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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乱平静的异物都是必须得消失的。”
廖春儿怆然一笑,“您终于说出来了,其实您大可不必这么费神,春儿对这里没有念想的,去哪里都一样,若有下世,做颗树罢,现在我才明白这句台词的意思,我好累。”颓然坐在地上,手和腿被破碎的瓷器割伤了也没感觉,康熙眉峰紧拧,为什么听到廖春儿这种口吻,他就非常的不舒服,想上前拉起她,又有些迟疑。
时间在异常缓慢的行走,焦躁一点点涌上,廖春儿全无生气的样子,叫康熙看得生气,再忍不住,一把拽她起来,冷不防对上失去焦距的眼眸,脑海里闪过这双明媚得仿佛彩虹驻下的美目,眨眼的变化令康熙不自觉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你到底想怎么样!朕要怎么做!朕到底该什么做!”问她还是问自己,康熙也不知道,只是这一刻突然就觉得有些歉疚,太湖那美好的女子毁了吗?毁在自己手里?错了吗?
这巴掌太过用力,廖春儿苍白的脸上,立刻红肿了半边,疼痛拉回她的神智,康熙眼里的歉疚,怜惜,□□裸的表露,遥远的记忆中被叫做关心的东西叫廖春儿红了眼眶,眼泪扑扑簌簌的掉下来,先是无声泪流,再是嘤嘤暗泣,后来就是委曲的嚎啕大哭,康熙轻轻揽住她,像怀抱着易碎的珍宝一般,紧张谨慎,刚刚打她的那只手,轻轻的落在廖春儿肩头,轻轻的轻拍,一下一下。
从寝室里出来的康熙走得从容沉着,一如平常,但他的脸上有着很久很久未见的祥和,他的一干子女都惊讶的注视着,一个个疑问在心间绕来绕去,却苦无求解的地方。
“晚了,你们也别去打搅她休息,要关心等明天睡醒了再来吧。”
“是。”统一利落的回答,低下的脑袋里疑问更多了。
“皇阿玛―――”
“喵呜――――”
胤禄的叫喊因‘丫头’的突然出现而停止,康熙好笑的盯着脚下这只献媚的波斯猫,跟前跪拜在地上的小宫女因为自己被冲撞到,正吓得全身哆嗦,一个劲儿的说,“奴婢该死。”
“起吧。”康熙从李德全手里接过‘丫头’,拍拍猫头,看它不高兴的晃晃脑袋,立起耳朵,兴味的笑道,“这就是老粘着廖春儿的‘丫头’?”
“回皇上话,是的。”颜秀大气也不敢喘下,低着头回答。
康熙点下头,“它跑来看廖春儿?”
打死颜秀,也不敢说是自己想来看廖春儿,才借口‘丫头’乱跑,打着追猫的旗号跑来的,“回皇上的话,是的。”
“哈,有点意思。”康熙举起‘丫头’,‘丫头’不舒服的抗议,爪子在空中乱舞一通,两只绿宝石眼珠子可怜巴巴的瞅着康熙,委曲的叫了两声,康熙看着直乐。
“李德全,摆驾咸福宫。”
“咂!”
康熙一走,身后的阿哥公主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十六!怎么这么不懂事,皇阿玛明摆着不想说,你还追问,不是惹他生气吗!”
“我知道,但――”胤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禟截了去,“还顶嘴,老七是为你好,皇阿玛刚刚的脸色你都看见了,没事,那只螃蟹以后还是会横着走的。”
“哦。”哥哥们的话让胤禄暂时放下心来,转头朝绛雪轩里望,胤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明天再来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胤禄还有些挣扎。
“十六!”胤禛扫了一眼,他立刻闭嘴,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胤祥拉着离开。
隔天大早,胤禄就跑来绛雪轩,却被小柱子拦在门外,说是姑娘说了,谁也不见。胤禄气得连打带踢也没能进得了门,过了一会儿芷玥和宁悦也来了,同样也是这遭遇。小柱子,小律子,春桃,夏荷,四个在门口一字排开,不管身上挨了多少拳头,就是不让人进去。
胤禄气得跳脚,指这四人破口大骂,指挥小太监帮忙上前拉人。牢牢跪在地上,就像是嵌在里面一样的四人心里又有多好受,春桃的眼眶早红成兔子,瞅着这些个主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害怕极了,可是她知道,如果真让这些个主子进到里面,看到姑娘样子的模样,呜――绝对就不是被骂挨拳头了,这脑袋-――想想都后怕得紧,赶紧摇头甩掉那些可怕的想象!
