礼数。
她这样,穆九霄甚是满意,将姜弈对她的邀约接了过来。
“小王爷远道而来是贵客,只是知离这孩子身子骨不争气,近日又旧疾复发需卧床静养,恐无法作陪了,不如让老三、陪小王爷在陵城逛逛,老三虽整日里不务正业,但对陵城却是最熟悉的,定会让小王爷满意的。”
姜弈看了穆知离一眼,她默不作声,顿时面露失望。
“多谢侯爷美意,我与七公子投缘,便只想与七公子同行游玩,若七公子实在不便,我便不强人所难了。”
姜弈直接拂了穆九霄的意。
穆九霄被拂了面子,心中不悦,面上却丝毫不显,笑道,“小王爷快人快语乃真性情。”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聊着,姜弈在侯府待了一个多时辰,期间穆九霄应付了半个时辰,而后便交由穆斐应付,穆知离全程陪同,却很少开口。
待姜弈离去,穆知离被穆九霄叫去书房。
“你与小王爷是旧识,此番他定是认出你了,此人年纪轻轻却极为难缠,你可有应对之策?”
穆知离不解,“非亲非故,又无深交,何须什么应对之策?”
穆九霄一噎,仔细寻思了一下,觉得是她说的这个理,怒气顿消,摆手道,“是为父多虑了,你早些回屋歇息,近几日便安心在府中休养。”
“知离明白。”
穆知离拱手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但她知道身后跟随着一道凌厉的目光。
穆九霄可不像穆斐那般容易对付,有野心也有城府,老谋深算,她需得小心应付。
回离苑的途中,她碰上了慌不择路逃窜的穆晋,一见到她,穆晋便如同救星,慌忙躲到她身后。
“七哥哥,青叶很凶,方才不仅打我的脸,还用脚踹我的肚子……”穆晋一脸委屈地告状,再配上无辜才痴傻的语气,着实令人同情。
穆知离无奈又好笑,“若不是你招惹青叶又岂会挨揍,她憋了这许久才对你拳脚相向已实属不易,定是你又惹她了才会挨揍的。”
这侯府里哪有一个省油的灯,穆晋扮猪吃老虎,与青叶玩闹,只要不是太过,穆知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未瞧见。
穆晋对青叶究竟是什么心思,她多少能猜到几分,至于青叶是如何想的,她眼下无暇问这些。
定安侯府的五公子分疯疯癫癫才是常态,挨揍更是常见,也无人会管这闲事。
说话间,青叶已追到跟前,气势汹汹,朝穆知离行礼后便一把拽住穆晋往一边拖。
穆晋求助穆知离无果,只能想法子自救。
紧紧抱着一旁的大槐树的树干,死也不撒手。
“青叶、青叶,我错了!”穆晋不要脸地大声嚷嚷道,“我再也不会偷你的亵裤了。”
“……”
一旁路过的婢女仆从听到这话,掩嘴偷笑,青叶羞愤欲死,恨不能一刀宰了口无遮拦的五公子。
穆知离也被逗乐了,但要保持高冷,只能无语望天。
青叶气急,去扒拉穆晋的手,他死死抱着树干就是不撒手,青叶索性抬脚往他屁股上踹。
穆晋被踹了两脚老实了,青叶歇了一口气,穆晋顿时蹲下身抱住她的腿,可怜兮兮地求饶。
“青叶,我知错了,别踹了……”
果然,青叶心软了,但腿被他抱着,她觉得难堪,没好气地哼了哼,将他的手拨开,转身就走了。
穆晋笑嘻嘻地又追着她跑。
“青叶,我方才去母亲屋里偷了两碟糕点,我拿给你吃。”
侯府中的下人对这一幕已经习以为常了,五公子虽痴傻了,可也是大公主亲生的,他在侯府胡闹惯了,连大公主也懒得管,只要五公子不闯祸便好。
五公子对青叶这个小厮很是依赖,两人打闹起来也无主仆样,起先也有人到大公主跟前说青叶的不是,第一次大公主确实要责罚青叶来着,可五公子不依,瞧见青叶受罚,他哭天抢地,还差点儿把大公主的院子给烧了。
自那之后,大公主便不再理会五公子与这青叶胡闹了。
穆晋疯疯癫癫追着青叶跑远了,穆知离独自回离苑,不期然瞧见院门处立着的身影,停下脚步。
月白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微微一凝,而后远远行了个礼便离开了。
他每日来离苑外,却不曾进去过,穆知离全都知道,也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怪异的境地。
他头上的金针已取出,先前被迫封存的记忆打开,记起了那些她想让他忘记的事。
她心下清楚月白如今是与她置气。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回头检查一看,错别字使作者君羞愧……小可爱要积极捉虫呀~
