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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仅仅洒到小律子脚边,微微抬头,干涩的眼睛有些刺痛,微微的动作,整个身子都酸痛不已,站立太久了。
目光重新投向墙边,廖春儿仍旧保持着姿势。光照不到那里,高墙巨大的阴影把她完全淹没。
“姑娘。”
嗓子干涩生疼,蹙眉咽了口口水,小律子走到廖春儿背后迟疑的开口。
“姑娘,回去吧。”
廖春儿没有动静,一如之前的死气沉沉,唯一改变的周遭的环境。
“姑娘。”小律子又走近一步,试图说服她,身子还未蹲下,干涩的嗓子却已惊叫出声,“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再未想那些个规矩礼仪,飞快的把廖春儿一双浸在暗渠里的手扯出来。
十指芊芊,冰凉入骨,青白皱皮。
掌心里明明是冰冷的指尖,却火烫的燎心。小律子心痛的道,“姑娘,您怎么可以这么作贱自己!”
披散的发丝下廖春儿喃喃说了几句,小律子闻言激动得再不顾什么,一把握住她的肩大叫,“姑娘!您说什么?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您是您啊!您是廖春儿,是宫里横着走的螃蟹,是皇上的心尖啊!”
“廖春儿,我不是,我是谁,我不要当廖春儿,不要当影子,不要是影子,不要---”机械的重复,声声如深夜敲的梆子,一字字敲在小律子心头。
猛的扯过廖春儿正对他的脸,苍白的容颜,死寂的眸子,干裂起皮的嘴唇,小律子眼眶再一次热了。
“您是廖春儿,您是我们的主子,姑娘,不管您记不记得,我们都记得您是我们的主子,是绛雪轩的主人。姑娘,求您了,别再纠结了,不管您跟皇上之间有什么争执,都过去了,皇上派人来探过好几次,对公主阿哥都没这么关心过,姑娘,您还要怎样。”
死寂的眸子隐隐有撮光影在聚集,小律子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廖春儿的神情好似有些变化。
“我只想知道我是谁,我可以是谁,很难吗?”
目光焦灼在一起,道不清谁烧着了谁,又是谁烫着了谁,廖春儿清冷的眸子终于回来,小律子还来不及高兴,就被她这一句噎到了。
“奴才不知道别的,只知道姑娘是奴才的主子。”
“主子,呵,谁是谁的主子。”
“姑娘!”
“小律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律子为难的皱眉,“奴才记不得了。”
“不记得?”
“是,进宫太久,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廖春儿又是一阵机械重复,“为什么你们忘记可以这么容易,为什么我什么都记得。”
“好累,好辛苦,我只想待在一个地方,再也不要挪开,为什么这么难,我要是谁,我是谁----”
紧贴着墙壁坐下,手下是暗渠水悄无声息的流动。
“我应该是谁?”
负荷不了的身心在这一刻被击倒,阖上双眼前,小律子焦急的脸好像被放大了。
廖春儿感觉自己在一团迷雾里怎么也走不出去,耳畔各种人声嘈杂,熟悉的,陌生的,好多好多,没一刻空闲。捂着耳朵蹲下,想来个听不见心不烦,无奈那些声音就是不肯放过她,一直纠缠。
‘来,这是你的新爸爸和新妈妈,叫人啊。’
‘好像,真的好像---’
‘颖姿,你以后就叫颖姿,乖,我的乖女儿,叫声妈妈,来,叫妈妈,颖姿。’
‘我也吓一跳,怎么会长得这么像,不说话,还真以为是你呢。’
‘颖--姿,我--’
‘你得到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现在我也只是拿回来而已!’
‘--------------’
‘------’
谁,谁在说话?这些恼人的嘈杂,有个声音急切的呼唤着。
‘主子!主子!您醒醒!主子!’
幽幽睁开眼睛,正对上小律子焦急的脸,这突然而来对视,让他呆了呆,脸上立刻扬起狂喜,“主子,您终于醒了!”
把廖春儿扶坐起来,又倒杯水给她喝下,小律子高兴的要出去通知其他人,却被廖春儿叫住。
“小律子,你叫我什么?”
“奴才该死!姑娘----”
“你叫我主子。”
小律子急急跪下,磕头认错,”奴才该死,奴才---”
“你告诉我我是你主子,是绛雪轩的主人,你告诉我,我是皇上的心尖,”廖春儿盯着他,又好像是穿过他的身体盯着别的什么。
“泥娃娃套上金装就成了佛,身份是别人给的,你说我是主子,那就是吧,至少在我搞清楚自己是谁前,也许哪天我弄明白了,我就会知道以后要怎么走。”
小律子呆愣着望着她,不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
“去吧,告诉他们我好了。”
廖春儿妩媚一笑,把脸上的憔悴一扫而光,虽然仍有些病态,却有种柔弱妖娆更显风情,小律子红着脸退出去。
廖春儿这次醒来并未引起多大的动静,一是最关心她的康熙领着他那帮皇子们北巡去了,二是裕亲王前几天才过逝,紫禁城上空的阴云还没散呢,谁要记得她这个编外人员。
春桃和小柱子不住的感叹,自家主子怎么这么没运气,要早两天醒过来,就能看到回来奔丧的皇上了。
廖春儿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却也不说,斜倚在榻上,望着万里碧空出神。
小律子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慢慢扫着,眼睛不住朝窗内的廖春儿张望,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还有些疑惑,主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病的?看来不像,那天说的话很哀伤,甚至是绝望。现在的廖春儿好似又恢复到以前冷淡的样子,但又像有什么不同,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放不下。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夏荷突然走到他面前问上这一句,小律子忙收回目光,低头扫地。夏荷一把抓住扫把,急急问,“你难道就不担心,姑娘看着像没事,可是跟以前有很大不同!小律子,你不多话,什么都放心里,可这是咱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宫里的时间不短,不会不知道咱们做奴才的,主子过得好,咱们才有好日子。”
小律子低埋的头看不清表情,但刚刚瞬间蹙起的眉还是让夏荷看见,她轻咳一声,“你别怨我,你知道我再几年就会出宫,我不想在这中间出岔子,我也不是说姑娘不好,只是怕,”目光投向廖春儿,“你就不怕吗?姑娘现在在想什么,我们完全猜不透,明明在跟前,却好像雾一样,以前脾气也没见好过,可至少让人感觉到有生气,现在,我真怕姑娘想不开。”
“别瞎猜!姑娘只是没想通,等过些日子自然就会好。”
“想通什么?”