“嘿,这又是唱得哪一出?”胤誐打趣道。
“八哥!这帮该死的奴才竟敢拦我!不让我进去!”胤禄小脸气得绯红,拉着胤禩就告状。
“怎么回事?”
“回八贝勒,确实是姑娘不让进的,奴婢等人只是奉命行事。”
“你家姑娘怎样了?”
夏荷顿了一顿,才道,“回贝勒爷的话,太医说,姑娘现在得静养。”
静养?胤禩眉峰微蹙,夏荷目光闪烁,春桃小柱子神色慌张,小律子一脸担忧,四人神色各异,怎么教人相信?
“胡说!静养哪儿不让人看的!这帮狗奴才!今儿爷不教训教训你们,就不是―――”
“十六!”胤禩及时拦下胤禄,不然夏荷准被他一脚踢翻,“还不老实说!你家姑娘现在怎样?!”
夏荷连连磕头,“几位爷!不是奴婢不让进,真是姑娘吩咐的。”
“算了,回去吧。”沉吟一会儿,胤禩道。
“我不要!”胤禄生气道。
“十六,听话。”
“八哥!”胤禄委曲的大叫。
“走吧。”
拉拉扯扯,终于把心不甘情不愿的胤禄拉走,绛雪轩门前一下子冷清下来,夏荷四人,立刻瘫倒在地。
和风吹过,阵阵花香,清新的气息沁入心脾,长长呼了口气,夏荷慢慢站起身子,忽的,一只白影从眼前闪过,头皮又绷紧了。
“该死的!那只死猫又跑来了!”气急败坏的叫着转身往屋里跑,春桃小柱子小律子紧随其后。
‘丫头’飞快的钻进寝室,差一点就逮住它的夏荷瞪着门帘,气得手在空中乱舞一通。
“怎么办,要是姑娘发脾气了怎么办?”春桃可怜兮兮的望着夏荷。
能怎么办!夏荷无力的白她一眼,昨天回到寝室里,他们被廖春儿颓丧的样子吓得不轻,连一室狼藉都视若无睹,想着怎么让廖春儿转换心情,勉强挤出的笑容对上廖春儿空洞的眼睛,瞬间消失。
姑娘这是怎么了?他们又惊又慌,又不知道怎么让她好起来,小柱子说,他宁愿姑娘冷冷的扫他一眼,也不愿看她这副死气沉沉。昨天她和皇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是发脾气,人就好了。”小律子突然冒出一句,对啊,若是知道发脾气了,人应该就好了。
四只耳朵凑到门口,期待里头能传出点什么动劲儿,结果,一室寂静,连‘丫头’的声音都没有。
“姑娘不会把‘丫头’掐死了吧?”
“白痴!想什么呢!”夏荷没好气的敲了小柱子一记。
“可是,这么安静――”
“小律子,你进去瞧瞧。”
突然被三双眼睛充满期待的眼神这么热烈的注视,小律子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不行的,姑娘―――”
“去吧,只有你去才不会被打!”