第9章 同舟
饶是他性子再好,再温顺,被她如此对待,生气是必然的。
他每日来,静静守望,而后不发一言便离开,无外乎是在期待。
想要她主动解释,希望她先服软。
穆知离面上平静,心却乱了,只是她已习惯了伪装,任何事隐藏在心间,不轻易露出马脚。
喜怒不形于色,不再是年少时那般无忧无虑的模样,那时候恼怒便会生气,喜悦便会大笑,如今统统压了下去。
恼怒不一定会生气,可能会笑,喜悦也不一定要笑,大多时候是面无表情。
眼下她与月白的症结是谢瑶华与玉子言的症结,身份变了,许多事她尚未想清楚。
头一回,她对一件事产生了茫然无措的无力感。
那个雨夜,玉子言当面向谢瑶华求亲,一个月之后,两人身份变了。
她是侯府七公子,他是她‘顺手’救回来哑巴,许多事横在两人中间。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如何能心安理得与他双宿双栖……
翌日一早,离苑外吵闹不已,穆知离开门出来,便听到几个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让我们去见七公子。”
“只有七公子能救世子了。”
“世子若是出事,可叫我们怎么活得下去哟……”
在侯府,穆知离身边并未近身婢女伺候,守在离苑外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护卫。
那几个女人是穆斐的屋里人,平日里一个个趾高气扬的,今日这般楚楚可怜倒是少见。
守在离苑外的护卫有怜香惜玉之心,却无相助的胆,只能将人拦在外,也无人敢冒尖去搅扰七公子。
穆知离走出来,几个女人哭得更伤心了。
“七公子,您可要救救世子啊,不知何故,世子被王上给抓到牢里去了,侯爷在气头上不愿搭救世子,平日里世子待您可不薄……”
与其说来求救,倒不如说是携恩要挟,穆知离懒得理会,挥了挥手,让护卫将这些聒噪的女人给拖走。
待耳根子清净了,她才去穆晋的院里。
青叶被她派出去办事了,如今关于穆斐的事,她直接问穆晋是最便捷的。
穆知离去到穆晋屋里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穆晋将月白扑倒在地上,几乎是骑在月白身上的姿势,手中拿着糕点往月白嘴里塞。
房门口传来响动,两人同时看过去,皆是一愣。
穆知离下意识捂眼,转身便往外走,简直难以置信,她都瞧见什么了!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见穆知离捂眼离去,月白回神,一把将穆晋从身上推开,着急忙慌追出去,在穆知离即将下台阶时手腕被拉住了。
“你莫要误会,并非你瞧见的那样……”月白急声解释。
穆知离甩开手,掩饰地捂嘴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道,“我方才眼前一黑,不曾瞧见什么,若是搅扰二位的雅兴,实在抱歉。”
月白额角的青筋突突跳,欲再伸手去拉她,倚在门框上瞧热闹的穆晋出声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痴傻。
“七哥哥,方才我在喂月白吃糕点哦,我觉得月白很是喜欢。”
穆知离被恶心到了,侧目看有半张脸遮在面具后却依然能瞧出紧张慌乱之色的月白,她‘啧’了一声,露出暧昧之色。
“原来五哥口味如此独特,我今日才知,真是……”
月白急白了脸,想说话又瞧见院外有人来了,只得继续装哑巴。
一时间,三人又恢复到若无其事的状态。
穆晋笑嘻嘻折身去将方才的糕点端了出来,小跑至院外,逮住院门口的人,一股脑地将糕点往他嘴里塞。
又甜又咸又苦又辣的糕点入口,被塞之人苦不堪言,奈何挣不脱,一番折腾下来,吐得天昏地暗,哭着喊着跑了。
论折腾人的功夫,穆晋可是当仁不让的第一。
一早他便如此折腾月白,其实是因穆知离将青叶派出去的缘故。
穆晋早看出来了,他的这位‘七弟’待这个又丑又哑的哑奴很是不一般,而后叫人暗中查探,果不其然查到了蛛丝马迹,再细细一想,便全都明白了。
论计谋,少有人能与他的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