“----”
再望了眼廖春儿,小律子转身,认真的扫起地,身后的夏荷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追问。
没安静几天,廖春儿就说要搬到废宫去住。夏荷当然是阻拦的,哪儿能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啊,可廖春儿坚持,任谁劝也没用,无奈夏荷只得差小柱子去内务府找八阿哥,期待他能打消廖春儿的念头。
小柱子回报说八阿哥到裕王府还没回来,廖春儿不再说话,瞟了眼夏荷,直接走人,夏荷连忙叫小柱子再跑一趟内务府,吩咐他一定要等到八阿哥,请他来阻止廖春儿。
就这两句话的时间,廖春儿已走出老远,夏荷哭丧着脸跟上去。心里不住哀嚎,为什么皇上出巡把所有人都带走,只留下八阿哥,要多留下几个,也不至于找不着人了。
春桃夏荷第一次到废宫,惊讶着嘴都合不拢。
“姑娘,以前就住这儿?!”
春桃惊异的声音都变调,宫里还有这种地方吗?怎么看都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夏荷还好些,知道被幽的人定不会有什么好的,只是以廖春儿现在受的待遇怎么也想像不到曾经也是被幽在这种荒凉的地方。
还在打量,一旁的小律子已经拿出工具打扫,春桃上前拉他,小声道,“干什么呢,又不是真要住这儿,打扫什么。”
小律子不言语,看她一眼,转身做事,春桃‘哎’了一声,转头想问夏荷怎么办,结果却看她盯着小律子发愣。
“怎么了?”春桃拍她一下,夏荷才回过神,“什么?”
春桃郁闷的噘嘴,“你都没听我说话,我问你我们难道真要搬到这儿来?”
“也许会吧。”
“什么叫也许会?夏荷姐!你也跟着小律子疯吗?”春桃当然不敢说廖春儿,只把怨气丢向小律子,她再没脑子也感觉到小律子跟他们的不同,好像姑娘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一样,这种被排异在外的感觉很不好!
“算了,打扫吧。”夏荷环顾四周,不禁苦笑,“不知道三天打扫得完不。”
春桃听了这话当即傻掉,真的要住这里?!左右张望,天哪,您是嫌我平日偷懒吗?用得着一次罚这种重吗?!
胤禩来时,廖春儿正坐在树上,茂盛的树叶遮住她的脸,胤禩只看到裙摆下露出的白色绣花鞋。
“我要住这儿。”冷不丁从树叶里飘出这一句,胤禩微怔了怔,“住这儿?”
半天没有回话,胤禩走过去,途中小心不让杂草粘到衣服,头顶上的廖春儿仍不是看不清表情,阳光未能穿透树叶,只能在她脸上洒下点点斑驳的光影。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别再任性。”
头顶上的人不再说话,又是半晌,廖春儿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吓得胤禩忙伸手去接,幸好及时,廖春儿安安稳稳落到他怀里,一股清新的体香萦绕鼻间,他突然有种不想放下的感觉。
“绛雪轩和我八字不合。”
哭笑不得,任胤禩怎么猜也猜不到廖春儿居然会以此为理由。
“裕亲王去了,你很伤心。”
胤禩脸色僵了僵,不明白廖春儿突然冒出的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你--”
“放我下去吧,你抱着不累吗?”
“为什么提王叔?你到底想说什么?”胤禩追问,曾经四阿哥府里的一句话让他们几兄弟笑了好几天,怎么可能,廖春儿,哈,一个女子知道些什么,怎么可能知道皇阿玛心里的想法,可后来的事情让他不得心生疑窦,这个女子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此刻怎么也按压不下惶恐,廖春儿的眼睛清亮出奇,跟那天御花园大相径庭,胤禩看着仔细盯着出神,生怕漏掉她脸上些微的变化,可他失望了。
落地后廖春儿整了整衣衫,抬头见胤禩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自觉挑了下眉,脸上又浮出以往那种戏耍的笑。
“怎么,春儿脸上有脏东西吗?”
“你到底是谁?”
“难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廖春儿?”廖春儿眨眨眼睛,俏皮道。
胤禩不语,目光紧紧注视着她,廖春儿忽觉无趣,转身朝屋内走。
“姑娘,先回绛雪轩歇着吧,这里得要好几天才规制得完。”夏荷道。
廖春儿点点头,也不说什么,回头瞟了眼胤禩,见他没支声,知道这家搬定了,嘴角又勾起弧度。
时值令夏,天气变化频繁,刚刚还万里碧空,转瞬就乌云密布,顷刻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狂泻而下。
站在廊下,廖春儿遥遥注视着天,手伸进雨雾,享受着被雨滴敲打的感觉。
胤禩抖完身上的雨珠,抬头就瞧见这幕,怔住不动,从未见廖春儿如此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