黑线满头,小律子碍不过三人,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室寂静昏暗,日光透过纸窗只有晕晕少许光线投射到地上,破碎的瓷片玉碗又折射出微小的光辉。
廖春儿仍坐在地上,像个巨大的布娃娃,‘丫头’从她腿上抬起头瞄了小律子一眼,又再伏下身子。
“姑娘。”小律子停在门口,试探着小声叫了声,门后的三人低声催促,他只得又上前几步,踩到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叫他更加惶惶,眼睛紧盯着廖春儿,生怕她突然开口骂,又害怕她就这样无声无息下去。
又试探着走近几步,最后离廖春儿只有一步的距离,‘丫头’突然直起身子注视着他,小律子再不敢走近一步,小心蹲下身子。
微弱的光线下,廖春儿苍白的脸色衬着空洞的眼睛,小律子没来由的心痛,紧拧着眉,他小心伸手在廖春儿面前晃晃,见没反应,鼓足勇气,将手抚上廖春儿的肩。
“姑娘,姑娘―――”一声声叫喊没有回应,小律子心急的双手握住廖春儿的手臂使劲摇晃,“姑娘!您清醒一下!姑娘!”
手腕突然刺痛,低头看,‘丫头’一只爪子保持抓的姿势,全身白毛竖起,幽绿的瞳仁忿忿的瞪着他,好似他再动廖春儿一下,那只爪子会再给他一抓。
手腕上仿佛有黑蛇在蜿蜒行进,这身体上的痛远比不过廖春儿这副死样让他感受到的痛。
“姑娘,求求您,醒过来吧,姑娘――――”声声呼唤像石块扔进黑洞,没有回声,小律子灰心的垂下头,手。
“怎么样?”刚出门,夏荷三人就凑上来,“呀!小律子!你的手怎么了!姑娘打的?”
小律子摇摇头,“对不起。”
“还说什么对不起,先把伤口处理下。”夏荷拉着他走开,春桃小柱子又朝里探了探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叫颜秀把那死猫逮回去,还嫌现在不够乱吗?!”小柱子忿忿道。
第20章 第 20 章
黑暗里,一个身影缓缓移动,若不是脚踩着瓷片发出的细微声响,小律子也不会惊醒。
这两天大家都太累了,不仅得时刻关注廖春儿,还得应付各处主子的‘关心’,身心俱疲。于是四人分成两班,夏荷和小柱子,他和春桃,分上半夜下半夜守在寝室外面。
廖春儿像幽魂一般走出寝室,小律子不敢惊动,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春桃,那丫头跟周公下棋下得正浓,一点反应都没有。眼见廖春儿出了门,小律子不再耽搁赶忙跟上去。
月色正浓,清亮的光映照在琉璃瓦上,泛着冷光。甬道里廖春儿慢慢的行径,月光把她的影子坠得老长,小律子紧紧跟在其后,小心脚下,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她这是要去哪儿?小律子疑惑了,看这样子好像不是在乱晃,可这大半夜的,除了头顶上的月光,四下可都没东西照明,大白天在这宫里都会迷路的,廖春儿这是往哪儿去?
几次差点撞上夜巡的侍卫队,小律子的担心更甚,提心吊胆地跟着廖春儿拐了一个弯又转过一条道,渐渐的,他越走越慢,眼睛睁得大大的环顾四周,再转过头看廖春儿,只瞧见白色的衣角在一处大门前一闪而过。
僵直的站在大门口,小律子紧紧盯着门边半掩的小洞,废宫!
心没来由的紧抽,手紧握成拳,紧拧的眉下忧虑再掩不住,急急的冲进去,空旷的宫殿回响的急促脚步,把他吓了一跳,赶紧停下,霉败冰冷的气息在殿内流窜,接下来的每一步,小律子都仿佛感受到那三年廖春儿的凄凉。
“姑娘。”
望着蹲在墙边的廖春儿,小律子张嘴却无声,静静的站在廊前,眼前这杂乱却异常葱郁的园子,是唯一感觉到活着的东西。
眼眶一阵刺痛,然后有什么东西流到脸上,开始是温热的,后来凉了。
太阳从地平线跳脱出来,为大地万物卖力的奉献自己的热力。光沿着琉璃瓦一溜溜儿的快速蔓延,不多时,整个紫禁城都泛着金光。
光照仅仅洒到小律子脚边,微微抬头,干涩的眼睛有些刺痛,微微的动作,整个身子都酸痛不已,站立太久了。
目光重新投向墙边,廖春儿仍旧保持着姿势。光照不到那里,高墙巨大的阴影把她完全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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